遙遠的北方之地，一支又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在向東疾行。

如姬延所猜測那樣，左賢王果然傾巢而出，繞道箕子朝鮮，只在樂乘軍的正面留下不過五萬人。

而大軍的人數卻是超出了姬延的算計。

整整百萬。

除了再次從各處收羅了數萬炮灰，更把整個烏桓族都搬來。

百萬大軍的規模，只好分作十數支隊伍分頭行進，而這支隊伍裏那最為威嚴卻更為愁眉苦臉之人，正是烏桓族的王。

索木貼、和葉客、木哈失三將一起背叛左賢王，令後者震怒不已。

當左賢王的大軍上門之時，烏桓王的心頭在流血。

先前已經奉獻了他的妻女，還有三大勇士和九萬烏桓族的精銳，烏桓族內已經為之一空。

而這一回，為了平息左賢王的怒火，烏桓王不得不答應再起十萬大軍，隨左賢王一道出征。

十萬大軍，是將烏桓族內所有十歲以上的男子全部征召入內。

除了十歲以下，整個族群之內就只有那些用鞭子也抽不起來的老弱。

這是要烏桓族的命啊！

烏桓王一路上都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什麽？十萬大軍還想要帶回去。

真是想多了，左賢王是請他來吃肉的？

啥叫炮灰？

現在這十萬老弱就是。

烏桓王卻無法拒絕左賢王的旨意，除非他寧可看到烏桓族直接被左賢王屠戮一空。

就在此時，一名烏桓騎手打馬而來，落在烏桓王的右側，右掌放在胸口，低頭道：“尊貴的王！”

一臉老態的烏桓王擡頭看去，眼光裏多了一些光采，“奴亦都，原來是你。”

奴亦都嘆道：“我們烏桓族的勇士已經距離燕長城不到三十裏。”

按左賢王的編隊，烏桓族的騎兵列為所有的炮灰最前列，甚至還在華夏族人前面，且獨立成為一軍。

非但如此，烏桓王更與自己烏桓族騎兵分開，相距足有六十裏之遙。美其名曰，這是對烏桓王的保護。實為人質。

這一點，無論是烏桓王還是奴亦都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烏桓王目光一滯，“就要開戰了麽？”

身為炮灰，烏桓族的騎兵下場不得而知。

奴亦都臉色也隨即一沈，怒道：“索木貼他們就是養不熟的狼崽子，若不是他們叛投，怎麽害得我族如此？”

烏桓王嘆了一口氣。

他哪裏能夠想像到，烏桓族三大勇士竟是一起投入敵方陣營。

在他身邊，卻是一道遲疑聲音傳出，“尊貴的王，只怕其中還有蹊蹺啊！怎麽也不可能三大勇士一起叛逃。”

奴亦都臉色一變，斥道：“亦也科，你一個小娃娃懂得什麽？你可知道懷疑左賢王的後果？”

亦也科年紀輕輕，明顯是後輩。

只是聽到奴亦都的喝斥，卻是頗為不服氣。

正要反駁，卻被烏桓王怒喝道：“無知的蠢才，還不向奴亦都道歉！他拿著戰刀殺敵的時候你還在哪裏？”

亦也科臉上一僵，漲紅了臉道歉，“奴亦都勇士，是亦也科無理了。”

奴亦都倒是沒有再指責，只道：“你是王的子嗣，也是烏桓族未來的王。”

亦也科趕緊再行禮以表尊敬。

烏桓王輕嘆了一口氣，“你去吧！盡量別讓咱們烏桓族太傷元氣。”

奴亦都彎腰，“尊敬的王，奴亦都自會小心。”

即將要開戰，奴亦都匆匆而去，回到前隊之中。

看著奴亦都離去的身形，亦也科的眼裏要噴出火來，狠狠道：“尊貴的王，你真的相信三大勇士一起叛亂？”

烏桓王面無表情。

向前又走了一段，才嘆道：“你還是雛鷹。草原上的事情，你知道的還不夠多。”

亦也科仍是不服氣，“可是和葉客勇士怎麽會叛變？”

烏桓王臉上更是覆雜。

一陣沈默之下，方才開口道：“烏桓族終歸會在你的指領之下。現在本王告訴你，無論他們是否叛亂，並不是最重要的。”

左賢王說他們一起叛變，那就一定是的。

啪！

亦也科猛抽了一鞭子。

胯下戰馬猛的向前沖了出去。

烏桓王看著亦也科的身影，眼裏更是覆雜。

眼下他們在匈奴騎兵的護衛之下，這樣的動作很容易引來匈奴人的不滿。

身邊，兩名護衛一起道：“尊貴的王，我們去追回亦也科？”

烏桓王搖頭，“不必了。”

只是沒有人註意到，烏桓王眼眸深處的怒意。

半個時辰之後，燕國東海關。

古老的城墻伏在連綿的山脈之上。

這道山脈看起來要伸入到渤海之中。

城頭之上，燕兵的人數明顯不足，如此十多裏的城墻之上只有三處燕兵，就連烽煙臺上也沒有人看守。

有沒有烽煙臺也並不重要了。

在他們的身後，並沒有什麽後援。

這裏既是距離燕國最東端，匈奴人從未踏足過的地方，也是和箕子朝鮮的交界之處，面前有大片的空間隔開。

更糟糕的是，這裏大部分的守卒都被撤向後方城池。

強烈的日光之下，八名燕兵都被曬得頭暈眼花，越發的沒有力氣。

軍中雖然沒有斷糧，卻減了兩分米糧。

少了兩分米糧其實也沒有什麽，無非就是不能再投入訓練，畢竟只有練兵的時候才會消耗大量的體力。

終於，一名燕卒感覺到地面在顫動。

“怎麽回事？難道是匈奴人來了？”

身邊同伴一聲嗤笑，“李二，你再這樣的玩笑小心天打五雷轟！”

另外一人也道：“還是好好想想，咱們交班以後要不要去打些野味回來吧！”

只是馬上被懟回來，“還去哪裏打野味？現在連一只雀兒都不敢飛過咱們這裏。”

能吃的野味都被這些大頭兵搜羅得一幹二凈。

反正營裏也無須操練，去地裏搜索野味便成了這些守卒的唯一正事。

說笑間，這三人的臉色卻是陡然一變。

腳下的顫動，動靜越來越大，現在已經變成抖動，城墻開始發出戰栗聲音。

三張臉龐一起轉向北方。

無數的黑點沖來，天地一線。

“騎兵！是匈奴騎兵！”

“快！快去燃放煙火。”

“來不及了，快逃吧！”

就算及時通知身後的大營，這數百老弱殘卒也絕對擋不住匈奴人的鐵蹄。

很快，東海關被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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