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黑霧(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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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樊說不是flag,就不會是。

顧愉心道, 都說到這份上, 怎麽能不信。她和黎樊都知道彼此恢覆了記憶, 按照能力的高低來講, 她確實比黎樊弱太多, 能夠對抗詭異之物的也只有黎樊,她那個樣子,分明是不想讓顧愉也一同卷進去。

她擡手, 撫上眉間被親吻過的地方, 深深吐出一口氣,沒有直接追上去,也沒有完全聽話在原地等待, 只是拉起屏障,推動輪椅慢慢地往黎樊奔跑的方向過去。她不近不遠、不緊不慢地跟隨著, 心道只要看著就好。希望她挪動到黎樊身邊時, 能聽到黎樊說一句“沒事這就是個普通收音機”。

黎樊穿過樹叢,先後踹飛了四個失了憶更是失了智、想用斧頭砍她的小妖怪,迅捷地抵達了收音機前。收音機卡頓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來人不是先前四個人中的一個, 感受到黎樊的氣息後,收音機中的聲音悅耳得像一排黃鸝在放聲高歌:【拿出我!快點拿出我!】

黎樊活動雙手手指, 瞇起眼睛反問:“拿出你?”

就像是對話一般,收音機中又傳來一聲:【拿出我,翻個面!】

接縫中冒出縷縷黑氣, 黎樊的臉上露出譏誚的笑容,又反問了一遍:“給你翻面?”

那聲音亢奮到了極點:【翻個面!翻個面!】

翻面翻面,你當你是煎餅麽?黎樊心中默默吐槽,彎下腰,瞇眼笑道:“那好,如你所願。”

她按下觸感詭異的按鍵,打開收音機,忽略掉順著她的指尖繞上來的一縷泥鰍狀的黑氣,摳出了那個磁帶。

“嘖。”黎樊嫌棄地咋舌,既然是做樣子,就要做得逼真一些,這磁帶連播放時應有的兩個洞都沒有,全憑它自己發聲,真當親身上演恐怖故事麽?

這個東西,她並沒有太熟悉的感覺,倒也不是完全陌生。自她有印象以來,對上它的次數只有一回,那就是在她領著顧愉離開人類部落時,這東西借著風力,憑巧勁掛在她腳脖子上,被她蹬腳,踩在地上如同踩滅煙頭那樣清理了個幹凈。

黎樊舔了舔沾了黑氣的手指,在舌尖品了品,迅速地發出了一聲不雅的聲音,大寫的”口區“。她還當威脅顧愉生命的是什麽東西,竟然是這樣的雜碎。是她大意了,應該早一些察覺,不給它們可趁之機。

顧愉被自虛無之中生出的流亡者盯上了。它們沒有形體,自誕生起四處漂泊,卻有天然的求生欲和惡意,以顧愉禁錮生命後的恐懼和懺悔為營養,奪去她的視覺,奪去她行走的能力,作為己用。

它們游走在各個世界中,太過詭秘和微小,就連一方世界的締造者黎樊也沒有發現。如今它們匯聚在一起,成為大到能讓黎樊察覺到的黑色霧氣。

現在,它們吸收了顧愉足夠多的力量,破蛹而出。它們想誘哄力量較為強大的人翻過磁帶的面,釋放它們,想蠶食掉整個她,化為人形,取而代之,在黎樊塑造出的世界裏茍延殘喘地活下去!

“呵。”黎樊冷笑一聲,怎麽會有這樣愚蠢的東西,竟敢藏身於老舊錄音機裏,以磁帶的形態同她挑釁?在它們暴露惡意的那一瞬間,它們就已經輸了!不過想來也是它們不清楚,它們面前的她,這樣一只普普通通的貓妖會是此間的創世神。

臟東西就是臟東西,不好好繼續流亡,偏要賴在她這個世界裏不走,還想要她可愛的小愉的命,黎樊第一個不答應。她拒絕的方式異常直接,那就是幹掉它。

黎樊左右手握成拳,用上十分力道,接連兩拳錘爆了磁帶和收音機。砸向磁帶的那一瞬間,詛咒的霧霎時如同滔天的黑色汙泥,撲向她的右手手臂,死死地糾纏上去,讓黎樊的半邊身子都包裹在了霧氣中,幾乎被它所吞噬。

而這危險情況不過短短一秒,黎樊皺著眉,左手迅速地山風一般晃動了兩個來回,不成形的霧氣逐漸形成了一個類似於球形的東西,又被死死攥在手裏。

要處理這東西,真的很麻煩。

黎樊左思右想,選擇了最為簡單粗暴的一招:她張口將它吸入,嚼吧嚼吧吃了,還打了個紫色的嗝。是真的很難吃,一股腐臭的味道,她的貓生中除了鯡魚罐頭之外,少有這種口味的食物。但要想消滅它們,最好的方法就是吃掉並消化,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辣雞流亡者,有本事在本神胃裏開一個口子,或者有能耐的話直接附體如何?來吧,來詛咒啊!

興許是這炫酷狂霸拽的總攻模樣讓老天爺都尬得看不下去,就在黎樊張開雙臂,沖天空嗷嗷叫喚的時候,一道大雷真的劈了過來,劈得她在雷光中身體的骨骼都隱約可辨,全身第一次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小八這個倒黴孩子,沒看出來她不是真的想挨雷劈麽!!黎樊在心中大叫,卻在雷光之中突然震驚。不對,不是小八,那時的雷和現在不一樣。除去時空法則,自然本身的效力,沒有任何事物能真正傷害她,這回的疼痛卻加諸她的筋骨,從內而外透出的疼痛,並且感覺屁股像火燒,誰那麽大膽子敢燒創世神的屁股?

這道雷足足轟鳴了九聲,黎樊回望,發現一群尾巴在無風自動,歡樂搖擺。從一數到九,她呆住了,剛才那道雷是貨真價實的天劫,還把她變成了一只真真正正的九命貓妖:九條尾巴,九條命,可以拿來許願的那種。

她心下一動,想到,解決完流亡者之後,法則都給出了提示,她們要抓緊了。

顧愉擡起頭,看到天邊一道刺目的大雷正直直地往收音機所在的方向劈去。她耳中聽到那幾乎停不下來的轟鳴聲,猛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丟下它匆匆趕去黎樊身邊,卻見黎樊一臉輕松地對她笑,一副“多年頑疾終於治好”的表情,腳邊還有一臺四分五裂的收音機,看起來不像雷劈,倒像是被人用力捶爆的。

她的目光掃過收音機殘骸的四周,沒有發現磁帶的蹤影。餘光瞥見自己身下的影子,顧愉卻是一個楞神,怎麽影子偏了一點方向?明明才過了幾分鐘。

但眼下沒有比確認黎樊安全更重要的事。顧愉走上前,把黎樊從頭發絲到手指尖都來回摸了個遍,才問道:“什麽事這麽開心?”

黎樊用腳尖踢了踢破碎的渣渣,擡起頭嚴肅地說道:“你身上的不是懲罰,是詛咒,源頭已經被我一波帶走。”

“什麽?”顧愉反問,隨即反應過來,黎樊這樣說,也就是等同於對她攤牌,她的記憶回來了,什麽都記了起來。

而這麽說,她是被什麽東西纏上了。不是被懲罰……顧愉的心裏松了一口氣,嘆道:“太好了。”雖然這並不能改變她犯下嚴重罪過的事實,但不是來自於老天都懲罰,實在是太好了。

黎樊搖了搖頭:“你都不生氣的麽,難熬了那麽久。”

顧愉盯著她,半晌道:“生氣。”

她難熬的點並非在於悄無聲息的詛咒,而是黎樊扔下她,離開了一天一夜。她大睜著失去視力的雙眼,望向白茫茫的房門,絕望、恐懼之後,回歸了冷靜,再後來湧起的情緒則是委屈與憤怒,就好像身為人類的情感,在那短短一日中全部學會,只因一個人調動了她全部的情緒。

她不要她了,但又不會真的不要她。她也許是為她去找什麽補救的辦法,卻不告訴她這一點,還跟她說以後不用再陪她,結果卻在小小的世界中一次次將她吃幹抹盡,怎麽會有這樣無賴的神明?

顧愉想到這裏,覺得自己有些任性,黎樊被雷劈來跟她一起吃苦,還鬧出了一次次烏龍,該道歉的應該是她顧愉,但她控制不住地對著黎樊吐出一個字:“你。”

“我?生我的氣?”

黎樊失笑,走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顧愉,把她打橫抱了起來,還低下頭,在那雙淡白的唇上親了一口,呢喃道:“我給你道歉,不要生氣,我那時說的是氣話,原諒我好不好?”

看著那雙嬌艷欲滴的嘴唇壓了下來,感受到輕而黏的廝磨和拂於面上的鼻息,顧愉的雙頰燒了起來,掙了掙身子。黎樊的鉗制卻如此緊密,她無法掙脫,還不小心揮到了對方的手背,顧愉只得停下,蜷在黎樊懷裏,不甘心地問道:“你幹什麽?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聽話。方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有伸出爪子撓你麽?”黎樊抱著她,一邊緩慢地走,一邊說道,“你沒發現麽?詛咒消除了,你身體新構築起的平衡被打破,站都站不穩了。”

她笑得快樂,帶著貓特有的狡猾的目光:“不要逞強,讓我抱抱,又不會掉一塊肉。”

顧愉:“……”回想起來,黎樊原本就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即使變成了貓,也絲毫不改那磨人的脾氣,心中的欲念不多,至多是小小作弄對方。興許是這樣骨子裏狡黠又慵懶的性子被老天看上了,才會選擇她作為創世之神。而自己被她選中,是件何等幸運的事。

顧愉勾住了黎樊的脖子,嘴上卻埋怨地說:“那你可得抱緊點兒。”

“放心,我會很穩的,不會把你摔下去,否則黎樊兩個字倒過來寫。”

顧愉的側臉埋在黎樊的臂彎裏,悶聲道:“倒過來也是你。”就像橘貓和貓橘,乍一看看去,都是同一物種。

“那你要喊我黎黎麽?”

“唔……可以考慮。”

黎樊笑了一路,抱著顧愉,回到她扔下輪椅的地方,卻沒有讓顧愉重新坐回去,反倒讓她先扶著輪椅站一會兒。

黎樊向樹叢裏叫了一聲:“別躲了,都出來,我知道你們在看。”

作者有話要說: 對,就是這樣,親她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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