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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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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的時候, 芃芃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輕松,仿佛從沈重的牢籠之中被釋放了出來一般。但她忘記了,她是從牢籠之中被釋放出來了, 她最親密的家人卻沒有。

他們仍然身處後宮之中, 周遭圍繞著他們的陰謀詭計、爾虞我詐, 仍然在進行著。

芃芃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宮中的,又是怎麽一路狂奔著沖向翊坤宮所在的方向的。

在這一刻,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那便是盡快回到皇後身邊兒, 為此,什麽禮儀、什麽風度, 她都顧不上了。

可惜,眼下她太小, 平日裏運動量又不夠大, 突然這樣用盡全力奔跑,身體自然是吃不消的, 她才沒跑出去幾步,身體就開始發出抗議。喉頭開始發疼, 進而湧出鹹腥味兒來, 身上也開始叫囂著疼痛。

然後,芃芃就被乾隆給攔下了:“芃芃, 朕知道你十分著急, 但你這樣是不行的。。”

向來在乾隆跟前十分乖巧的芃芃這次卻開始一反常態地推拒起乾隆的手來:“汗阿瑪, 您不要攔著我!我一定要盡快趕回額娘身邊去!額娘,額娘還在等我!”

她身負異能,且異能中含有治愈能力, 雖說前幾日為了制造雷雨救火,導致體內的異能一度投擲,但養了好幾日,也養回來了一些。倘若她能夠盡快地趕回皇後身邊兒,興許能夠救得皇後一條性命,並為皇後減輕不少痛苦。雖說在事後,她肯定又會因為異能的透支而躺屍好幾天,但眼下情況危機,根本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

對於現在的芃芃而言,保住皇後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汗阿瑪,不要攔著我!”

因為心中焦急,也因為情緒激動,芃芃這還是第一次在乾隆跟前表現得這般不客氣。

可惜,芃芃繞到乾隆的左邊,乾隆就堵住芃芃左邊的路;芃芃繞到乾隆右邊,也同樣被早有準備的乾隆給逮了個正著,氣得芃芃簡直想咬人。

就在芃芃氣沈丹田、準備正面懟乾隆的時候,身子一輕,整個人就直接被乾隆給抱了起來,放在了一輛不知何時出現的車上,隨後,乾隆自己也坐了上來。在芃芃怔楞的時候,他摸了摸芃芃的頭:“就憑你這雙小短腿,想要跑到翊坤宮去,還不知道要跑到什麽時候呢,自然還是坐車快些,朕已經吩咐過駕車之人了,讓他用最快的速度往翊坤宮的方向趕。”

雖說宮中一般是不許馬車隨意通行的,但在宮中,皇帝就是規矩,他若是要帶著自家女兒乘車入宮,難道底下的人還敢攔著不成?

乾隆知道芃芃在回宮之後必會迫不及待地趕回翊坤宮,連半點兒時間也不願意浪費在路上,因此,在回宮之前,他都已經安排好了。當乾隆想要將一個人寵上天的時候,自然可以做到細致入微。

芃芃聞言,怔怔道:“原來是這樣。”

方才,乾隆攔著她,她還以為……

乾隆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嘆了口氣,將她抱在了懷中:“難不成,你以為,朕會攔著你?朕就真的那麽冷血,一點兒也不懂得體恤你的心情?”

芃芃聞言,搖了搖頭。若是乾隆不懂得體恤她的心情,也不會將皇後難產之事壓了又壓,直到快要到達宮門口了才告訴她。且這個消息還不是乾隆親口告訴她的,而是乾隆擺脫和敬迂回著跟她說的。

若是乾隆不在乎她的想法,自然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方才,是她一時情急,誤解了乾隆的意思。

“對不起,汗阿瑪。”芃芃向來知錯就改,因此,她乖乖地窩在乾隆懷中,朝著乾隆低頭認錯。

乾隆搖了搖頭道:“你不必跟朕道歉,芃芃。不過,你始終都要相信,朕是愛你的,朕不會做讓你為難、讓你難受之事。不管再怎麽著急,你總要為自個兒多考慮考慮,要講究方式方法,不可胡來。你瞧瞧,如今這四條腿跑的,是不是比你兩條腿跑要來得快很多?”

乾隆的話音剛落,芃芃就因為馬車的急速行進而往後栽了一下,險些把腦袋磕在車壁上。

若是在平日裏,皇帝與公主乘坐馬車,自然要以舒適度為主,速度不可過快,也不可太慢,行進時還得盡可能平穩一些。像方才險些導致芃芃撞到車壁上的這種速度,是一定會被乾隆和呵斥懲罰的。

不過這回,由於情況特殊,乾隆什麽話也沒有說,是他命令這名車夫不計代價、極速前進的。

在這種時候,這些素日裏讓人難以忍耐的劇烈顛簸和抖動,反而讓人安心了起來。

“是我誤解了汗阿瑪,日後,不會再這樣了。汗阿瑪快讓我看看您的手,有沒有磕疼。”芃芃有些焦急地道。

疼自然是疼的,但在小閨女面前,乾隆怎麽好表現出來呢?

若是乾隆在自家小閨女面前喊疼,只怕方才救小閨女的英勇形象,就要毀去一半了。

於是,乾隆很是淡定地對芃芃道:“無甚大礙,不必擔心。”

“真的嗎?”芃芃看向乾隆的目光中充滿了懷疑之情。

乾隆淡定地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方才那一下,對朕拉說,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朕自幼便開始習武,磕磕碰碰,摔摔打打,什麽沒有經歷過?難不成,還會因為你那一下,就把朕給撞疼了嗎?”在小閨女敬佩的眼神中,乾隆的心情也稍稍好了些:“再者,朕剛剛才與你說過,要相信朕。難不成,你才答應了,一轉頭又要食言?”

“那自然不會。只是,汗阿瑪的手,我終歸要親眼看一看,才能夠安下心來。”

然後,芃芃就趁著乾隆不備之際,將乾隆的手給翻轉了過來。

乾隆:“!!!”

芃芃看了看乾隆青紫的手背,又看了看乾隆,臉頰漸漸鼓了起來:“原來,這就是汗阿瑪說的‘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汗阿瑪這逞強的功力,也是一年更比一年強了呢。”

這時候,威風凜凜、霸氣側漏的乾隆,忽然就像是被惡霸調戲了的小媳婦一樣,十分不自在地縮回了手,不讓芃芃再接著看。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好幾日不曾見過宮中的風景了,他甚為想念,他迅速地移開了目光:“的確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看著駭人……嘶……”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芃芃二度打臉。只見芃芃白嫩的小手趁著乾隆不備,迅速地逮住了乾隆的手捏了一下,然後……乾隆的一張龍臉,就變得格外的扭曲。

芃芃托著下巴,嘖嘖稱奇道:“看樣子,福康安和小鄂勒說得沒錯,你們這些‘大人’,有時候就是喜歡逞強和撒謊。所以說,有時候你們讓我們無法完全相信你們,可不能怪我們。”

乾隆一邊兒心中暗自嘀咕著,小鄂勒和福康安兩個小兔崽子都跟他家寶貝閨女灌輸了一些什麽觀念,一邊兒還要強行為自己挽尊:“朕不騙你,真的沒什麽大礙。方才只是朕沒有防備,突然被你捏了,驚訝之下才會不慎失態。你若是不信,你再捏一捏?”

說著,乾隆將那只青紫的龍爪遞到了芃芃跟前:“這回,朕保證,朕絕對不會再發出那樣的聲音來了。”

芃芃看著乾隆這般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她要是真的按照乾隆說的那般去做,乾隆的手,恐怕得腫成豬蹄了。

芃芃伸出小手,緩緩握住了乾隆的手。

就在乾隆做好了忍痛的準備之時,卻發現他家小閨女從懷中掏出了一盒藥膏來,那藥膏瑩潤晶瑩,且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一看就知道品相極好。

只見芃芃用小手沾了那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乾隆手上青紫之處。

不一會兒,乾隆就覺得方才還火辣辣叫囂著疼痛之處,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這樣就可以了。”

在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乾隆的手上後,芃芃終於滿意了,她收回了手,並將藥膏蓋上了蓋兒。

乾隆看著她的動作,不由奇道:“你為何會隨身攜帶著藥膏?”

“因為福康安受的傷還沒好,我這幾日又時常去找他玩兒,便將這藥膏帶在身上,正好監督著他每日塗抹兩次——到底他手上那傷也是因為我才受的。”芃芃哼哼了兩聲,用那帶著點兒小得意的聲音道:“若是沒有我提醒他。只怕依著他那性子,根本不會記得要及時上藥。”

乾隆聞言,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兒。

雖說芃芃、福康安與小鄂勒玩到一處,背後少不了他的推動;雖說他心中認為,芃芃與福康安若是能夠來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像和敬與她的額駙一般,倒也不賴。但是,當自家閨女當真這般惦記別人家的臭小子的時候,他為何會這麽不爽呢?

哪怕乾隆平日裏很喜歡福康安,此時也忍不住開始想給福康安找找茬、挑挑刺兒了。

不過,眼下到底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很快,馬車便停在了翊坤宮門前,車上因父女之間的溫情互動而暫時中斷的凝重,重又回到了他們的身上。

只見芃芃將手中的藥膏塞入乾隆手中,叮囑乾隆要記得按時塗抹,不要像福康安一樣還要等著別人去提醒他,這樣才會好得快。而後,芃芃便由宮人抱著下了馬車,匆匆往產房處趕。

乾隆看著手中的藥膏,又想起芃芃方才故意拿福康安一個小孩子來激他,讓他別表現得還不如一個小孩子,唇畔不由泛起了一絲柔和的笑意。這孩子,這麽丁點大,也學會耍心眼兒了,竟還懂得利用言語來給他設套。

不過,當乾隆步入翊坤宮,聽到從產房之中傳來的一聲聲痛呼之時,他心中的些許輕松和溫情,都盡數消失不見了。

他還記得,上一次他這樣焦急地守在皇後的產房外,還是在皇後生芃芃的時候。

皇後懷著芃芃之時,懷相極好,加上芃芃這孩子性子乖巧喜靜,在皇後腹中之時,壓根兒沒有讓皇後受什麽罪,所有人都認為,她能夠平安地降生。

然而,因為有心人買通了為皇後接生的穩婆,那穩婆暗地裏動了些手腳,便導致芃芃降生的過程變得極為困難,險些要了皇後半條命。

好在芃芃福澤深厚,終究安然出生了。隨著天邊的異像降臨,原本產後血流不止的皇後,那血也開始慢慢止住了,情況肉眼可見地開始好轉了起來。也正是因此,當時的太後與乾隆,對於芃芃乃祥瑞化身之事,深信不疑。

畢竟當時,芃芃剛生下來的時候,太醫都讓乾隆和太後做好心理準備,皇後可能要不行了,可誰知,只過了片刻的功夫,皇後就開始好轉了呢?那反差,讓乾隆和太後想忽視都不行。

乾隆沒有想到,時隔幾年之後,他又一次站在了皇後的產房之外,又一次遇到了與上回類似的情況。

只是,這一回,皇後的情況,顯然比上一回兇險得多,胎兒過大,再加上皇後在生產之前動了胎氣,腹中的胎兒尚未足月,這一切,都讓皇後的這次生產過程,吉兇未蔔。

這一回,可沒有一個祥瑞來庇佑皇後了,畢竟祥瑞可不是什麽爛大街的貨色,宮中這麽多年,也就出了芃芃一個祥瑞罷了。至於四格格被人稱為“佛手公主”,還是有純妃特意為她造勢的緣故,根本算不得真正的祥瑞。

當一盆又一盆血水從產房中被人端出、耳邊縈繞著女子淒厲的叫喚聲時,乾隆不由深深皺起了眉。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自家兒子與閨女,和下人們發生沖突的聲音。

“讓我們進去,不許攔著我們!本宮的話,在這翊坤宮不管用了是嗎?你們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本宮這個固倫公主,還有沒有本宮的兄長!”

盛氣淩人的聲音,是芃芃的。

乾隆印象中,芃芃從來都是乖巧可愛,哪怕是對著下人說話,也是溫溫和和的,除非下人心大欺主,否則,芃芃不會這般疾言厲色。

可眼下,芃芃與小十二手拉著手,肩並著肩,兄妹二人就像隨時準備著踏上戰場的戰士一般,與眼前之人對恃著。而他們面前的這些仆從,就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在芃芃說完話後,小十二也不甘示弱地開口道:“我再說最後一次,讓開!若是你們再不讓開,就按照以下犯上的罪名處置!”

這時,攔在芃芃和小十二跟前的一名宮女面兒上卻露出了為難之色,只聽她道:“十二阿哥,五公主,不是奴婢想要違抗您二位的命令,而是……而是……太後娘娘一早便吩咐過了,不許兩位小主子進入產房。奴婢若是放你們進去了,回頭在太後娘娘跟前可沒法交代。小主子們,你們也體諒體諒奴婢吧。”

說到最後,她的話語幾乎是哀求了:“若實在不行,奴婢再派人去向太後娘娘請示一下,若是太後娘娘松了口,奴婢就放你們進去,你們看怎麽樣?”

怎麽樣?

不怎麽樣!

皇後如今正在產房之中受苦,隨時可能一命嗚呼,他們哪裏還有耐心繼續等待下去?

從翊坤宮派人去慈寧宮向太後請示,再到將太後的意思傳回翊坤宮,這一來一回,不知得耽擱多少時間。

且芃芃很清楚,太後既然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就多半不會改變主意。哪怕他們派人重新去請示太後,也是無功而返。

太後不讓芃芃和小十二進產房,固然是出於一片慈愛之心,不願意讓自己的孫子和孫女看到皇後生產時的模樣來,給他們留下心理陰影。

只有芃芃自己知道,她必須進去。

而眼下,最為快捷的方式,就是硬闖!只要芃芃和小十二想法子突破負責攔截他們之人的防線,溜到產房中去,難不成,太後事後知道了,還能治他們的罪嗎?

一想到這兒,芃芃便拉住了小十二的衣袖,朝著小十二比了個手勢,示意由小十二去牽制住攔路之人,引走攔路之人的註意力,而她則趁機溜進去。

盡管小十二自己也想溜進去看看,但他明白,更重要的是幫妹妹混進去,畢竟妹妹說了,只要她進去了,她就有辦法幫助皇後脫離險境。由於芃芃曾經引得仙人如夢,又有仙家贈予芃芃藥草這樣神奇的事例在,小十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芃芃的話。

可是,該怎麽做才能夠牽制住眼前的宮女呢?

他想要牽制住這宮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於將宮女引開,那更是不必提。這宮女既然已經有了防備,又怎麽會簡簡單單就上當呢?

小十二想了想,心一橫,沖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宮女的大腿,而後扭頭對芃芃道:“妹妹快進去!”

芃芃見狀,趕忙趁著這個機會往產房處跑。

宮女想要掙開小十二去把芃芃給逮回來——小十二人小,力氣也不大,這對於宮女來說,本不是一件困難之事。只是,宮女到底怕傷著了小十二,行動間不免束手束腳的,因此,一時半會兒竟是拿小十二沒轍。

她剛要喊身邊兒的人去捉芃芃,就看見一個身著便服、風塵仆仆的人停在了她的跟前:“且由著她去吧,如果是她的話,說不準真有法子救皇後一命。”

宮女剛納悶著,這聲音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宮中難不成有這樣一號人物嗎?

她一擡眸,就看見了乾隆的臉,頓時立馬低下頭去:“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有了乾隆的話,宮女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雖說這事兒是太後親自下了命令的,但既然乾隆親口允了芃芃進去,那麽事後若是太後要問責,自有乾隆頂著。

小十二沒有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闊別半月的乾隆。

但在他聽到乾隆允了芃芃進入產房之後,頓時雙眸一亮:“汗阿瑪,兒臣……”

他話還沒說完,乾隆就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麽似的,直接封住了他的話頭:“別想了,你不能進去。”

小十二聞言,一張小臉上頓時有些委屈,平日裏在乾隆跟前從來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他,此時只差沒把“汗阿瑪你偏心”寫在臉上。

乾隆見狀道:“你妹妹有福運傍身,有神仙眷顧,興許能幫你額娘渡過難關,朕才讓她進去的。至於你……你進去了能幫上什麽忙嗎?恐怕你非但幫不上什麽忙,還會給你額娘添亂。”

小十二聞言,睜得大大的雙眼黯了黯。

盡管他很想反駁乾隆的話,但他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正如乾隆所說,在皇後陷入生死關頭之時,他是如此的無力,什麽也做不到……

小十二畢竟是乾隆眼下唯一存活的嫡子,對於這個兒子,乾隆嘴上不說,心中還是較為看重的。平時,他對小十二,多以鞭撻為主,很少會主動誇獎小十二。如果說乾隆在芃芃跟前是一個二十四孝好父親,那麽在小十二跟前,乾隆便是一名嚴父。這種趨勢,在小十二進入上書房中開始讀書之後,變得更加明顯。

總的來說,小十二身上雖然缺乏讓人驚艷的特制,但他基本能達到乾隆的心理預期。

然而此刻,看著這般失落的兒子,即便是乾隆這般“鐵石心腸”的阿瑪,也免不了出言安慰他幾句。

“別多想,每個人都有各自能夠做到的事,你有你能做的事,你妹妹也有你妹妹能做的事。”

頓了頓,乾隆又道:“即便是朕,此時此刻,也只能和你一樣,站在門外等待。”

小十二垂下眸子,他能做到的事嗎?

他忽然開口問道:“那個害了額娘的妃嬪……汗阿瑪決定如何處置?若是此番不能對那人進行嚴懲,讓宮中的妃嬪們知道厲害,類似的事,還會再度發生。”

乾隆道:“若是你額娘能夠平安誕下孩子,朕就免去她的死罪,只將她打入冷宮,就當是為你額娘和新生的皇嗣積福了;若是你額娘與你額娘腹中的皇嗣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朕便將其賜死。”

僅僅只是這樣嗎?

“那麽,如若那人來害額娘,背後是有人指使的呢?”

若是那幕後之人一日不被揪出來,翊坤宮上上下下便一日不得安寧。而宮中的妃嬪們也會明白,日後在暗害其他懷孕妃嬪的時候,只要事先找好替死鬼,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你就不必管了,這件事,朕自會徹查清楚,並給予所有參與之人,該有的懲罰。”

小十二是一名阿哥,乾隆並不太願意看到他的阿哥成日身陷後宮爭鬥之中,眼中看到的、心中所想的也只是後宮那些事兒,所以才說了這樣一番話。但這話聽在小十二耳中,倒像是乾隆看他年紀小、隨口敷衍他似的。

他抿了抿唇,終於不再說話了。

沒過多久,太後便趕來了翊坤宮。

小十二見了她的到來,不聲不響地撲入了她的懷中,似是在外頭受盡了委屈、回到家中尋求庇護的孩子一般,又像是一只受了傷獨自舔舐傷口的幼獸一般。

他這副樣子,可把太後給心疼壞了,摟在懷裏心肝兒肉地叫了起來。

太後一邊安撫著小十二,一邊還拿眼睛去瞪乾隆:“皇帝,是不是你對哀家的乖孫子太過嚴厲了,這才把他給嚇著了?”

太後這樣說不是沒有根據的,誰讓乾隆見了小十二難得有個好臉色呢?

平時尚且沒有什麽,但在現在,乾隆平日裏的做派,都成了他的“罪證”。

“你對小十二管教嚴格,要求頗高,這哀家都知道,可眼下到底情況特殊,人小十二的額娘還在產房裏苦苦掙紮,你就不能對孩子好點兒嗎?”太後看向乾隆的目光中充滿了譴責。

乾??覺得自己很無辜??什麽都沒做??隆:“……”

不是,他做什麽了?他什麽時候對小十二嚴厲了?

乾隆想要給自家兒子使個眼色,讓自家兒子在自家老娘跟前為自己辯解一二,誰知小十二將腦袋埋入了太後懷中,就再也沒有擡起來過,自然也就接收不到乾隆的傳來的信號。

太後在眼尖地捕捉到乾隆的擠眉弄眼之後,對乾隆愈發不滿:“怎麽,你在傷了哀家孫子的心之後,還準備當著哀家的面恐嚇他,好讓他幫你圓謊嗎?皇帝,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欺負一個小孩子,且還是自己的兒子,丟不丟人啊!”

乾隆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額娘,兒子沒有……”

“你沒有?那你告訴哀家,小十二為什麽會這樣?”太後的目光在乾隆身上盤根了幾圈:“對了,哀家的芃芃呢?你別是自己先回來了,把芃芃留在圓明園了吧?”

雖說早早便收到了芃芃安然無恙的消息,但太後只要一想到她的孫女差點兒葬身火海,就免不了一陣心悸。也唯有親眼看到孫女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她這顆心,才能夠徹底放下來。

這時候,小十二終於擡起頭來,指著產房的方向對太後道:“皇祖母,妹妹她,進去了……”

太後楞了楞,待反應過來小十二究竟說了什麽之後,勃然大怒:“進去了?你怎麽可以讓芃芃一個孩子進產房?芃芃她還那麽小,沒見過血腥!”

自打皇後動了胎氣以來,太後的心情便十分焦躁。此時,乾隆所作的事,又處處與太後的心意相違背,太後心中的這一腔邪火,自然盡數沖著乾隆發了過去。

乾隆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點,卻沒法說什麽,只得在心中暗自叫苦。

這到底是自己的額娘,他能拿她怎麽辦呢?

哎,為何受傷的總是他?

乾隆頂著自家額娘刀子般的眼神道:“兒子也是想著,芃芃若是進去了,興許會對皇後產子有一定的幫助。額娘,您不是也知道嗎,當初皇後生芃芃的時候一度生命垂危,但在誕下芃芃之後,在芃芃的庇佑之下,卻迅速恢覆了過來。”

太後楞了楞,說話的聲音弱了些:“即便如此,讓芃芃一個小孩子進去,到底還是……”

“芃芃一心想進去,兒子即便是想攔,也攔不住啊。倘若她明明有能力救皇後,最後卻因為兒子的阻攔,沒能救成……兒子怕她日後怨兒子。”

太後聽了這話,終於不再說什麽了。

她與乾隆一起靜靜地站在產房之前,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也就是皇後產子,才有這種待遇了,倘若把產子的主角換做是宮中某個普通的妃嬪,太後最多遣人去問一問情況,絕對不會特特守在產房之前;乾隆也最多去產房前轉悠一圈,向太醫詢問一下情況,若是孩子一時半會兒生不下來,他該做什麽,便還是回去做什麽。

然而此刻,乾隆和太後就像是默默等待著上蒼宣判一般。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就在太後覺得,身上困乏不已的時候,產房內終於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

不多時,乾隆和太後便見穩婆抱著一名嬰兒走了出來,面上盡是喜色:“恭喜皇上,恭喜太後娘娘,皇後娘娘生了,是個小阿哥!”

“皇後眼下的情況如何了?”

“回太後娘娘話,皇後娘娘本來情況十分不好,但五公主到皇後娘娘身邊兒之後,皇後娘娘的情況便有所好轉。現在皇後娘娘已經脫離了危險,只是因為產子之後力竭,睡了過去。五公主是個孝順的孩子,眼下正陪著皇後娘娘呢。”

小十二聞言,總算是松口口氣,太後也是如釋重負。

既知皇後脫離了危險,太後、乾隆與小十二也終於有了心思來好好打量這個新生的嬰孩。

按照敘齒,這個孩子,該是十三阿哥。

小十二拉了拉太後的袖子,目不轉丁地看著小十三:“弟弟看起來好小,才只有那麽一點點大。我想抱抱他,可是我不敢。”

太後眸中泛起憐惜之色:“剛出生的孩子本就小而脆弱,更何況,你弟弟是未足月而生,自然要更加小心謹慎。小十二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保護弟弟,知道嗎?”

小十二聞言,重重點了點頭,挺了挺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皇祖母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弟弟的。”很快,他的包子臉又皺了起來:“不過,妹妹小時候長得那麽漂亮,弟弟怎麽這麽醜呢?”

太後聞言,噗嗤一笑:“嬰兒麽,生下來都是皺巴巴的,你剛出生的時候,也跟你弟弟似的,還是後來長開了,才漸漸好看起來的。”

“那妹妹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嗎?”小十二只比芃芃大一歲,自然記不清楚芃芃剛出生那會兒長什麽樣兒。

“你妹妹倒是剛一出生,就生得頗為漂亮。不過,似你妹妹那樣的孩子,並不多見。”

因十三阿哥的出生,太後和乾隆十分高興,給整個後宮的宮人們都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

後宮的宮人們在喜笑顏開的同時,也意識到了帝後對翊坤宮這一胎的重視,當即心中便有了數,日後,對待翊坤宮那邊兒的態度,需得更恭敬一些。

有人高興,自然就有人不高興。

比方說某個隱在暗處的宮裝麗人,在得知自己廢了這麽大的功夫,竟還是沒能把皇後給搞死之後,氣得險些掀了桌子。

要找到這樣一個機會來暗害皇後,且還不留下任何把柄,對於她來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錯過了這次的機會,日後,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整垮皇後了。

盡管從表面上來看,皇後與她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但她心知,只要皇後一日不死,她和她的孩子,便沒有出頭之日。

“娘娘,咱們接下來,是否要按照計劃行事?”

她身邊兒的心腹宮女問道。

原本在她們的計劃中,皇後應該已經踏入了鬼門關,無論是皇後薨了,還是新生的皇嗣薨了,她們都算是達成了目標。然而眼下,皇後母子均安……終究是讓人意難平,也讓人不知道,還要不要按照計劃繼續進行下去。

宮裝麗人沈思了片刻,輕啟朱唇:“繼續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吧,讓章佳氏去找魏嬪,尋求庇護。依著魏嬪的性子,定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見章佳氏,她怕章佳氏對她腹中的孩子心存歹意,更怕太後和皇上會因此誤會她與章佳氏有關系,進而懷疑章佳氏在皇後跟前透露五公主遇險一事,是魏嬪指使的……”

宮裝麗人身邊兒的心腹宮女聞言,立刻接口道:“魏嬪卻不知,她越是想與章佳氏撇清關系,太後和皇上便越是會懷疑她……畢竟,她與皇後娘娘不對付,且曾經下手暗害過皇後娘娘之事,可是整個後宮都知道的。只要太後娘娘和皇上懷疑上了魏嬪,那麽接下來,一旦章佳氏在宮中出了什麽事,他們自會懷疑,是魏嬪想殺人滅口。”

主仆二人對視了一眼,俱從彼此的眼眸中看出了淩冽的殺意來。

無論如何,這章佳氏,都不能留,這是主仆二人一早便已達成的共識。

“這件事,就交由你來辦吧。本宮知道,你辦事,從來不會讓本宮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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