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用一夜收拾幹凈自己的所有情緒。

都是成年人了，多少困苦都吃過了還怕熬不過這短短一時間的難過？

她相信時間能淡化過往。

年少時自蕓蕓人海中偷窺了少年一眼，沒能攔下他，如今天各一方更是難以高攀，但她會始終仰望，祈求他安康順遂。

關了電子設備，去一趟書店後就在家裏靜靜地窩了幾天。

某一天吃飯時，許母突然提起老家的一個同齡人買車了。

她擡眼看向桌對面的母親，見到了她眼裏的擔憂。

許願暗嘆，自己這情緒化著實過了，倒叫母親擔心了。

於是吃完飯收拾了一番，出門。

夏日知了在樹頭不停歇鳴叫著。

增加了夏日的悶熱和煩躁。

許願沒地方去，想起車子的事，幹脆轉到南城最大的車市。

她到車市時剛好在中午兩點日頭最曬的時候，氣候還是最悶熱的當下，立馬挑了家店進去避暑。

銷售員端著水過來給她，打聽著她想要的車型。

吹著空調的涼風，許願沈思著考慮了片刻。她也不太懂車，只能說安全性能高，10萬到15萬之間，其他沒什麽要求。

銷售員帶著她去看，許願轉了一圈又一圈，都不怎麽滿意。

最後讓銷售員走了，她自己慢悠悠逛著，不知不覺就逛到了奔馳那邊去了。

明望站在二樓，手搭著欄桿，微微俯身，看著她在底下晃悠悠四處溜達著。

讓他有點想不明白的是，無形之中是不是哪得罪她了？

這兩天在外地出差，給她發的幾條信息，第一條在幹嘛呢，她隔天早上回，說睡早了。

第二條第三條幹脆不回了。

他看了片刻，直接下樓，有些事還是得直接問清楚。

許願在奔馳大廳轉了一圈，價格都不是在她能承受的範圍，過過癮她就打算轉出去了。

“要買車了？”他在她身後開了口。

熟悉的聲音讓她楞住，站在原地轉身也不是不轉身也不是。

因為他相親，因為知道沒可能，也因為馬上要回蘇州了，各種情緒摻和下產生了回避心理。

她想，今後怕是沒機會碰見了。

回避心理促使她開始漸漸冷回應，以他這樣聰明的人絕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但尷尬的就是現在這樣，他直接出現在了她面前。

腦海裏一片空白，沒作考慮只想遁地逃跑，但明顯有人不讓。

剛邁開的步子，被胳膊上的拉力扯住。

“許願？”他奇怪，喊住她。

站得近，她聞到了男人身上的薄荷清香。他的手還拉著她的胳膊，溫度也從相接的皮膚上傳進身體各處。

心臟不聽話地加快速度，漸漸有死灰覆燃的苗頭。

許願不得不站住腳步，盡管心裏被各種情緒折磨著，但她還是穩住，轉身跟他淡淡地笑了笑。

回答他之前的問話：“沒，就先打算看看。”

明望放下手抄兜裏，靠近她微微低頭直視著問：“我是不是哪裏得罪你了？”

許願撇開視線，順了下頭發，“怎麽這麽問？”

他的視線還是沒放過她，帶著些許審視，“如果哪裏做得不好，能不能指出一下？”

這話叫許願怔了怔。

他怎麽可能做得不好，只是她想遠離而已。

許願搖頭，輕笑著，“沒有。那什麽……我先走了。”

說著側身想走，腳步邁開，沒想到身旁的人也同時側身。

許願沒來得及收腳，人就往他身上撲了過去，滿滿的薄荷清香中帶了絲淡淡的愛馬仕男士香水味兒裹住周身。

明望半擡手虛摟著她的後背，輕聲說：“小心點兒。”

許願又囧又尬，扶著他身體站穩，“謝謝。”

明望收手，但也沒讓她走，“打算買什麽樣的車？”

許願不好不回，說：“安全性能高一點，十多萬左右吧。”

便宜就便宜，沒什麽不好意說的。

他聞言沈思一瞬，側身看向左前方，“去那邊看看？”

許願順著他視線看去，片刻後又轉回來看他，低低“嗯”了一聲。

明望帶著她過去，直奔高爾夫專區。

售車經理過來，“明總，來這裏看車？”

明望說：“高爾夫最新的帶我們去看看。”

經理將他們帶去VIP區，“這些都是剛從德國過來的，您隨便看。”

兩人進去，許願一進專區就看中了左側白色那輛，繞著車身轉了一圈，經理跟在身後，給她介紹著各種性能。

各方面都不錯，就是報價高了點，這讓有點兒猶豫。

明望過來，問她：“最高範圍是多少？”

“十五萬。”許願回。

聽到回答後，他拿起手機，給助理發去信息。

過了幾分鐘後，張勇手裏拿著卡跑進來，見到許願，不得不詫異她跟老板的緣分。

他將卡遞給經理。

經理過來問許願：“女士，您確定就選這輛嗎？”

看著他手裏的卡，再看向明望，她罕見地慌了，“明望，車我能……”

明望伸出食指輕輕豎在唇前，示意她先不要說話，看向經理，微微頷首。

經理樂滋滋說：“好嘞。一會兒還要女士過來簽字。”說完不打擾他們，拿著卡和張勇退出VIP專區。

明望放下手後，許願是真著急，拉住他的袖子，“明望，車子我真的有能力自己支付的。”

不就是二十萬麽，咬咬牙，也能買。

明望看了眼她的手，輕笑了下，“我又沒說給你買。”

“？”許願尷尬收回手。

“那是貴賓卡。”回了話，帶著她往外走去。

這話出來，許願心底忽生難堪。不僅是再次為自己的自作多情，還為不懂貴賓卡有什麽作用。

這就是圈子，是她永遠都夠不到邊的地方。

經理在顧客區等著，等他們過去坐下，倒了幾杯水後，拿了購車合同給許願看。

等看清上面只需支付十四萬的時候，她失去語言組織能力了。

原來貴賓卡這麽好用。

簽好購車合同後，許願加上經理的微信。

車子還得從德國調過來，暫時提不了車。

等經理走後，許願再次道謝：“明望，謝謝你。”

保留了她的自尊，又給她提供了幫助。

她又欠他一個人情。

只是一碼歸一碼。

明望電話鈴聲響起，他看了眼按滅，隨後看向她，“不如請我吃頓飯。”

許願點頭，大方看向他，“好啊。”她點點他手機，“等你有時間約我。”

明望微微笑著，輕點頭。

許願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靠著椅背，他看著她頷首，在許願轉身之際，點了點手機。

許願點頭，轉身出門。

高跟鞋聲遠去，張勇不知從哪躥出來，“老板，趕緊得回去開會了！”

“這不正打算回去。”明望說著站起來，“賬單劃我卡上。”

“好。”

奔馳從旁邊的4S店開出來，張勇過去接車，捎上老板後，他打了個彎從後大門出去，直奔公司。

許願回家路過菜市場，進去買了些菜和排骨，提著回家。

買車這事到現在她都是暈乎的，明明也沒有那麽強烈要買的念頭，但就是因為碰見明望了，這車也就買了下來了。

開門進去。

許母還躺在房間裏，她進去喊了聲，隨後出來，進廚房弄晚飯。

兩菜一湯弄好，許願進房間將母親扶出來在餐桌上坐下，給她添飯。

母女倆說著話，慢悠悠吃飯。

吃完晚飯，許願幫著母親洗完澡出來，照顧著她休息。等母親睡著了，她才回到自己房間，抱著睡裙進洗手間沖了個澡出來。

在床上坐下來，微信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沒想到是明望給她發的消息。

許願再次看了回程日期，只有一個多星期了。

她將對話框點開，看著他發過來的消息。

M：【在家嗎？】

M：【今晚有空，出來吃個飯？】

兩條信息，中間間隔了十多分鐘。

許願不想回了。

說她冷血也好，說她白眼狼也罷，這份情就永遠欠著吧。

這樣，以後明望想起她，不再會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老同學，而是會感嘆這個人曾經欠著他人情還沒還。

她將手機放下，拿過床頭的煙盒。靠著窗邊抽出一根點燃，在寂靜的夜裏，混著自厭的情緒慢悠悠吞吐著煙霧。

過了會兒，床上的手機鈴聲大震。

許願停了兩秒，轉回身撈起起手機，一個南城的陌生來電。

她楞了片刻，接起來，“餵？”

電話那頭聲音低沈：“是我。”

“……嗯。”許願問：“有什麽事兒嗎？”

“看微信了沒？”

許願卡了一下，才回：“還……”

“你看了。”明望打斷她的話，“看了為什麽不回？”

許願沒說話，深吸了口煙，自我厭惡：總不能說我不當小三吧。

可真夠貪的。吐出煙霧，冷冷清清扯唇笑了笑。

明望透過車窗，看向三樓側邊窗戶，能看到窗簾上印出個小小的人影。

他看見她伸手撩了把頭發，靠著窗戶似乎在抽煙。

他低頭，也跟著抽了根煙出來銜在嘴裏，卻沒點煙。

頭朝座椅靠回去，視線不離窗戶，聽筒裏安安靜靜沒聲音。

“許願。”明望喊她。

“嗯。”電話裏有回應。

他說：“今晚有空，一起去吃個飯。”

手指輕彈煙灰，她停下，隨後幹脆滅了煙，“要不改天吧，今晚得照顧我媽媽。”

窗戶邊上沒了影子，拖鞋聲通過聽筒傳了過來，隨後是水倒入杯子的聲音，幾秒後客廳燈光熄滅。

明望不說話了，許願站在黑暗中也沒開口，兩人之間安安靜靜。

片刻後，明望突然說：“許願，你下來。”

許願剛要拒絕。

他的話就接上：“我在你家樓下。”

一瞬間楞住，又突然清醒，許願水也沒喝忙進臥室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老小區一側，一輛車燈閃了閃。

明望拿出打火機將煙點著，深吸一口，手輕點著方向盤：“怎麽，不敢下來見我？”

緊接著他話語裏帶了點兒罕見地痞氣，“還是，怕我吃了你。”

過了幾秒鐘，電話掛斷。

明望將手機丟回中控，手搭著車窗抽煙。

三樓窗戶上的窗簾拉了回去，她似乎是在換衣服。

五六分鐘後，樓道燈光開始一層一層往下亮著下來。

小區暗黃路燈照耀下，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慢慢走過來。

明望開了車鎖。

但許願並沒有想上車的意思，她站在車外看著車裏的男人。

兩人視線相對。

半晌後，明望意味不明笑了一下，按滅煙，打開車門下車。

他還是白色襯衣，只不過從皮帶裏全都扯了出來，紐扣松松扣著幾個。

今晚的他是懶懶散散的，抄著兜繞過車頭往許願這邊走過來。

大長腿步子邁得大，不過眨眼就到眼前。

給許願一種來勢洶洶的壓迫感，沒忍住往後退了一步。

明望看著，舌頭輕頂面頰低低笑開，帶著股流氓氣息，視線盯著她。

許願抿唇，有一種被狼盯住獵物的錯覺，卻又吸引著她忍不住想看更多，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當真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很是吸引她。

不過大約只要是明望，怎麽樣的她都會喜歡吧。

他越走越近，到了面前還沒停下。

許願迫不得已往後退了幾步，視線裏男人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腰，往前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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