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最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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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許願進了樓道,明望並沒有急著就走。

懶懶散散靠向椅背,他拿出煙盒抽了根煙出來,銜在嘴裏。

眼睛看著前方,最近那棟樓的樓道燈一路亮著上去直到三樓。

他垂首點燃香煙,胳膊肘搭在車窗上靜靜抽著。

帶著雨意的夏風越刮越狂。

三樓靠左的一戶燈光亮了起來。明望猜著,那就是她家了吧。

手機一聲接著一聲響起,今天下午他確實是耽誤了太多時間了。

不過——

他看著那盞暖黃色燈光,煩亂的心緒慢慢沈靜下來,這耽誤得似乎也值。

許願回家打開門,客廳漆黑,沒有往常回來時那一盞溫暖的燈。

她楞了一下,感覺有些不習慣。

摸著黑,將客廳臥室裏的燈光全部打開,她攤在沙發上。

過了會兒,屋外狂風大起,吹得客廳的窗簾下去亂飛。

許願站起來,過去收窗簾。正要拉上落地窗的時候,她看見下方斜側面的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車子。

有點像剛剛送她回來的那輛。

客廳這邊看得不是太清,許願快速將落地窗鎖好,關了客廳的燈回到臥室。

從臥室的窗戶看下去就清晰多了。

確實是明望那輛。

許願站在窗簾邊看了會兒,他還沒走。

要不要下去?

他忘了什麽東西嗎?

還是自己忘了什麽東西?

腦海裏還在瞎想的時候,她兜裏的手機微信響了一聲。

掏出來看了一眼,楞了下看向下方。

邁巴赫的雙閃閃了閃,隨後車燈亮起,緩慢倒了出去,開向大路。

許願微信裏,和M的聊天頁面上,除了一開始加好友時的系統信息外,最新一條是來自對方的:【早點休息,晚安。】

退回床邊,在床上坐了下來。許願捧著手機看了又看,才想起來回覆他:【你也是。】

【晚安。】

那頭沒再回信息。

直到許願洗完澡出來,也沒有再回。

略帶失落,卻也覺得正常。

她倒在床鋪上,安靜看著黑夜。

大霧四起的故裏,她總感覺會迷失在這裏。

前路看不見,命運不給答案。

次日一早,許願就收拾了點東西到醫院。

她到的時候許母也醒來了。

見到許願,再看看周圍的環境,和上次住院的病房不一樣,這一看就很高級,肯定很燒錢。

“你這孩子,幹嘛要浪費這個錢呢?”

許願默了片刻,回道:“你好好住著就行。”

許母絮絮叨叨說著她,無非就是快買房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沈默著收拾手裏的東西,許願沒回話。

到了飯點,她去醫院食堂買了飯菜帶回來給母親。

吃過飯,喝了藥後,許母又睡了過去。

許願就靜靜待在病房看著,偶爾起來去趟洗手間。

一天過去,太陽西下,橙黃的陽光從窗戶外照了進來。

她坐在床邊看了出去,過會兒站起來打算出去。

不想門從外面開了進來。

許願要出去的腳步頓了一下,見男人抱著一束鮮花進來,側了側身。

這也出乎許願的意料,沒想到他還會過來看望她們。

明望將花遞給她,開口:“阿姨好些了沒?”

許願抱著花,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好了很多了。”

隨後將椅子移到旁邊,“坐會兒。”

她站起來,病房寂靜無聲,越發不自在。許願順了順頭發,說:“謝謝你。”

“嗯?”明望稍稍側眼看著她。

視線裏女人穿了件霧藍色襯衫,下擺一側塞進褲子裏,短發整齊貼在腦後。

她移了椅子後,又伸手給吊水輕輕調了下,手腕上的袖子滑下來,露出白皙的手臂。

許願沒回答,明望也不在意,在椅子上坐下來。

病房外夜間看護過來了,許願和她交代些事情。

她交代完,看護出去。

“沒吃晚飯?”

許願搖頭,剛剛就是給看護交代準備點食物備著,萬一晚上母親醒來也可以再進食。

明望站起來,擡手看了眼時間,“先去吃飯。”

頓了下,繼續說:“我也沒吃。”

許願看了眼母親,轉頭看向明望,說:“走吧,我請客。”

明望垂眸看著她,許願穩著沒轉移視線。

片刻後,輕笑了下,明望往外側頭。

許願捋了把頭發,越過他往外走去。

男人跟著她走。

去吃飯的地方不遠,出了醫院轉到後巷,一排排的小吃飯店。

許願帶著明望繞了個小圈子,進了一家粵菜館。

粵菜館藏於鬧市,等進了裏面,才發現裝修得很有特色。

許願回了南城後特別喜歡吃粵菜,聽老歌,特別是粵語老歌。

站在粵菜館門口,她看向旁邊人,“吃粵菜嗎?”

明望看她一眼,帶著笑意,丹鳳眼微微勾起,“正合我意。”

明望喜歡粵菜,一般約他出去吃飯的人大都會選粵菜餐廳。

倒不想兩人口味相投。

許願帶著他進去,跟老板要了個包廂。

進了包廂坐好,服務員將菜單遞給許願。

她翻看著,問:“有沒有什麽忌口的?”

明望將外套脫下來搭在椅子上,“隨便點吧,粵菜我都可以。”

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許願點了幾個菜後將菜單移給他,“你也點幾個吧。”

明望卷了卷袖子,按著菜單滑過來,看了眼後點上幾個。

“就這些吧。”他將菜單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接過,退了出去。

包廂安靜下來,過了會兒,服務員提著茶水和兩包濕紙巾進來一一擺放好。

服務員退出去後,包廂再度安靜下來。

許願有心想打破,卻也找不到話題,她倒著茶水思考著。

“之前在哪上班?”明望拿起一包濕紙巾撕開,遞給她問道。

收回來的手像是不經意一般碰過她的手心。

許願呼吸滯了一瞬,擡眼看他。男人好像沒感覺一般,又重新撕開一包,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見她看著自己,神色疑惑。

“蘇州。”許願垂眸回道。

明望看她一眼,彎起唇角,“辭職了還是?”

許願抿了下唇,沈默片刻,說:“停職留薪。”

“還回去?”

她點頭。

明望默了瞬,慢悠悠放下紙巾,“南城雖然不如江浙滬那邊那樣繁華,但近年來也在飛速發展,不打算回來嗎?”

許願勾了勾頭發,“我什麽也不會,回來怕是生存不下去。”

明望沒再說話,包廂一時安靜下來。

許願後知後覺反應回來,剛剛他的意思是想她留在南城。他這樣的人,一般不會輕易開口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就像同學聚會,他目標明確給班長季遠行的面子去了,就是要把他挖到公司裏去。

那麽現在呢,明望想讓她留在南城是為什麽?

為什麽呢?

自己一無是處,要學歷沒有,要社會經驗也沒有,在南城更是沒有人脈。

她握緊手,看向明望。

他正抽出一根香煙,隨後彈開銀白色小盒,將香煙放進去輕輕旋轉了一圈。

他的任何動作都是慢條斯理帶著賞心悅目,慵懶又隨性。許願看著,一下子忘了想說的話。

整理好香煙後,明望夾起煙銜到嘴裏,剛拿起打火機要點燃,發現許願看著自己。

向她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彈開打火機蓋子點燃香煙。

許願在煙霧中看著他英俊的五官,著迷著沈默了。

服務員端著菜一盤一盤放上來。

許願沒動筷靜靜喝著茶水,想等著他吸完煙後一起吃。

明望在煙霧中看了眼旁邊人後,拿起筷子,慢悠悠夾著菜,偶爾吸上一口煙。

見他動筷,許願也拿起筷子。

嘗了幾口後,明望開口:“味道挺正宗的。”

許願回他:“這兒的老板是個廣東人,聽說在這裏開了十幾年了。我上次來吃過,口味還挺獨特就記下了。”

明望邊夾菜邊看她,“上次?”

點點頭,許願說:“上次也是我媽住院。我吃膩了醫院食堂,就到這裏來吃,偶然間發現的。”

明望按滅煙,笑了笑說:“不錯,以後想吃粵菜又多了個地方。”

許願夾菜的手頓了下。本來這次帶他來這樣偏僻的地方吃飯,她還擔心明望會嫌棄。

在她的認知裏,他們這樣的大老板吃飯的地方應該是那種高檔餐廳,喝著紅酒,吃著牛排。

倒沒想到他在這樣的環境下吃飯也能怡然自得,還說以後會來。

在這小小的包廂裏,明望像是從天上輕輕降落下來的雲,溫柔地砸在了許願心上。沒有哪一刻,他們的距離如此近過。

躲在熱鬧城市的街頭館子裏,連煙火都帶了絲甜味兒。

時間像是跨越了八年。

那時候他們高中後大門出去是一條美食街。

放學後,三小姐妹蹲在麻辣燙攤子前面呼哧呼哧吸著粉條兒。

四周都是同樣的學生們。

許願正大口吃著,麻辣燙旁邊的巷子裏出來幾個高大的男生。

中間的少年穿著白T,藍色校服搭在他手腕上,被幾個男生搭著肩膀從她們面前走過。

許願死死閉著滿嘴都是又燙又辣的食物,明知道他們不可能看向自己,卻還是悄悄低了頭。

神采飛揚的少年們往前走去,卻又退了回來,在旁邊的路邊攤上坐下,招呼老板,一人一碗粉。

慢慢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許願偷偷看著他。

少年背後是即將西下的夕陽,橙黃色的日光從他身後透了出來,像是在發光一樣。不知旁邊的男生說了什麽笑話,他也跟著淡淡地笑了下。

夕陽西下中少年純凈的笑容。

許願被暴擊,呆楞在原地。

忽而,少年的視線輕飄飄瞥了過來,和許願對上。

她慌忙低頭,一擡碗豪邁一口幹了麻辣燙底湯,隨後後知後覺反應回來這個樣子有多丟人。

臉爆了個通紅。

她後悔死了,她應該慢悠悠轉開視線的。

或者應該高冷地瞥他一眼。

再不濟嬌羞地低頭也行啊。

就不應該是一把端起麻辣燙幹了。

許願一遍遍自我催眠,他沒看到他沒看到。

自我催眠的時候忍不住撩起眼皮子看他,見少年看向別處,嘴角帶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後,她才長長舒了口氣。

看樣子沒看到她的醜樣,不然怎麽笑得出來。

等美玲和茜茜吃完。

她又悄悄擡眼看向少年們,他們正在低頭吃東西。和其他男生稀裏嘩啦一大口一大口的吃法不一樣,少年明望吃得很斯文。

“太好看了吧!”

許願讚同點頭,茜茜這個小顏控,都是有什麽說什麽的。

眼看著明望夾粉的手一停,許願像做賊一樣,拉著陳茜茜和美玲掉頭就跑。

媽的丟人!

太丟人了!

那時候的他也是接著地氣的,與她沒差多少距離。

他們一樣的在巷子攤上吃著同樣的食物。

後來在外鄉,無數次想起他,她都覺得那次在夕陽下吃東西的他們是距離最近的一次。

現在看來——

她擡眼看了一眼明望,又垂下視線,這會兒才是他們距離最近的一次。

她離著他不過半臂的距離,他身上的薄荷清香圍繞著兩人,空間裏又只有他們。

沒有外人,僅僅是他們。

高中三年沒能對著面講過一句話,倒叫他們在成年後的第八年間,對話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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