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奇不情願的磨蹭了一會兒，礙於威壓不得不出來當個看人神獸。當然，他在心裏想的是給輕歡一個面子，斷然不能讓離楚給看輕嘍。

鬼薨蟲，少爺他還不至於會怕。

額。當然能離得遠些就離的遠些。

十幾個侍衛，一二三四排排站好，一士兵自告奮勇願意第一個犧牲。輕歡帶著他去了，不一會兒，後院就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哭聲。

巫奇被嚇得只拍胸口，“哎呦媽呀，嚇得我差點跳起來。”

不少士兵被嚇得擡頭去看，但被實打實的墻面擋著，根本看不清。

將軍大喝，整穩軍心，“都給我站好了，我們是為護國犧牲，廝殺戰場這麽多回都沒怕過，還怕這小小的火？”

都給我喊，“人生自古誰無死。”

“早死晚死都得死。”

眾士兵：……

將軍一楞，卻見那倚靠在樹上的青年幽幽出聲，破了剛整穩的軍心。

不與之計較的繼續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青照汗青。”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青照汗青。”眾士兵齊聲大喊。

巫奇不滿的拿了根樹枝晃蕩，“我還是覺得我接的溜且寫實，對頭對尾還對中，送你個橫批怎麽樣，千古絕唱！”

眾士兵：……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為何總有種死前一定要拉它陪葬的感覺。

將軍嚴肅道，“請不要妨礙我們，現在聽我命令，坐下等待，十八年後，我們又是一條好漢。”

巫奇不屑的切了一聲。

那小小的切聲跟魔障似的，戳痛了一個士兵的心，那士兵無緣無故去死本就有怨，礙於軍令與百姓只能服從，但這句小小的切聲，跟導火線似的點燃他心中所有的不滿，小聲嘀咕道，“要不是你們沒用，我們用的著去死？”

哎呦呦。

巫奇被禁了法術，但五感靈敏著呢。

手上的樹枝被他啪的拍在樹幹上，“成王敗寇，自古皆是，你這麽牛逼，你怎麽不站出來降妖除魔去。”

那小兵被懟的怨氣升騰，“你們有能力，就有責任保護我們平民老百姓，難道你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我不想死，我一點都不想死，我才剛娶媳婦，我母親就我一個兒子，當兵時已經哭得快半瞎，若是我死了，她們娘倆怎麽辦！”

“給我出口！”將軍大喝，“今日就當你們通通死在戰場上了，後續事我已安排下去，無需擔心，大丈夫有血不流淚，死前就別讓人看笑話了。”

小兵抽泣幾聲，快速用袖子抹幹眼淚扭到一邊。

巫奇同樣氣惱，“又不是同種族的幹嘛要多管閑事啊，還讓我看守，哼哼，這麽多人弄個雙向監督不就完了嘛，哪裏跑的了。咦？大胡子。”

巫奇驚疑的走向士兵堆，拍著將軍，“你說過你們這兒總共多少人來著。”

將軍一邊回看人數，一邊回答，“共計十五，其中一人被帶到後院，現今只剩十四。不對，怎麽少了一人。那人呢？少了誰？給我找出來！”

士兵們左看右看，看到不遠處黃沙石，一士兵正瘋狂逃竄。

“是幺六，居然做了逃兵。”

“抓回來！”

“是！”

一陣慌亂後，人數又回歸十四。

眾人看幺六的眼神不對勁，“太沒出息了，居然做逃兵！”

幺六被圍在中間一聲不吭。即便被打依舊緊緊縮成一團。

漸漸的，所有士兵皆覺得不對勁，一士兵試探提出，“將軍，它不會就是控制蟲子的人吧？”

“先讓他死！”

“如果他死了，我們也就……”

將軍面色沈凝，“先綁起來，等仙姑過來再說。”

輕歡聞訊過來，背負著手圍著幺六轉了一圈，但怎麽看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那就先燒他吧。”

離楚送上一個小罐子，“塵歸塵土歸土，好好安葬了吧。”

將軍沈穩接過，剛毅的面容脆弱的好似一擊就破，“謝仙師，大家找塊木板，通通刻上自己的名字。很快，就會有人來收。”

當骨灰撞入視野時，所有人的眼中都滑過悲傷。為昔日戰友，更為即將的自己。

人生脆弱如斯，讓他們絕了做人的希望。

可記憶中那些過往的美好，又讓他們無比眷戀。

死亡，這一天終於來了。

士兵捧著骨灰哈哈大笑，“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大家都是好兄弟，好弟兄！仙姑等等，讓我排在第二吧。幺六膽子小，讓他再緩緩。”

那士兵大步流星走在前頭，不像是走向恐懼的地獄，而像是走入新的人生。

“幺六太年輕，經不起嚇。我先來。”

“我年輕時也犯過錯，以後別犯就行了。”

……

士兵一個個少去，牌子後的小罐子一個個增加。

原先都說著讓幺六先死，但等真正到來時，誰都擋在他面前。

幺六越抖越厲害，惶恐的眼中交織著別樣情緒。

原以為死亡最痛苦，可曾想，等待死亡的那一刻才是。

最後只剩下他了，連將軍都先一步離去。

他不可能離開，那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在看著他。

即便沒有那個男人，他也沒力氣離開，他感覺那些死去的戰友已化作厲鬼，正拉著他的腳，不讓他離開。

他邁著遲緩的步伐，步履蹣跚的猶如殘燭老者終於踏入黑火圈。

豆點大的火苗層層疊起，瞬間把他包攏。

他擡起滿是淚痕的眼，用著交織著痛苦與仇恨的語氣道，“對不起。”

黑火在瞬間收回，化作長鞭緊緊把他圍繞，輕歡歷眸看去，念道，“是你搞的鬼。”

幺六低下那張悔恨的面孔，“是我，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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