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邊的蘿蔔不安分的亂蹭，蹭的心思酸澀的輕歡有些煩躁。

她耐心安撫，哪知它動作越蹭越大，最後咕嚕一下跳出手掌滾落在地。

輕歡低頭掃視，避開那雙期許奉獻的眼神，撿起蘿蔔後，帶著滿肚子酸澀回到狐貍洞。

好不容易拿到結魄燈、尋到還魂丹，就連妖皇屍骨都弄到手了，原以為船到橋頭自然直，可是一想到順理成章要求要阿綠犧牲性命去救妖皇時，她的心，莫名開始抽痛。

她想要的報恩，從來都不是建立在別人死亡上進行的報恩。她想要的，一直都是竭盡全力保護妖族，而不是犧牲妖族性命去達到的成全。

她抱著蘿蔔無形象攤坐在地，她知道比起妖族的未來來說，別說是其他小妖，就連阿綠也絕對會二話不說的同意。但就是這種舍己為人的態度，讓輕歡難過又心疼。

一閉上眼，就能看到剛回到萬妖山時，阿綠那雙濕潤的眼眸；一閉上眼，就能聽到他候等萬年的溫潤聲響。想起他話語中傾盡一切的決心，她又覺得既榮幸又驕傲。

三日光景眨眼便過，待鳳翎身著一身艷麗橙裝、頭戴玉冠英俊瀟灑的來到狐貍洞時，不小心被門口一坨瘦肉給絆了腳，等看清物件時，忍不住嘀咕，“哎喲臥槽，有大床不睡你怎麽喜歡坐在門口啊？以身作暗器，真是服了你了。”

它吸收了妖丹最近妖力大漲，終於不用被困在肥母雞身體裏的鳳翎恨不得每天都維持風流倜儻的養眼人形。見輕歡沒反應，隨手拎起她懷中還在蹭蹭蹭的蘿蔔，小蘿蔔頭一易主，輕歡終於動了，“大鳳翎，吸收妖丹並不能一直讓你維持人形，已經入了萬妖山，為何不保持獸態？”

所謂的獸態，就是人見人歡喜，妖見妖流口水的胖母雞！

鳳翎嘴角微抽，隨意把小蘿蔔頭丟到一邊，搖頭晃腦，“當然不能保持獸態。”

“為何？”

“因為我怕哪知不長眼的妖物會把我當儲備糧吃了，喏，叫你的蘿蔔也小心點。”

被甩到石床上的蘿蔔聽聞就是生動性的一抖。

鳳翎毫不理會，看了眼無座的狐貍洞又走到門邊，“不說這個了，既然物件準備妥當，是時候可以喚出妖皇大人了。”

輕歡未動，感覺身前壓下一個黑影，鳳翎的激動又豪邁的爪子大咧咧的拍在了她肩頭，“小輕歡，以前我還真是小看你了啊，沒想到你居然還有墨龜的本事。”

輕歡心中一突，想了三天，她還是不想等了萬年的阿綠就此犧牲，所以她想試試就算沒有萬年妖力能不能喚醒妖皇，反正萬妖山全是妖力，大家湊一份子說不能也差不多，最關鍵的是覆活三寶中她從未對鳳翎說過有萬年妖力這一項，所以她打定主意，有了底氣，“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不明白？我可全聽說了。”鳳翎略待激動的五官看起來帥氣逼人。

輕歡神經緊繃，隨手抓著身邊堅硬一物，好似抓的越緊，她就越有底氣一般，“聽說什麽？”

“覆活三寶啊，還魂丹、結魄燈和萬年妖力。”

他怎麽會知道？

“以前我總認為你腦門一根筋，除了打打殺殺其他一點都不會。現在一瞧，才發現你眼界卓遠，與墨龜不逞多讓啊！固然悶不吭聲養了這麽一大寶貝，本以為頭疼的萬年妖力來的不費吹灰之力，別擔心，等妖皇大人醒了，我絕對會站在你這一邊。到時候，你的體質、你愛寵的體質，那全都不是事。”

輕歡腦門有點暈，滿身的力氣在此刻仿佛被針一紮，全被洩了出來。她恍恍惚惚的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的？是那樹妖自己說的啊！還磨蹭什麽，趕緊過來準備儀式，妖皇大人能重見天日絕對是妖族的福氣。我先過去了，你趕緊過來。”

大片橙色快速離去，徒留輕歡無神靠在原地。

他說是樹妖說的。

樹妖說的？

所以阿綠當時其實早知道，所以才會說那樣的話？

她突然拿起手邊物砸向自己的腦袋，作為一老大來講，她一點都不合格，保護不了小弟，還要它們自我犧牲奉獻。

她回想起阿綠當時晶亮的眼眸，其實他是在等著她誇獎吧？

可是她一聲不吭的轉身，一窩就是三天。

她真是個不合格的老大。

砰、砰、砰！越想就越想砸開自己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面粉。

她砸腦袋砸的起勁間，突然聽到哢嚓的一聲，輕歡快速回神，手中的白胖蘿蔔因為遭襲重物，碎成兩截。

輕歡：……

“小蘿蔔頭？”

蘿蔔毫無反應，連剛開始的習慣蹭都不蹭了。

“小蘿蔔頭？”

輕歡欲哭無淚，她體質特殊，她知道砸不開自己腦袋也看不道裏面裝的面粉，她只是享受那份疼痛，希望那份疼痛掩蓋住心底躥出的酸澀而已。

但沒想到，自己沒事，小蘿蔔頭卻掛了。

嗚。

小蘿蔔頭！

她剛才隨手一抓，明明是想抓塊石頭來著，你湊這麽近做什麽？

萬金難買早知道，輕歡快速站起，抱著小蘿蔔頭朝祭壇跑去。

以至於在恢覆妖皇前，阿綠不得不再把蘿蔔裏的仙元引到另一只蘿蔔上，做完還有些擔憂的看向輕歡，眼中大致意思是讓她好好照顧蘿蔔，最起碼在她恢覆仙力前別那麽快又碎了。

輕歡真覺得自己不是好妖，想說什麽寬慰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話語繞在耳邊只成了“阿綠”兩個字。

阿綠仿若看出她的尷尬，捋著胡須淡定站在祭壇中央，睿智的綠瞳中閃爍著知性的光暈，“輕歡大人，阿綠很開心。輕歡大人，我能喚你一聲老大嘛？”

輕歡一頓，朝前看去，與阿綠一起站在祭壇中央的還有結魄燈和妖皇殘骸。在鳳翎啟動陣法後，阿綠就開始把自身妖力轉移到殘骸上。殘骸周邊凝出一團紫金妖力，結魄燈燈火燃幽，召喚著妖皇的所有氣息。

“阿綠真的很開心，從被大人救時，從待在大人身邊時，從成為大人最信任的人時……因為輕歡大人，阿綠才能無憂的成長萬年，阿綠本不是妖物，也沒有多好的資質，若不是大人扶持讓我保管各種仙物、妖物，阿綠恐怕萬年都化不成人形，阿綠很開心，替輕歡大人守住了萬妖山。輕歡大人，我能喚你一聲老大嘛？”

誇讚的口氣聽的輕歡鼻頭酸澀。

妖力被轉移，一時間阿綠看起來更加蒼老。

誇讚過後，好一會兒，那雙知性的眼才轉到圍在周邊的小妖上，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縮成一團的輕歡，“輕歡大人，阿綠真的很開心。”

輕歡渾身一顫，心如刀割，猩紅的眼看向上面越加孱弱的阿綠，想拉他下來，又不敢拉。

“阿綠最大的希望是跟著輕歡大人出去威風一次，可是阿綠老了，沒有英俊的外貌、只有孱弱的身體，但幸運的是，可以幫助妖皇大人重塑肉身。輕歡大人，我能喚你一聲老大嘛？”

“為……”為什麽那麽執著，明明它一直都是恭敬的喊輕歡大人，從未逾越的啊。

“因為所有跟輕歡大人出過征、打過戰的才算是小弟，阿綠我……可是看在阿綠覆活妖皇的份上，能喚你一聲老大嘛？”

從阿綠剛生出靈智時，她就說過這是她小弟，可是阿綠從未喊過。她以為他不願，便沒有多想，誰能想到真正的理由竟是這個。

萬年前它未化作人形，萬年後已是老態龍鐘，想跟著輕歡出去威風一次已經沒了機會，卻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爭取自己地位。

紅眸凝出一滴無色液體，倉促的落在地上，阿綠身形越來越淡，想喚老大了結夙願的口，只來及喊上“別哭”兩個字。

紫金光華快速湧開，待一切都回歸平落時，祭壇上已經沒有了阿綠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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