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辟谷往事

關燈
修仙者講究清心寡欲,修苦修難。

情愛一事,更像是漫漫修仙長路中微不足道的調劑,斷絕情欲,修無情道,更是修仙者最常見的做法。

我的師尊霄元元老常年閉關,我入蒼衡以來,就只見過師尊幾面,故自從當了入室弟子,便一直由師兄教導。

甚至最開始選我做入室弟子,還是師兄選的我。

我在入選會裏表現平平無奇,甚至毫不起眼。

“就他了。”我聽見一聲清冷的男聲。

周圍一陣吵吵嚷嚷,周遭視線全都落在我身上,有驚奇,有不滿,有艷羨,也有嫉妒。

我在一片驚呼聲擡頭,來人一襲青衫白衣,斂眼看下,他一揮袖,一個雲紋玉環佩便顯在我眼前。

我楞楞拿下,柔軟的流蘇貼在我手腕上,冰冰涼涼。

他眉眼冷漠:“蒼衡破曉峰的小師弟,日後多多指教。”

小師弟……

我遠遠看著上位人,他身姿挺拔,俊朗無雙,眼裏卻是毫無溫度。

公認的下一任蒼衡首率——楚玄決。

我當時想,我怎會被這樣的人看中呢……我迷迷糊糊跟著他走進了破曉峰。

從此就跌進了修仙者最嗤之以鼻的情愛裏。

據他們說,我根骨奇佳,連不處世事的霄元長老都來看我一眼。師尊鶴發童顏,駐顏有術,雖是活了千年,但看起來卻仍是三十歲的婦人模樣,溫柔靜怡,神色溫和,一點都不像當年抵禦魔族萬軍,平息風雨的命閻仙君。

我拉著師兄的衣袖,即使我鼓足勇氣,但霄元長老也未免氣勢太足,我怯怯地叫了聲:“師尊。”

她點頭應下,眼裏目光深深,看我許久,才笑說:“果真是個好苗子,幸而沒錯過,傳音讓玄決指了你。”

我楞了楞,原來是長老選的我,並非師兄……

但我還是為長老說我天賦不錯的話而欣喜起來,我看向師兄,卻見他面色平靜,仍然冷漠。

我訕訕收回臉色,低下了頭。

我十二歲與師兄相遇,修行太晚,已是過了好歲數,霄元師尊把我托給師兄教導,而師兄他卻不願應下這事,只叫我天天紮著馬步,鍛煉體質。

最開始我還每日都做,蹲得認真,我那時未辟谷,卻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院子裏頭過,可後來其他峰的弟子意外看見了我這樣,總是偷偷過來笑我,我也慢慢察覺到師兄的敷衍和不耐……

我很傷心,師兄只是迫於霄元長老的話選我入峰,他實際上一點都不喜歡我!

我想著法子找師兄好幾回,卻次次都被他拒之門外,霄元長老常年閉關,不理世事,我雖有天賦,但還不到讓她拋下大道來教我,她來選徒弟不過是遵循門規,實在沒空理我一個小弟子,或許都已忘了我,隔壁的顧輕也總是陰陽怪氣,他肯定不會幫我說服師兄……

無人理我,若是以前也就算了,我自小便無父無母,孤身一人慣了,但我真是不想師兄也是這樣的……

我越想越委屈,跑去他院裏,拍著他的門喊他師兄師兄,問他為何不理我不教我,我從早喊到晚,最後竟在門外哭了鼻子,聲音也啞了。

師兄像是不耐煩,也像是被吵得心躁,終於踏出房門,他瞧見我這樣子,臉色驟沈,他隨便打發我:“你先回去……”

我失望離去,懷著一肚子氣和心傷,睡也沒睡好,但第二日天剛亮,師兄就來了我院裏,說要教我入門心法,不僅如此,他還帶來了一瓶靈藥。

“這個,擦你眼睛上,”他將一個小瓶子丟到我懷裏,“每晚都要擦,聽見沒有?”

“聽見了!”我喜不自勝,睜著腫得只剩一絲縫的眼睛,點了點頭,我吸了吸鼻子,“多謝、師兄……”

他眉眼仍然淡淡,眼裏有些探究之意,但喉嚨裏卻呵地一聲,像是笑,笑我愚蠢的討好,笑我笨拙的乖巧。

雖然他開始教導我真正的術法了,但我仍然放不下心,我怕他不高興,甩袖而去,便再也不來。我竭力地討好他,可我所做於他而言實在微乎其微。

我嘗試做吃的給他,但他吃過幾次,便就叫我不必再做,且委婉地說了緣由,我有些挫敗,又去尋其他的事來討好。我偶爾采些花送他,在他督促下認真修行,偶爾種株有意思的靈草逗他發笑。

久而久之,我討好他便成了習慣,他是會笑了,但笑得不明顯,我還是覺得他在笑我笨拙。

術法修行倒也還好,反而是最簡單的辟谷,我是當真學不來,我學辟谷那些時日,無疑是最難受的,總是半道忍不住,偷偷找吃的。

師兄抓過我好幾次,次次都將我手裏的東西扔了,他眉頭深皺:“不知這些有什麽好吃的,讓你這樣垂涎!辟谷不成,你連金丹都不可化!你以為築基了就已萬事大成了嗎!”

他使咒禁錮我,守在我身邊四十九日,寸步不離,我哭著喊著想要吃東西,他就在一旁閉眼打坐,一直不理我。

又過了四十九日,師兄睜眼看我,提醒我該修行心法,我臉上掛著淚,餓著肚子開始打坐,兩日打坐過後,我睜開眼,腹中雖然空空,但我只覺身輕如燕,舉手投足都輕盈無比。

原來辟谷之後竟是這般感覺……

師兄走過來,垂眼看我,我涕泗橫流,他無處下手,就用手戳我還算幹凈的額頭,他邊戳邊一字一句說:“想必我日後渡劫,怕也沒有你今日這般動靜。”

我沒說話,抹了抹臉上的一片臟亂,他卻使了除塵術,除盡我面上汙垢。

“生氣了?”他坐在我身邊,問我。

“沒有……”我轉頭不看他,悶聲道,“不敢與師兄置氣……”

他鼻間輕哼一聲。

我一聽,便知他又笑我……

他不經常笑,若是笑,便就是笑我討好犯蠢,笑我未有自知之明。

我轉頭看他,他笑意未斂,見我看來,又馬上壓下嘴角,快到我覺得那是錯覺。

他語氣平平,沈聲道:“我是為你好,金丹之前須辟谷佩劍,一樣都少不得。”

我也知道我無理取鬧了些,但我還是舔了舔嘴唇,道:“我想吃東西。”

他氣笑了,想必是沒見過我這樣好吃的人,他胳膊伸過來橫在我眼前,“師兄的肉拿去啃嗎!”

師兄這人,竟還會說笑?

還是他覺得我不能克制貪欲,真是生了氣?

我看著他眼色,捧著他手臂,虛虛咬了一口他手腕,與其說咬,不如說是拿我嘴唇牙齒稍稍碰了碰,可他一下就縮回手,仿佛我咬疼了他。

我連忙說:“師兄的肉不好吃,我不吃了。”

他抹了抹手腕:“若是好吃就怪了。”

“顧輕將結金丹,我要為他找尋本命劍,”他起身,神色平靜,“我回來之後,希望能看到你已穩了築基前期。”

說完,還不等我話說完,他便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我呆呆坐在軟榻上,還在想我是不是哪裏惹惱了他,我摸著肚子,忽然聞到一股甜味,轉頭一看,見桌上竟放著一碗甜豆糕,滿得幾乎溢出來。

我喜滋滋地跑下床,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這糕真甜!師兄也真好!

--------------------

小劇場:

林塵(睡不安穩,夢話):師兄,師兄……你為什麽不教我……嗚……師兄……

師兄(神色沈思)(站在床邊看了許久):(給林塵蓋好被子)(走了)

下一章還是回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