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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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佩如懷疑地看著簡靜,打量著她。

說實話,她不相信這麽一個年輕女孩能查出真相,這麽個小姑娘,懂什麽叫殺人嗎?她連雞都沒殺過一只吧。

但她還是遲疑了,猶豫了。

十年牢獄,張佩如已經沒有任何熟悉的人或朋友,她也清楚,警方不可能再重新調查丈夫的案子。

雖然季理明的兒子說會查,可她不信他。

然而自己查,又實在不實際。

她這次從監獄出來,總覺得這個世界變得很陌生,周圍人用的說的,她一點都聽不懂。

與社會脫節這麽久,完全無從下手。

思來想去,張佩如還是點了點頭。

簡靜裝得很像,馬上從挎包中掏出一千塊錢:“這是定金,我想請你和我說說當年的事。”

張佩如深吸口氣:“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她走到廚房,倒杯熱水遞過去。簡靜接過但不喝,她也看出來了,張佩如不是真的想倒水,只是想稍微準備一下,故而耐心等待。

略微沈默了一會兒,張佩如才開口:“既然你能打聽到我,肯定也知道事情是怎麽回事,我就說一點——紅林絕對沒有殺人,我敢拿我的命保證。”

簡靜道:“您的理由呢?”

“他不是這樣的人。”張佩如斬釘截鐵地說。

簡靜搖搖頭:“感覺是不作數的,您有證據嗎?”

張佩如看看她,語氣不甚友好:“有的話,我早就給警察了。”

“您別生氣。”她不以為意,“那就和我說說你們的事吧。”

張佩如閉上眼睛,臉上流露出一絲覆雜的神色:“我和紅林99年初認識,那會兒很多人都下崗了,我也是,就和一個朋友擺地攤做生意。進貨的時候認識了他,他在一家維修店裏給人修車,手藝不錯,慢慢就有人問接不接私活,他想著錢不用交給老板,就心動了,誰知道沒多久就被老板發現,辭了他。

“正好我朋友嫌早起貪黑太辛苦,不幹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就說來幫我的忙,一來二去的,我們就好了,年底就結了婚。”

說到這裏,她的表情自然而然地變得柔和。

簡靜不由嘀咕,真奇怪,明明張女士其貌不揚,瘦小蒼老,可這一刻的神態卻如此楚楚動人。

愛情真的這麽神奇嗎?

大概是的。

張佩如足足停頓了兩三分鐘,才從曾經的甜蜜中回神,繼續道:“02年的時候我懷孕了,可運氣不好,宮外孕,做手術又查出來子宮瘤,必須切掉。家裏的錢全都砸下去,本來我們想攢錢開個店也泡湯了。

“刀開得還算順利,就是醫生說我不能勞累。所以02-03年,我一直在家休息,紅林出去跑出租。白天跑,晚上就去大排檔賣啤酒,晚上跑,白天就去工地搬沙袋,人瘦得就剩一把骨頭。姑娘,你說他做到這份上,怎麽會為錢殺人呢?”

簡靜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06年,他說跑出租掙不了錢,決定跑長途。我們攢的10萬塊錢,又問親戚朋友借了點,貸款買了輛車。我向朋友買了二手三輪,平時就在學校附近拉客,本以為日子開始好起來了,誰知道突然……”

她忽而哽咽,捂住眼睛道,“突然就全完了。我們做錯了什麽?警察非說紅林是兇手,我知道肯定不是,他不是那樣的人。”

簡靜說:“您的丈夫是這麽說的嗎?他是冤枉的?”

“當然。”張佩如反應極大,“他和我說,要是幹過這種混蛋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簡靜問:“你覺得,你的丈夫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們倆都是老實人,他不抽煙不喝酒,也不打老婆,平時就聽聽收音機,啥壞毛病都沒有。”張佩如說,“我倆沒掙過一分昧良心的錢。04年,他開車載了個老板,落下三萬塊錢,我們一分沒貪,還找了半天的人,給送回去了。”

她振振有詞:“他要圖錢,我們幹啥不把錢留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你說得也有道理。”簡靜適時釋放善意,“說起來,你丈夫有沒有仇人?”

張佩如搖搖頭:“我們夫妻從來不和人結仇的,哪有什麽仇人。”

“不對啊,你想,你丈夫偶然碰見,說巧合也過得去,其他都對得上,尤其是鞋碼——警察和你說過吧,偏偏是40碼的鞋。”

簡靜問,“難道你真沒懷疑過,有人要推你丈夫當替死鬼?”

張佩如不吭聲了。

說沒想過,肯定是假話。

十年啊,她什麽都想過,誰都懷疑過,就是沒有動搖過對丈夫的信任。

“張女士,你的丈夫已經去世了,要還他清白,你就不能放過任何線索。”簡靜問,“真的沒有這樣的人嗎?”

張佩如說:“不,有一個。”

“他叫賈龍,是紅林以前上班的那個出租車公司的經理。本來他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但有一回,被我男人撞見偷偷進老板辦公室,從他保險櫃裏拿錢。紅林人老實巴交的,老板對他不錯,他心裏就過意不去,想把這事捅出去。”

她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勸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經理官再小,管他也是綽綽有餘。可他不聽,捅出去了,人是被開了,老板還獎勵他五千塊錢,但被賈龍記恨上了。”

簡靜說:“他報覆過你們嗎?”

“肯定啊,砸了紅林的車,說什麽‘讓你多管閑事,下次碰見非得撞死你’,說了不少狠話。”張佩如最懷疑的就是他,“聽說後來他過得不太好,有次和朋友喝酒,發狠說要紅林好看。當時一塊兒喝的還有紅林的朋友,偷偷告訴他,讓他自己小心點。”

簡靜好奇道:“你和警察提過他麽?”

“提過,他們沒當回事。”張佩如眼中透出幾分憤恨,“別以為我不懂,他們就是想早點交差,又查不出來,只好拿我家紅林當替死鬼。”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響:“都不是好東西。”

簡靜沒接話。

眼下這狀況,她說什麽都沒用,張佩如不會信,唯有找到真兇,才能讓一切冤仇歸於平靜。

所以,她耐心等張佩如發洩一通,才道:“你還記得1月份都有什麽事嗎?只要是你丈夫對你提過的,大大小小隨便什麽都行。”

2007年的1月發生了那麽多事,張佩如想忘記也難。夜深人靜時,她時常不由自主地回憶那幾天。

“1月頭,他和我說派了一個單子,拉木頭到南邊。我問他什麽時候回來,那年過年早,耽擱在路上又不好了。他說地方不遠,半個月就能來回,南邊的溫度不低,路好開,多掙一筆是一筆,也過個好年。

“他是14號晚上回的,和我說一切都順利,貨也交了,木頭有點受潮,非要扣他五百塊錢,也沒辦法爭,只好算了。第二天,他歇了一天,交點電費燃氣費什麽的,16號就替我去跑三輪。

“你一看家庭條件就不錯,不知道冬天騎三輪最要命,車一開,冷風嗖嗖嗖地往脖子裏吹,他心疼我呢。而且,1月學校放學了,不像平時,就周圍送送小孩,得跑得遠一點。我受不住冷風不敢走遠,他就不在乎,什麽地方都肯拉。

“07年,城西的地荒得很,出租車很少,生意還不錯。尤其是晚上公交沒了,好多人都願意坐三輪。他早出晚歸的,還很高興的和我說,有客人問能不能包車來回,要是能做下這筆生意,過年前能多掙兩百塊錢。”

張佩如擡頭,憋回淚意。

“結果你也知道了,22號,警察就上門了。”

簡靜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想想,道:“我需要再去調查一下,有什麽問題再和您聯系。”

張佩如卻抿住嘴巴,好半天,問:“你真的信紅林沒殺人?”

“你相信他沒殺人,可什麽用都沒有。”簡靜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願意查。張女士,你還有別的希望嗎?”

張佩如沈默。

“你不相信警察了,對吧?”她又問。

張佩如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不,有人在乎。

簡靜在心裏否認,臉上卻裝得一無所知。

“容我提醒你一句,翻案需要新證據,你丈夫的案子,如果能找到一點關鍵的物證,會有非常大的幫助。”她說,“你丈夫有遺物留下來嗎?”

她點頭。

“那你可要好好找找了。”簡靜說,“也許,希望就在什麽不起眼的東西上。”

這話打動了張佩如。枯瘦的老人重新振作起來:“我會找的。”

簡靜留下自己的電話:“有任何你在意的事或者東西,都可以找我。”

她離開了。

告別張佩如,簡靜坐在車裏,重新拿起了文件袋裏的一頁紙。

這是季理明的筆記,字很潦草,也不是什麽日記,更像是一份調查報告。而調查的對象,就是張佩如說的仇人賈龍。

可見武紅林死後,季理明嘴上不說,心裏還是過意不去,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了這個家夥,正兒八經地查了。

但他的調查結果是:賈龍是42碼的鞋,身材高大,07年以詐騙為生,目標都是小有資產的富婆。且他每天晚上都與人喝酒,1月份大多數時候都是如此,不具備作案時間。

所以,賈龍其實不用查了。

十幾年的老刑警,這方面的本事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靜想起季風車上的老地圖,決定去找雇傭李小暖的老板聊聊。他07年在城西裝修的店,現在還開著,是一家培訓中心。

去的路途,專門觀察了周圍的環境。

老實說,一點都看不出來案卷裏的荒涼冷僻,熱鬧得很,商業街開遍奶茶店和炸雞店,人聲鼎沸。

她找到培訓中心,前臺說人不在,傍晚才回來。

簡靜不想多跑一趟,來都來了,幹脆把李小暖案的地點都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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