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月站在大禮堂的門口，兩手背在身後，左腿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地上的碎石子。

風吹動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偶爾有幾聲蟲叫，月光投下一片斑駁。樊月看著人群逐漸散去，不消一會，門前只剩她一個人。

尹菱歌從大門跑出來，和她一起的還有周銳，嚴灼和林卿卿。樊月沒想到大家原來都在。

“今天的演出滿意嗎？浪不浪漫？”尹菱歌說。

“……浪漫，是你和周銳一起出的主意吧。”樊月低聲說著，順帶瞅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周銳。

周銳洋洋得意：“那可不，樊姐，表白這種事我最拿手。”

尹菱歌默默翻了個白眼。

樊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覺得事後討論這些總是不太好意思，在這種事情上她的臉皮比較薄。

尹菱歌用肩膀碰了碰她：“薛思成還在裏頭，不進去看看？”

樊月微張著唇，林卿卿笑她：“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嚴灼說：“去看看吧。我們在校門口等你。”

樊月這才點了點頭。

禮堂已經人空了，燈也熄滅了，只留舞臺上一盞很暗的小燈供照明。樊月摸索著走下階梯到後臺去。

後臺唯一的休息場所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一般表演的人員都在這集中休息，這會已經沒什麽人了。樊月走了進去，她看見薛思成在收拾東西。

樊月敲了敲門，制造出點聲音。

薛思成回頭，看見她後笑了：“你來了。”

樊月邁腿進去，假裝輕松自在的模樣，說：“怎麽就你一個人了？”

“嗯，人太多不好收拾東西，等人都走了現在才方便收拾。”

“那我幫你吧。”樊月說。

“沒事我來就行。”

樊月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做什麽，“嚴灼是怎麽答應你的來演出？”

“演出的事是周銳想的，他和尹菱歌提出的請嚴灼來幫忙。嚴灼當然不願意，但是你也知道，周銳的點子方法多，具體是用了什麽辦法，他也不願意說。”

嚴灼對待薛思成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是取決於自己對薛思成的態度，之前樊月痛恨他，那麽嚴灼也看不順眼薛思成。而現在樊月對薛思成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那麽嚴灼也不會看不出來。

樊月點頭。這麽說倒是情理之中。

“你想彈鋼琴嗎？”薛思成問。

“啊？”

薛思成接著說：“現在沒人，鋼琴還在臺上，沒搬下來，你想試試嗎？”

“可以嗎？”

薛思成說：“當然可以。”

他放下打掃的工具，將其歸放回原處，薛思成背上包，“走吧，彈琴去。”

樊月跟著他走出去，從舞臺側面的樓梯上去，這還是她第一次站在這，放眼望去都是一排排的座椅，她已經能想象到自己站在一群觀眾面前瑟瑟發抖的模樣了。

薛思成不知道從哪搬來了個椅子，一架鋼琴前兩個人並肩坐著。

樊月胡亂在上面按了幾下，感覺還挺有趣，琴聲回蕩在大禮堂中。

薛思成笑，“好玩嗎？”

“好玩。”

接觸未知的事物，總是有新鮮感，樊月學著他挺直肩背，手指沒有目的的敲鋼琴鍵。只是她根本就不會，彈出來的都是雜音，樊月低低的嘆氣。

薛思成問：“有什麽喜歡的歌嗎？我可以試著彈。”

然後他又說：“只彈給你聽，和，唱給你聽。”

樊月倏的臉紅，她怕被薛思成發現趕緊側了點頭，耳朵旁的頭發滑下剛好擋住了她的側臉。

這也太突然了……

“……喜歡的歌。”樊月想了想：“《Wonderful U》。我喜歡這首。”

樊月記得這首歌是她上高中時，英語老師在課堂上放的，回家打開手機她就點了收藏，以至於這首歌她記了好久。

“嗯這首歌還挺好聽的，”說著，他掏出手機：“網上應該有譜子，我找找看。”

樊月湊過去看，頭發絲滑落在薛思成的手臂，有點癢癢的，蹭的薛思成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說：“對了，偷拍我看海的照片，送我吧。”

樊月擡頭，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我偷拍你……等下，不會我那次拍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吧！”

薛思成挑眉，只是笑笑。卻說明了一切。

“哎呀……這也，太尷尬了吧……”她就那麽被**裸的拆除，窘迫極了。

“沒什麽，我也偷拍你了不是嗎，而且你也發現了。”薛思成摸了摸她的頭。

“這不一樣，我是後來發現的，你是一開始就發現的。”

“所以，扯平了。”薛思成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下次見面的時候，互相交換偷拍的照片吧。”

看在他這麽帥的份上就原諒他了吧。樊月點了點頭。

薛思成大致瀏覽了幾遍譜子，試著先彈了幾下，等差不多了他就準備開始了。

樊月特意微微側了點身子，想好好看看他彈琴的模樣，演出時兩個人離得太遠，樊月根本看不清薛思成唱歌時的神態，而現在，他們相距不過咫尺，樊月可以清晰的看清他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

他的指尖點著平滑的鍵盤，琴聲從指間流瀉繚繞耳畔，溫柔的像冬天的暖陽，樊月沐浴其中。

整座禮堂，上演著一場盛大的表演，只為一個人。

他微微笑著，時不時望向樊月：“I never knew，when the clock stopped and I‘m looking at you.I never thought I’ll miss someone like you.Someone I thought that I knew……So why?why?why?Why should we waited?And I ，I， I，I should be waiting. Waiting for someone new.Even though that it wasn‘t you……”

親愛的

你應知我是多麽癡迷沈醉於你

逾越我應保持冷靜的界限

薛思成輕輕松開鍵盤，他彎腰，擡手撫上她的臉，拇指抹開她眼角的淚水，輕輕的說：“怎麽又哭了？這麽愛哭，會被人欺負的。”

樊月吸著鼻子，眼淚流進嘴裏，帶著腔調：“……這不都是因為你，我才哭的。”

薛思成輕笑，鼻間噴出的熱氣息微微滑過樊月臉頰，不過一瞬就消散而去，他說：“的確，是我的錯。”

樊月還欲再說什麽，張開的唇就被堵上，她本能的想向後退，可腦袋卻被薛思成的手掌按住，無可奈何。

那一刻，像是呼吸暫停，樊月感覺腦袋轟的一聲，耳朵傳來一陣久久的耳鳴，她好像短暫的失憶了，不記得周子豪、不記得祝小文、也不記得尹菱歌和周銳，但她卻記得眼前的這個人。

薛思成舔了舔，舌尖嘗到了一口鹹鹹的眼淚，是澀的，但不苦。但他還來不及細細品味這其中的澀，就被化作甘甜，滲入人心。

她的唇是軟的……像是Q彈的軟糖，薛思成輕輕咬一口，嘗到了裏面的蜜。

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的愛意被負罪感強壓著，他常常喘不過氣，可現在，他如願以償、占為己有。

這個吻不像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倒像是春天的綿綿細雨，密密麻麻滋潤人心，酥麻感刺激著人的神經。

樊月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的接吻技巧很糟糕，盡力和薛思成配合著，到最後親的她喘不過氣來。薛思成只好暫停這個吻，他怕自己親了太久，會沈溺其中。

薛思成兩只手托著樊月的臉，額頭抵著額頭，樊月感覺自己的眼淚不是被薛思成抹幹凈的，而是被臉上的溫度燙的蒸發幹凈的。她盡力平靜自己的呼吸聲，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

他說：“樊月，我想用我的一生來贖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接受。”

她說：“我願意。”

……

“樊姐，你們怎麽待了這麽久？卿卿姐和嚴灼都已經走了。”樊月和薛思成還沒走近，就聽見周銳在校門口的路燈下吼著。

“嘖，說你是直男還真是直男。”尹菱歌拿胳膊肘捅了下他肋骨，周銳疼得嗷嗷叫。

樊月害羞，她這時候選擇不說話就是最好的方法。

薛思成說：“有點事耽誤了。”

“什麽事啊？”周銳一臉認真。

樊月看向尹菱歌，那眼神仿佛在說：求求你別再讓他說了。

“嘶，你能不能別說了，得了，那我們走了。”尹菱歌拉住周銳的胳膊。

“去哪？”樊月沒明白她的意思：“你不回家了？”

嘶，尹菱歌真是倒吸一口冷氣，她走過來攬著樊月的肩膀，拉著樊月走到一旁，離薛思成和周銳大致五米遠。她低頭湊近樊月的耳邊，語調意外深長：“月月，我幫你打聽過了，和我們一起住的那兩個租客小姐姐今晚都不在家，為了不妨礙你們，我和周銳今晚就不回家了。

“漫漫長夜，不要辜負了好時光哦。”尹菱歌沖她眨眨眼，將一個硬物放到了樊月手裏。

樊月低頭一看，是家裏的鑰匙。

“不是，你說什麽呢，進展也太快了吧……而且，他得回宿舍啊。”

“嘖，月月，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及時行樂，何樂而不為？”尹菱歌語重心長，“再說，你以為讓你進禮堂找薛思成是為了什麽？沒有我，你和薛思成能這麽快敞開心扉嗎？你問問你自己的內心，我做到這些是否違背了你的心。還有，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話畢，樊月翻開手機一看：二十三點零六分。

樊月回頭一看，果然，學校的大門已經關了。

尹菱歌還在自言自語：“呼，不愧是我。”

“你們再說什麽呢？小女生就是磨嘰。”周銳說。

“好了好了，你個大直男！”尹菱歌轉身走向周銳，拽著他趕緊走，像是某個計謀得逞，得意的不行。

只剩樊月和薛思成兩個人在原地。樊月真是……一時間被驚到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學校門好像關了。”薛思成說。

“啊，對。”樊月胡亂應著。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等會找家附近的酒店住一晚吧。”

“好。”樊月一時失望又一時慶幸。

“走吧。”

“嗯。”樊月應著，等走了幾步後才發現，薛思成好像沒跟上來。

她回頭看。

薛思成伸著手，五指張著，笑著：“牽手嗎？”

天哪……為什麽每一次都這麽突然……

樊月感覺她的心臟今天經受了太多，快要砰砰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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