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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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出所料,樊月生病了,還是重感冒。要不是尹菱歌有她房間的備用鑰匙,樊月就算燒過去了也沒人發現。

尹菱歌把她給搖醒,本想著要把樊月給送醫院去的,但樊月說什麽也不肯去。

她怕出了這個門,薛思成就得找上來,她現在還不太想看見他。

尹菱歌拿她沒辦法,只好去樓下附近的藥店開了點藥。她給樊月貼好退燒貼,去廚房燒了一壺開水,把藥給樊月沖泡好。

樊月睡得太沈,一直都在做夢,夢見小時候的那些破爛往事,但夢裏的她很平靜,沒哭也沒掙紮,就一直看著遠處的薛思成。

每次都是夢到這,然後戛然而止。

尹菱歌扶著她起來,她渾身滾燙,流了好多汗,她沒力氣,尹菱歌一勺一勺的餵她喝。

每次喝完樊月就想吐,怎麽也灌不下那幾口藥。藥不下肚,燒怎麽退,尹菱歌沒辦法,只好下樓把一家老中醫的醫生給請到家裏來。醫生給樊月重新開了幾副藥,對尹菱歌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後就離開了。

新藥最開始樊月也吐,後來再吃第二次的時候就好了。

尹菱歌是松了一口氣。樊月燒了整整兩天,她又不肯去醫院,再不退燒連命都不保。

尹菱歌在心裏說:多虧老娘,不然你小命不保,醒來得好好報答我。

樊月還在床上睡著,這病估計還得過好幾天才能徹底好。尹菱歌覺得奇怪,樊月身體還算不錯,怎麽會突然生這麽嚴重的病,她給周銳發了信息。

周銳說薛思成最近也生病了,不過不重,看起來沒什麽大礙,只是感覺心情不是太好,應該遇到什麽事了。畢竟他以前覺得薛思成這個人冷漠得很,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事能激起他心情上的起伏,如果他都能把心情寫在臉上了,那就是真遇到什麽不好的事了。

聽周銳這麽一說,尹菱歌大概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估計是這兩人鬧什麽矛盾了。

尹菱歌看著沈睡的樊月,她的臉色依舊很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尹菱歌不知道樊月和薛思成之間有過什麽,她也從來沒問過樊月這些,這是屬於那兩人的事,她有方寸,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該留有自己的秘密。

她看得出來,樊月很糾結,一邊喜歡著薛思成又一邊猶豫著,很明顯,有什麽東西阻攔在他們之間,難以跨越。

但有一點是真的,薛思成喜歡樊月,樊月也喜歡薛思成。

尹菱歌嘆著氣,自己這個局外人替局內的人操心多了。

床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尹菱歌擡頭,“你醒了?”

樊月帶著重重的鼻音“嗯”了一聲,她努力撐著身子起來,感覺骨頭都快要散架了般。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尹菱歌問。

樊月微微動了動身子,“除了沒力氣,還有一點發燒以外其他都挺好的。”

“那就行。”尹菱歌拿著冷涼的開水兌進新倒的熱開水裏,遞給樊月,讓她喝了下去。“我去樓下給你買飯,前兩天吃的都吐了,今天應該餓壞了。對了,記得把藥先吃了。”

樊月看著床頭擺滿的各種藥,“麻煩你了啊菱歌。”

“麻煩什麽,你給我好好活著就是最不麻煩我的。行了,我下去了,一定要吃啊!醫生特意囑咐我說飯前吃的。”

樊月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好,我吃。”

尹菱歌滿意的出了門。

樊月看著床邊一堆藥,其中還有尹菱歌一直拿著溫水給她熱著的中藥,這不方便在床上吃,樊月掀開被子下床,她套了件只有冬季才穿的厚外套在身上。

太長時間沒活動,多少有些手腳不利索,樊月拿剪子剪開包裝袋,用嘴唇慢慢吸吮著中藥,苦而澀入喉,樊月憋著一口氣喝完。

剩下的藥,樊月瀏覽了遍使用說明,把該吃的她都吃了。

這兩天她出了很多汗,樊月感覺上體育課跑八百米都沒流過這麽多的汗,現在渾身上下都是酸臭味,她受不了這個味道,很是嫌棄。

帶著糾結的心情還是想去洗個澡,但她沒洗頭,只是稍微沖了沖身體。

不到五分鐘她就從浴室出來了,好在尹菱歌還沒回來,不然肯定得說自己。

樊月重新坐回床上,蓋緊了被子,盡量不漏風。做完這一切後,她看見手機安安靜靜的的躺在床上的角落裏,這幾天都沒打開過手機,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她發信息。

樊月盯著那手機思考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在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看手機時,尹菱歌就回來了。

“給你買了粥,比較清淡,生病就別吃那麽油膩的東西。”尹菱歌提著不銹鋼保溫壺,把它放在桌上。

樊月又爬下了床,尹菱歌拿著碗,用勺子從保溫壺裏舀了些粥,樊月接過。

是青菜粥,味道還不錯,是樊月喜歡的味道,她是真的餓壞了肚子,一口氣吃了兩大碗下去。

尹菱歌又幫她收拾了碗筷,一切都收拾幹凈,“月月,我下午得去上課,前兩天都請假了,今天得去了。你別亂跑就在家待著,晚上我給你帶飯回來,聽見沒有。”

樊月很乖:“聽見了,謝謝菱歌。”

如果一直有人這麽照顧著自己,樊月覺得當個病人也是件幸福的事。

下午她一個人待在家裏,覺是早就睡足了一點也不困,樊月還自己測了遍體溫,發現溫度下去了點,要不了多久燒應該就慢慢下去了。

她幾乎無聊的什麽都做了,就是不去看手機。

她告訴自己:電總得充吧,萬一有什麽重要的事就不好了。

樊月給手機充上電,等手機緩慢開機,她還什麽都沒看見,就有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樊月下意識的以為是薛思成,結果是夏曉華。

“媽。”樊月接起電話。

“你嗓子怎麽了?”

樊月:“最近感冒了。”

“自己多註意,這幾天在換季,你都這麽大了。”

夏曉華的語調其實是不耐煩的,可樊月卻頓感心頭一暖。她能聽見來自母親的一句關心問候多難得。

“好,我剛吃過藥了。”

“嗯,”夏曉華沈默了幾秒,說:“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件事。媽媽……媽媽決定和祝家豪離婚了。”

“啊?”樊月幾乎是從座椅上彈起的,“媽,你是說真的嗎?”

這也太突然了,像假的一樣。

“是真的,我和他也商量過了,按正常的手續走程序,和平離婚,媽媽自己也有公司房子,不需要分割他的那點東西。”

樊月啞著嗓子:“媽,為什麽……”

樊月還沒說完,夏曉華接著說:“為什麽離婚?我想過了,我太要面子了,這一點反而讓你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錯過了很多你的生活,媽媽對不起你。我那天看見你去打祝小文,媽媽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在想這個人是我的女兒嗎?而是我做錯了多少害你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些話媽媽也只能在電話裏對你說了,怕以後當面沒有第二次機會說出口了。就這樣吧,媽媽先掛了。”

到頭來,她還是個要面子的女人。

“等會!媽!”樊月看了眼手機,她還沒掛。

“我,”樊月想說點什麽,但一時不知道該講點什麽:“那我放假回去,去哪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會,樊月又看了眼手機,沒有掛。

“我去接你。”夏曉華說。

樊月笑了:“好。”

“自己註意健康,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要吃。我先掛了。”

這次夏曉華沒給樊月回話的時間就掛斷,這還是樊月開學以來第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這麽多年了,她的堅持沒有錯。

陰霾終會散去。

樊月看著窗外的景色,被大雨沖刷過的天空一片湛藍,幹凈透亮。

手機上的消息有很多,大多都是班級群裏發的一些沒用的東西,而薛思成給她的信息只有一條:對不起。

消息停留在兩天前。

樊月沒打算回。她現在的狀態就像是在逃避,可她還不承認。

晚上尹菱歌還是給她帶了粥,不過是別的口味。樊月吃的津津有味,閉口不提關於薛思成的事。

可不代表尹菱歌不提:“月月,你跟我實話實說,是不是又和薛思成鬧矛盾了。”

樊月垂眸,默不作聲。

尹菱歌迫使她擡頭看自己:“別躲。不是我說,你自己是個成年人了不知道嗎?每一次都躲能解決什麽?

“不是情侶還比情侶鬧的別扭多,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樊月,你都得先愛自己,身體是別人的嗎?把自己折磨成這樣有什麽好處嗎?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急多了,有些事情能不能好好商量,藏藏躲躲的難受死了。”

樊月低垂著眼睫,她完全無法反駁尹菱歌說的話。

這件事,能解決的只有自己,她要是一輩子不選擇開口,那這件事就真的這麽一輩子過去了。

她太懦弱了,太膽小了,在這種模糊不清的感情裏總是不夠勇敢。

晚上,她闔著眼,滿腦子都是和薛思成這近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她又打開手機重新看了遍微博,等她真真正正的冷靜下來去回想各種事情時,才發現原來這個人給了她很多的細節,也給足了她安全。

可她那天甩開了他,她在那個雨夜推開了這個那麽愛自己的人。

樊月吃了幾天的粥,身體徹底好了後,出了一次門。

那天下雨了,不過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樊月撐著一把黑傘,路上人來人往,她走進花店買了束白色的菊花。樊月打車到了遠在郊區的墓地。

一排排的墓碑,每一座碑上都有黑白照片,有笑的,也有面無表情的,定格的都是死者生前的某一時刻的模樣。

樊月找到屬於李一婷的那一座,她的碑前幹幹凈凈,沒有人來看過她。樊月蹲下將花放在碑前,照片上的李一婷是笑的,露出兩顆小虎牙,是青春期裏該有的美麗笑容。

樊月看著黑白照片裏的李一婷,遲遲沒有話要說。

只是有些許感慨,一個月前還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會說話會走路會喊樊月“姐姐”,而現在卻被埋在了那一片不足兩平米的土地下。

這個世界太殘忍血腥了,給了人高級而覆雜的情緒感情,卻沒有能力伸出臂膀擁護弱小無辜。

樊月用袖子擦幹凈照片上的水珠,沒有多言。李一婷唯一一個最親近的家人現在已經在監獄裏了,身邊的親戚都忙著和這家人撇清關系,這意味著以後漫長無邊的日子裏,都沒有人會再來看這個姑娘了。

想到這,樊月都感覺心疼無比。

有什麽是比遺忘來的更孤獨的。

樊月把傘留在原地,飄斜著的雨剛好避開這座墓碑,像是為她豎起了保護傘。

樊月回去時被尹菱歌大罵了一頓,她病剛好又淋雨,怕是真的不想活了。樊月面對尹菱歌劈頭蓋臉的指責,撒了一頓嬌,尹菱歌不吃她這一套,給嚴灼發了個信息。緊接著,嚴灼的電話就轟了過來,樊月一聲不吭的把手機悶在被子,等時間差不多了,她才把手機拿出來等著嚴灼說“知道錯了沒?”

樊月才敷衍的回一句“知道了。”

這個時候嚴灼才肯罷休掛了電話。

之後的生活也是一目了然,樊月按時按點的到學校打卡上課,她看的出來高靚和許夢妍做朋友這件事讓高靚並不愉快,可這些與自己已經無關了。

有一次下課樊月路過某棟教學樓時,遇到了顧玫,那時候正好和朋友下課回宿舍。顧玫和樊月聊了會天,詢問她和薛思成的關系怎麽樣,樊月沒說話,顧玫就猜測到兩個人一定是出事了。

顧玫讓樊月別擔心,並告訴樊月這個時間點可以去音樂教室看看,說不定有什麽意外的收獲。

樊月後來的確去了,但只是站在樓下徘徊了一會,並沒有上去。

她還是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

這麽小的一個學校,竟碰不到一個心心念念的人。

那段時間“社會主義六大好青年”甚至都沒人發言,好像大家都明白樊月和薛思成的事一般,默契的誰都不說話。

也同樣是在那段時間裏,樊月發現尹菱歌的不對勁,一樣不對勁的還有嚴灼。

但樊月也說不上來是哪不對勁,她總覺得他們很忙,經常見不到人,就算樊月主動去約他們,也都以一些借口拒絕了。

這種感覺就像樊月是要過生日的主角,而她的那些朋友們假裝冷漠著遠離她,然後等到生日到來的那一天在送上一個大大的驚喜。

可重點是,樊月的生日還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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