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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番外2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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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淩非和穆成州相識以來,他們之間經歷過不少次小打小鬧,但還從未真正鬧過矛盾。

可這次,穆成州顯然是被淩非隱瞞身體狀況的行為氣壞了,跑開後就一直沒回來。

淩非將他們常去的地方找了個遍,還調出了星艦上所有的監控畫面仔細搜尋,卻完全找不到長毛貓咪或是黑發男子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淩晨,一無所獲的淩非這才回到房間,背靠著房門將其關閉,隨後頹然地坐在了地板上。

在他的身體左側,有一扇專門為穆成州安裝的貓咪出入門。

淩非用指尖輕輕推了一下那扇小小的門,貓門紋絲不動,沒有任何開啟的跡象。

如今的穆成州也擁有了魯比星艦上的最高權限,艦內所有貓門都只能用他的爪紋或視網膜信息才能解鎖,其安全程度比起堆滿機密的研究室也不遑多讓。

淩非精神恍惚地盯著貓門,腦子裏亂哄哄的,既渴望看到熟悉的小花臉從門中出現,又不知真的見面後,自己該怎麽解釋才好。

或許無論怎麽解釋都是徒勞吧。

因為,他的確騙了穆成州。

他根本就沒有幾十、乃至上百年的壽命可活。

他所擁有的,只是和古地球貓咪一樣短暫的一生……

——

魯比星被毀那年,淩非還不到十歲。

在魯比星這般偏遠的小星球上,人們是很少有機會離開母星的。他們幾乎都和古地球時期的人類一樣,一輩子只活在自己的星球上。生在這裏,長在這裏,就連死後也會被葬在這片土地中。

這樣的生活雖不富饒精彩,卻也足夠令他們滿足。

然而某天,一位來自帝國的匿名者自稱是為了進行慈善活動,希望能與淩非所在的小學簽下契約,資助孩子們到帝國的幾大主要星球上參觀游玩。

這種形式的慈善活動在星際中是很常見的,也是最受好評的幫扶模式之一。有錢人揮灑金錢和愛心,讓偏遠地區的孩子進行星際旅行。有錢人能夠借此收獲聲望和滿足感,孩子們也得以見識到更廣闊的天地。很多孩子便是以此為契機加倍努力,並過上了更好的生活。

匿名者提供的資金極為豐厚,就連行程和每一處細節都替他們安排妥帖,看起來很是用心,自然不會有人去懷疑什麽。

平日裏,魯比星上的人若是想離開星球,至少要提前幾個月辦手續,然後再預訂好半年一次的飛船船票。

然而這次,辦手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簽下契約的第二天,小淩非就拿到了一本紅彤彤的帝國全境通行證。

當天下午,一艘龐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私人星艦便停在了一向空蕩蕩的星港之中。

於是,小淩非和他的老師同學們一起,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星際旅行。

浩瀚無垠的星海,從未見過的動植物,其他星球上的風土人情……旅途中有太多新鮮的事物,幾乎要迷花了小淩非的雙眼。

但或許是從未離開過家鄉的緣故,漸漸的,小淩非開始懷念起了母星上寧靜的生活。比起繼續體驗外界的光怪陸離,他更想早點把買好的禮物送給在家裏等他的媽媽。

小淩非看向粉絲絲帶纏繞著的小禮盒,那裏面是一條從深海人魚手中購買的珍珠項鏈。價格並不昂貴,卻已是小淩非花光零用錢所能買的最好的了。

自從淩非有記憶以來,母親脖子上掛著的,一直都是同一個紅寶石掛墜。

如果多一條能夠替換著戴的項鏈,媽媽應該會很開心吧?

小淩非滿懷期待地想著。

匿名者給學校捐贈的資金足以讓師生們在外旅行數年,然而小學的孩子畢竟年幼,外出兩個月後就熬不住了,不顧匿名者為他們預定好的後續行程,紛紛哭喊著想要回家。無奈之下,老師們只好脫離了既定航線,提前帶著孩子們返回。

再度回到家鄉時,師生們心裏都難免有著激動和興奮,滿心滿腦想著的,都是如何與家人們分享這一路的見聞,以至於竟忽視了窗外的異樣。

誰都沒料到,等待著他們的,已然是一顆滿目瘡痍的死星。

幾十位老師領著全校數千個孩子,就這樣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踏入了被違禁武器攻擊過的魯比星。

幾乎在艙門開啟的瞬間,他們就遭受到了過量的輻射,有不少體弱的人當時就流了鼻血。

然而比起身體受到的創傷,精神上的沖擊更是可怕百倍千倍。

他們不敢相信眼前見到的這一切是真的,因為這實在太像是一場噩夢了。

焦黑的地面上,盡是看不出原型的建築物殘骸。殘骸不知經歷了怎樣的摧殘,脆弱到哪怕只是一絲風吹過,都可能讓它整個垮塌,摔落在地,然後粉碎成臟兮兮的灰塵。

“不……不!!!這不可能!!”

教師中,有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

那是一名去年剛結婚的年輕教師,他的妻子也是學校的老師,卻因為懷了孕沒能一起旅行,教師每到一處地方,都會給她和未出世的孩子挑選禮物,已經攢了四個大袋子了。

四只沈甸甸的袋子同時摔在地上,年輕教師瘋了似地跑下星艦,也不知家的方向在哪,只是胡亂奔跑著,淚水和血水流滿整張臉。

在第一個人的帶動下,許多師生也如無頭蒼蠅似的跟著跑了出去,有人哭喊著爸爸媽媽,也有人呼喚著愛人和孩子的名字。即便明知是徒勞,卻也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仿佛在期待著什麽奇跡的發生。

可惜,奇跡終究沒有到來。

沒過多久,他們之中有越來越多的人倒下。

鮮血順著他們的眼鼻口耳中流出,五感相繼失調,此時的他們哪怕想要返回星艦上,卻也做不到了。包括那名年輕教師在內,許多人就這樣和留守的家人們一同陷入了長眠……

在如修羅地獄般的混亂中,淩非帶著滿身的臟汙去而覆返,緩緩走回星艦旁邊。

“走吧。”淩非對著跪在星艦門口痛哭的一名老師說,“這裏已經不是我們的家了。”

孩童的聲音從他嘴裏傳出,卻失去了本該有的稚嫩。

他的聲音異常冷漠,像是封閉了所有的情感。但那只布滿了灰塵泥濘的小手中,卻緊緊攥著一顆紅寶石掛墜,細嫩的手指由於用力過猛而失去了血色。

那是淩非從自家的舊址裏挖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也是這顆星球上僅存的還保有原型的事物。

那是淩非母親從前一直戴著的紅寶石掛墜,也是這世間最為珍貴的空間神器之一。

鬼使神差地,在場所有還有行動能力的人,無論年老還是年幼,全都聽從淩非的指令回到星艦上,並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充滿輻射的星球。

出游時,他們共有數千人。

逃難時,他們卻只有幾百人。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更多的人由於後遺癥導致身體機能崩潰,或是選擇了自我放逐,或是被放入了冷凍裝置。

最終還清醒著的,包括淩非在內,只剩七十餘人。

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要麽是當日沒離開船艙,受到的輻射最少;要麽是體內混有其他種族的強悍血統,身體機能更加頑強,這才能暫時逃過一劫。

但淩非卻並不屬於兩者之中的任何一種。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麽若無其事地活到現在的。

他體內早就遭受了嚴重的侵蝕,這讓他幾乎失去了味覺,觸覺也比正常人遲鈍許多,對外界的感應能力低到谷底。

這對一個經常活躍在戰鬥一線的戰士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事實上,淩非人生中最大的失誤,也正是由於感覺的缺失導致的。

在淩非十幾歲時,他為了追查與魯比星被毀相關的線索,獨自駕駛著機甲,對帝國的一支作戰小隊狂追數光年遠。

在以一敵多的激烈交戰中,他的機甲遭到重創,一大塊機甲碎片從他身後掉落,將後背劃開了一條長長的血口。

鮮血不斷湧出,浸透了淩非的衣衫。

那道傷口雖深,卻不致命,如果及時抽身,他完全能甩開敵人的追擊,回到星艦上療養。

然而由於感官薄弱,淩非誤以為背後只是普通的傷勢,依舊戰意澎湃地跟敵人廝殺,最終失血過多陷入昏迷,被趕來的帝國近衛軍俘虜。

被俘後,淩非的身世暴露,作為皇帝的私生子被帶回帝國,得到了名為保護,實為軟禁的待遇。

一整顆星球的人命壓在淩非的肩膀上,催促著他去覆仇。他很清楚,自己的仇家就活在帝國之中,或許還會在某個酒會上與自己擦肩而過。

然而,以他的力量還不足以報仇,就連真相都隱藏在迷霧中,無法摸清。

感官的失常,加上過於沈重的心理壓力,讓淩非一度覺得自己仿佛一具行屍走肉的活死人。

直到他遇到了一只小奶貓。

一只仿佛跳出了世界法則,將淩非習以為常的一切都打碎的小貓咪——

舟舟。

在被小奶貓啃咬抓撓時,淩非能感受到每一分輕微的疼痛,就連觸摸絨毛時的手感都無比清晰。

麻木的身體就像是久旱的大地,所有人都以為這片土地上不可能再長出任何生命,然而在涓涓細流滲入後,人們驚訝地發現,幹裂已久的地面下,竟是有鮮活的種子發出了嫩芽,抽開了枝條……

緊隨在觸感之後的,是味覺。

小貓咪做出的食物喚醒了淩非沈睡已久的味蕾,辣味、鹹味、甜味,越是猛烈的味覺沖擊,便越是讓淩非興奮。

於是,在觀眾眼中口味重到無法入口的黑暗料理,也就成了淩非心裏無上的美味佳肴。

對於淩非來說,舟舟的出現就像是無邊黑暗中的一抹燭火,讓他重新看到了周圍的事物,找回了名為“活著”的真實感。

於是,淩非做了一個自私的決定。

他要將這只小貓咪拴在自己身邊,直到死去。

好在,這一天不會太遠。淩非曾自嘲著想道。

在哄騙穆成州簽下主寵契約時,淩非也有過一瞬的猶豫。

有件事他沒說謊,主寵契約的確並不平等,主人的死亡會給寵物帶來極大的傷害,甚至很可能導致寵物跟著主人一起死去。但與此相對的,寵物的死亡卻無需主人承受任何傷害。

也就是說,如果主人比寵物死得更早,那麽黃泉路上,或許就能有個小夥伴陪著。

這真是個誘人的選項。

但我不想選它。

面對著小貓咪寫滿了天真與好騙的雙眼,淩非低下頭,輕吻了舟舟的前爪,溫柔地笑道:

“我當寵物,你當主人。”

“如何?”

——如果我死得比你早,你不必為我陪葬,我會還你自由。

——如果你死得比我早,我不介意跟你一起走,也免得留在這世上獨自受罪。

這就是,我和你簽下的契約。

至少……

原本應該是如此的。

前半生的回憶從眼前消散,淩非雙手環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自己的臥室發呆,唇角還掛著一抹自嘲的笑。

他曾以為,自己的早死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一項“條款”。

誰能想到,哪怕他簽下如此離經叛道的契約,竟然還是低估了舟舟的神奇呢?

他的舟舟並不僅僅是一只可愛的小貓咪,還是一個擁有人類形態的男子——

穆成州。

淩非愛上了這個男子,想要和他度過一生。

不是如貓咪般短暫的一生,而是長長久久,久到他們變成活化石,久到他們都記不清自己的名字,卻還沒忘了對方……

在遇見穆成州之前,淩非從未覺得,獨自一人是如此難熬。

額前的金發抵在膝蓋上,被壓得淩亂不堪,淩非喃喃自語道:“穆成州,你到底跑哪裏去了?夜不歸宿可不是好孩子啊……”

靜謐的臥室內,忽然傳來了第二道聲音:

“我都快二十四了,還孩子不孩子的吶?”

淩非:“??!!”

這一瞬,淩非像是離水許久、已經瀕死的魚,終於投入了大海的懷抱,迅速擺著尾巴活了過來。

他猛地起身,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床鋪上的被子動了兩下,原本平整的地方被頂起了一個小鼓包。

毛絨絨的三色團子從被子下面爬了出來,在過分柔軟的床墊上艱難前行,每走一步,身子都會深深地陷進床墊裏,整只貓如同在流沙中掙紮。

穆成州仰著脖子看向淩非,呲出兩顆小尖牙抱怨道:“早就讓你換掉這破床墊了,你怎麽總是又偷偷換回來?這個真的讓貓很難走路誒!”

“舟舟!你原諒我了?!”淩非顧不上其他,紅著眼眶撲了過去,把好不容易走出幾步的長毛貓又撲回了床中間。

穆成州的粉肉墊“pia嘰”一下拍到了淩非臉上,嚷嚷道:“誰說要原諒你了?!餵,你克制一點好不好!不要仗著自己長著帥就拼命吃我豆腐啊!”

穆成州像往常一樣張牙舞爪,小臉看起來兇巴巴的,可爪子又是拍又是打,卻沒在淩非身上留下一星半點的傷口。

穆成州也不是小奶貓了,手上和嘴上都很有分寸,早就不會真的弄傷淩非了。

偏偏淩非總是像個受虐狂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撥穆成州。

淩非將鼻子伸到穆成州的嘴邊,輕輕蹭了幾下。

淩非眼中滿是懇求之色,說道:“我讓你咬一口,多重都沒關系,然後你就原諒我好不好?”

這話說的,仿佛真的做出了極大的犧牲。

要不是他每晚都要把俊臉湊到穆成州身邊求抓求咬,穆成州就真的信他了。

穆成州嫌棄地伸出一只後爪子,抵住淩非的下巴往遠處推,不讓他接近自己,一邊說道:“用不著這麽麻煩,我已經想到你的贖罪方式了。”

淩非毫不介意地親親了下粉爪爪,笑道:“好,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這可是你說的,別反悔啊。”穆成州笑得瞇起了眼,模樣和童話故事裏女巫飼養的壞貓咪如出一轍。

淩非則是被壞貓咪拐騙的無知孩童,誠懇地擔保道:“我說一不二,絕不反悔。”

“那就好~”

穆成州高高揚起尾巴,踩著淩非的身子,兩三下就跳到了軟床墊以外,回過身來,鄭重地宣布道:

“我不想總跟你睡了,我想以後每天換著房間睡,跟星艦上的每個小夥伴都交流交流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穆成州:“我不跟你睡了,要去跟別人睡!”

淩非:【瞬間變卦!拿起鋼板,把貓門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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