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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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周臨淮推門進去,看到田老師坐在病床前向他點頭示意,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

田老師說:“剛剛給薇薇辦理了出院手續,我聯系了一家療養院,既可以接納薇薇,我也可以住過去,以後照顧起來就方便多了。”

周臨淮點點頭問:“哪天走?”

“醫院說隨時都可以,我想明後天是周末,你也可以一起來。”

“好的,那就後天吧!”

田老師走後,周臨淮斜靠上床頭,挨著田燕薇,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的心裏感覺到踏實和平靜。

前晚過後,他一直既慌又愧疚,他不知道當晚的自己是怎麽了,是那個女人的反覆和失信刺激了他?還是她愛著秦篗的這個事實令他反感?周臨淮想不明白,不過無論如何前晚他都不該那麽做。

仇怨是男人之間的事情,不應該遷怒於女人。這些年累積在他心裏的壓抑、憤懣和仇恨在前晚後突然減弱了不少,周臨淮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錯了?這麽多年,這些負面情緒難以得到發洩,反而變成了支撐著他的動力,推動著他往前滑行。

周臨淮從沒質疑過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因為那不是他最先考慮的問題。如果說世間有一些事情永遠不能讓惡人得到應有的懲罰,那麽他覺得自己就必須要做點什麽,力求伸張正義,懲戒奸惡。但是那個女人的哭泣、憤怒和無助讓他產生了變化,周臨淮第一次感覺到了疲憊,不是沒有力氣繼續,而是他的心累了。

周臨淮用手輕輕拂過田燕薇的臉,輕聲說:“你都知道了對嗎?你恨我嗎?你應該恨我的。”說到這裏,他擡起頭,看著前方喃喃低語:“我想看到她痛苦,可是真看到她的眼淚時我卻難以承受……這是不是不對?”他頓了下後繼續說:“懶蟲,你睡了好久了,為什麽還不醒?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如果你醒了……”說到這裏周臨淮又頓住了,因為他不知道如果她真的醒了自己還有什麽可以為她做的?

他現在全部的意念都是為了她,為了她的不能醒。如果她醒了,周臨淮反而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了。

“記得我曾經向你保證過,我不會將仇恨放在心底,我不會去想那些傷害我的人,我會過自由自在地日子,和你一起……我都記得……可是你怎麽能一直睡呢?沒有你我怎麽可能自由自在呢?懶蟲,快點起來吧!”說完周臨淮試圖搖醒田燕薇,可她卻沒有一點反應。最後他哭了,將頭深深地埋進田燕薇的頭發裏。

小學時,周臨淮就被老師當作煞星。第一次是一個總帶頭欺負他的同學出了車禍,一條腿被截肢;第二次是一個他幫著補習的女生查出患有白血病,雖然最後找到了配型的骨髓,不過還是歷經生死;第三次是一個總看他不順眼的老師被查出私吞公款開除公職。自那以後他煞星的外號一直被叫到畢業,並在母親故去後被徹底落實,再無反身的可能。

周臨淮對身邊的非議一直很反感很抵觸,可是田燕薇出事後,他自己也認為自己的確會給他人帶來不幸,所以更加封閉自己。那之後他消沈了一段時間,直到將全部的壓抑和憤懣都轉化成仇恨,覆仇成了他唯一的生活目標。他做的一切都是為這個目標服務,唯一的意外就是和孟芳然的那次一夜情,只是沒想到這次意外最後也能融合到他的覆仇裏去。

可是這種堅定的信念卻在前晚之後漸漸地疲軟起來,只因原本的壓抑憤懣中又被加入了一絲愧疚。周臨淮不想承認這份愧疚是因為孟芳然,可面對田燕薇時他又明確地感知到自己這份愧疚沒有全部來到這裏。他想不明白原因,卻又不想回歸到茫然無措的狀態,糾結的痛苦讓他百轉千回,難以平覆。

到家收拾完才下午二點,我想了想,還是給秦篗打了個電話說自己不舒服下午不過去了。晚上7點多,秦篗帶著外賣來看我。當我看到那一塑料袋的飯盒時,說不上是難受還是心虛,晚飯幾乎沒吃幾口。

秦篗因為早就知道我胃不好,所以不以為意,只是一再督促我吃藥,我只好吃了幾片胃藥蒙混過關。秦篗問了問出差的情況,我也問了問公司的情況,雙方都有所保留又都擔心對方懷疑,努力地報喜不報憂。

我在心裏感嘆,多年夙願達成後,情勢卻完全不似我想象。我們兩人的關系就好似一個被捆手紮腳的木偶,隨著各種關系的牽動而動,不受控制卻又無可奈何。我們確定在一起的時候恰恰是一個最不適宜談情說愛的時候,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還未必夠,哪有閑心談感情呢?

幾周後,翔亞的項目進展順利,可是老布那組卻頻頻出亂。先是之前的項目收尾出現問題,後是二組一直在準備的投標最後功敗垂成,士氣很受打擊。

秦篗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妥,可是只有我知道他所面臨的將會是什麽局面。自從T市回來,我們極少有機會單獨會面,因為秦篗為這個標案傾註了幾乎全部精力,誰知結果卻是如此。

中午,我和隋冉剛剛端著盤子坐下,褚立波和王衛平等幾個同事就走過來坐在了我們後面。

隋冉沖我撇撇嘴,小聲說:“他什麽時候和HR走這麽近了?”

未及我回覆隋冉,身後就響起了說話聲:“褚立波,你們那個投標真輸給呂……盛越?”

“那可不。”

另外一個人說:“我怎麽覺得呂柏陽好像就愛和我們過不去呢?”

“是啊,我也這麽感覺。”

“可是他那個公司才成立沒多久,論實力不可能和明信比呀?”

褚立波突然放低聲音說:“你知道什麽……”我沒聽到後半句。

“我說呢,原來是這樣。”

“那這麽說盛越豈不是要斷了我們的活路?”

褚立波說:“今後我們會越來越難。”

我心裏有氣,因為褚立波根本就是在動搖人心。雖然沒當上組長他心有怨氣在所難免,可是盼著明信垮臺對他卻沒有半分好處。

聽著聽著,我越來越難以下咽,隋冉看我的樣子識趣地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我們走出員工食堂時她說:“秦總最近瘦了。”我也發現了,不僅如此,還很憔悴。“難道他們剛才說的是真的?”

我安撫著說:“褚立波說的話你也信?”

“你不知道,呂柏陽剛走的時候同事們都很鄙視他,可是最近我發現這種鄙視越來越少了,有些人甚至開始看好他,真不知道一切怎麽會轉變的這麽快?”

對這點我也深有同感,不過嘴上還是說:“我相信邪不壓正,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我也希望是呀!你說褚立波,既然呆的這麽難受,為什麽不辭職?去盛越肯定比現在待遇好,他何必呢?”

我說:“他這個人向來小家子氣的很,嘴上說著卻未必敢動。從這個角度說,也能說明他不認為盛越就會比明信好。”隋冉點點頭。

和周臨淮約好八點見,可是於慶文七點就到了。對這個弟弟他多少有些愧疚,加上為了父親和叔叔,面對周臨淮時於慶文自然就處在了下風,總是一副求人辦事的樣子。周臨淮打來電話約見面,於慶文既驚訝又多少有點惶恐,因為猜不到原因。

八點過五分,周臨淮出現在酒吧門口,看到於慶文後他表情木然,看不出任何情緒。周臨淮坐下,於慶文問:“要不要試試這裏特調的雞尾酒?味道還不錯。”

“不用,這種東西都是女人喜歡喝的。”周臨淮說完叫了喜力。

喜力端上來後,周臨淮邊喝酒邊說:“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說明一件事,請你們以後不要調查我的事情。”

於慶文一楞,問:“我們調查你?”

“難道你不知道?”周臨淮顯然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父親沒有做過。”

周臨淮笑了:“我勸你話說的不要太滿,回去問問再說。”於慶文心下一驚,難道是母親察覺到了什麽?

“好,我回去問下,如果真是我們,我會給你個滿意的答覆。”說完看周臨淮沒反應,於慶文接著說:“這地方你常來?”

“偶爾。”

“如果今後有可能,我希望……偶爾……我們可以一起來這裏坐坐。”

周臨淮居然沒有反對。於慶文很開心,將雞尾酒放在一邊,也叫了喜力。

“你和我同事怎麽認識的?”

於慶文想了幾秒鐘後說:“先是網上聊天認識的,後來通過她姐夫又認識了一次。我和她姐夫認識,她姐夫想介紹我倆談對象。”

周臨淮不禁回頭懷疑地看了於慶文一眼。於慶文趕緊補充道:“我早離婚了,好幾年了。”聊些家常裏短本不是於慶文的意思,不過現下卻覺得特別合適,也容易拉近彼此的距離。“我的工作重心一直在I國,沒想到卻在那裏把老婆丟了。”

看著周臨淮投向自己的目光,於慶文感覺出來他對這個話題有興趣,所以接著說:“我第一次帶她過去時,她認識了一個I國富翁,然後我們就離婚了。”周臨淮聽完點點頭,又轉開了目光,看不出心裏的想法。

於慶文自嘲地笑著說:“我們於家的男人好像都是孤寡命,叔叔也是如此,我和父親就指望你能幸福了。”

“我不姓於。”

“哦……”於慶文面露尷尬,一不小心說錯話了。

周臨淮喝幹瓶中酒,站起身準備離開。於慶文急著說:“小淮,有空見見父親吧,他最近身體很不好,總是念叨著想你。”

周臨淮停頓了一下後徑直走了,沒再回頭。於慶文感到一種蒼涼,說不清是因為提到父親還是因為周臨淮寂寥的背影。

原來打探周臨淮是叔叔的安排,於慶文為不是母親而松了口氣。同時也因此知道,周臨淮當做父親的那個老師有個植物人的女兒,已經躺了五年了,最近剛剛轉到養老院。聽說這五年來,周臨淮一直照顧他們父女,那個女孩兒曾經是他的戀人。

於慶文好像突然間理解了那個寂寥的背影,同時生出些淡淡的哀傷和心疼。他這個弟弟看來的確是於家人,卻比他們更加命途多舛,時運不濟。

於正芳知道這個情況後,心疼的感覺更加強烈,囑咐於正光和於慶文多照顧照顧周臨淮和田家父女。但是鑒於周臨淮的感受,這些幫助只能在暗處。

於正芳最近身體很不好,有時一咳嗽起來就沒完。去看中醫,醫生說是因為憂慮煩悶郁結於心所致,用藥可以緩解卻不能根治,告誡於慶文一定要讓於正芳開懷,放下,走出。

叔叔建議周臨淮的事情要分兩條腿走路,一邊要拉近和他的距離,另一邊要做好母親的工作。於慶文試圖和母親說起周臨淮,可是曲安陽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會勃然大怒,幾次後於慶文只得作罷。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太忙忘記發表了,今晚會補發一章。鑒於最近過於忙碌,周末及節假日都不會更新,特此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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