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開始繼續頭天沒完成的簡歷編寫。下午時基本完成了，就差潤色了。如果我離職，秦篗估計可以提供一份推薦信，在本行業裏再找份工作應該不是難事。

我神了個懶腰，刻意不去想離開明信的事情，故意調整心態讓自己去期待一個新環境一份新工作。

電話響起，號碼不認識，我接起來：“餵。”

“孟芳然嗎？”一個女人的聲音。

“嗯，你是哪位？”

“齊渺渺。”我抓著電話的手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想見見你，現在。”我想起林晉昨天說過的話，對這個女人生出一種厭惡感。“怎麽？不敢見？”

雖然認識也有十年了，不過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她的城府有多深。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遠非我能比。“你說吧哪裏見？”

“我聽秦篗說你兩天沒上班了，如果真是病了我可以去你家，或者外面見也可以，隨你。”淡淡的話語裏透出一股霸氣和一絲輕蔑。

“外面吧，你說地方，我過去。”

“好，那就ＸＸＸ餐廳，在中貿。”

我想也沒想就說：“好。”

出門前，我刻意打扮了一下，雖然額頭的抓傷還隱約可見，不過臉頰的紅腫已經看不出來了。我對著鏡子照了照，論美貌和身材，我肯定沒法和齊渺渺比，更何況她還比我年輕幾歲。

不過白富美不代表擁有全世界，我依然要維護自己的尊嚴。

去的路上，我思考著齊渺渺約我出來可能會說的話，自認為都能應對後，心裏稍稍安心了些。

剛走進餐廳，一位外國男服務員就迎上來用中文歡迎我，隨即將我讓進了窗邊的一張桌子，並遞上了菜單，還禮貌地問我要喝什麽酒。

這裏的大廳非常高，裝修考究，客人不多。我看看菜單，價格比預料中的還要貴，不過也只有這樣的地方才適合像齊渺渺那樣的富家女。

此時，齊渺渺穿著一襲黑色連體褲從餐廳正門走進來，我伸手示意她我的位置，她不疾不徐地朝我走過來。

短暫的幾十秒鐘裏，周圍很多人都扭頭註視她。黑色連體褲是高腰設計，魅惑地露著鎖骨，非常合身，恰如其分地襯托出她的好身材。

“來了多久了？”

“五分鐘。”我實話實說。

侍者又過來問我們是否喝酒，我搖頭。齊渺渺說：“喝點酒也許對今天的我們有幫助。”

“我不用，你要想喝就叫。”

她打發走了侍者，看著我的臉，停頓了下說：“那天是我太沖動了，也沒問具體情況就……現在沒事了吧？”

一個程式化的開場白，不過卻出乎意料，我以為她會很強勢。

我說：“這算是道歉嗎？”

她眼含笑意地看著我說：“你認為是就是吧！不過那個時間你出現在那個地方，我會生氣也在情理之中對吧？”意料之中的強勢。

以我對她的判斷，今天的她不可能示弱，也許會有意願緩和，但絕不會是發自內心的友善。

齊渺渺接著說：“秦篗說你們頭天晚上去見客戶了，他喝多了，所以你留下來照顧他而已……”這個“而已”讓我極度不舒服。

也許秦篗當時只能這麽說，但是這種說法還是傷到我了，這麽多年只不過是個“而已”嗎？

她不理會我，叫來侍者點菜，然後問：“你吃什麽？”

我點了海鮮飯和蔬菜湯。她說：“有什麽想吃的盡管點，我買單。”

“不用，AA即可。”

她絲毫不爭，只是笑了笑說：“這家是本市第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剛開沒多久。”看我露出茫然的神情，她問：“你不會不知道米其林餐廳吧？”

我的確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不想被她比下去所以說：“我不喜歡吃西餐。”

她完全沒有給我掃盲的企圖，反而是叫來侍者點了一款我不知道名字怎麽念的酒。那杯酒的顏色好似血色般的艷麗，很符合齊渺渺給人的感覺。

她端起杯子，在手裏轉了轉，然後淺嘗了一口後說：“雖然有原因，不過我希望今後這種事不要再發生，對你對大家都好。”

她的口氣相當傲慢，好似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皇般。我難以忍受故作不明地問：“你指什麽？”

她盯著我，眼光犀利：“你清晨出現在我未婚夫的家裏。”

“這個我不能保證，難道讓我放著喝醉的同事不管嗎？”

我話音剛落，齊渺渺大笑起來。水玉蔥般的手指放在人中的位置，染了薄荷色指甲油的長指甲刺的我眼睛生疼。

之後她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紅色沾在她的嘴唇上，顯得妖嬈迷人。

“如果你不能保證，我就希望你能離開明信。”

我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反駁道：“這好像不是你該管的事吧？”

“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才發現彼此的關系如此不好，我還一直以為我們算朋友呢！”

“我也以為是呢，不過朋友不會打我，更不會處心積慮的設計我。”

她眼睛一擡，盯著我問：“此話怎講？”

看來林晉的確和她不再是盟友了。這次換我主導了，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後說：“林晉都告訴我了。”

她立即笑了，說：“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不是就更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嗎？”

她的反應讓我驚訝。強者邏輯難道就是如此嗎？他們永遠不會認為自己做錯，只是覺得別人應該服從自己禮讓自己，這才是我們這些“弱者”應有的態度。

我說：“你就不怕我告訴秦篗？”

“告訴了又如何？你以為他還會為了你悔婚嗎？你也太天真了。”

我承認她說的對，但是我更加好奇另外一件事，所以問：“那——秦篗和你結婚的原因看來你都知道呀，你一點都不介意嗎？”

她的臉色立即暗沈下來，我終於擊中了她的要害。

她說：“我早就知道你不簡單，林晉多年來還一直跟我說你很單純，看來你連他都騙了。”

“我沒有騙過任何人！倒是你們處心積慮這麽多年，最後不還是一樣得不到你們想要的。”

“怎麽沒得到？我和秦篗馬上就要結婚了。還要謝謝你，不是前幾天那件事，秦篗還不會同意這麽早領證呢！”怪不得，這才是秦篗可以真正安撫齊渺渺的原因。

齊渺渺接著說：“既然你改變不了什麽，我就希望你識相一些盡快退出。如果你是擔心出去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幫你安排，待遇肯定比明信好，如何？”

我冷笑一聲說：“你幹嘛不讓秦篗開除我？好像比和我說更有效率。”

她楞了一下，說：“開除你，明信要擔責任要賠償。你自己辭職，大家都省事，該補償你的我肯定一分都不會少。我覺得離開明信是你目前最明智的選擇。”有錢人就是這樣，總以為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甚至操控別人的人生也在所不惜。

“你對於當年的所作所為就沒有一點歉意和後悔嗎？”

“我為什麽要後悔？那是一場戰爭，我得到我想要的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能置信地看著她問：“難道你想要的就是一副軀殼嗎？”

她眼睛一瞪，說：“你有什麽權利說這種話？你看見秦篗怎麽對我的了嗎？我們在一起十多年了，日久生情你總聽說過吧？你以為大學時的喜歡能延續多久？１年？２年？這麽多年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幹嘛去了？你嫁給別人了好嗎？”

我被擊中了，因為她說的都對。我想起秦篗說過，對齊渺渺也不是一點愛意都沒有。齊渺渺接著說：“你憑什麽認為他還在愛你？這麽多年他如果還守著對你的感情他該有多痛苦你想過嗎？他知道愛我才會幸福。”接著她語帶嘲諷地說：“即使那天晚上你們之間真的發生過什麽，也只是酒後亂性而已，男人有幾個沒經歷過一夜情的？”

我艱澀地說：“既然是這樣，你幹嘛一定要我離開明信？既然你確信他愛的是你。”

“大家都是女人，林晉當年不也這樣嗎？我覺得你應該理解我的立場。”我咬住嘴唇，不發一言。“芳然，我認為現在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你離開明信，我介紹一份待遇更好的工作給你。ＸＸＸ公司如何？可是國際上你們這個行業的翹楚。只要你點頭，我就幫你安排，也省得你今後看見秦篗大家都尷尬是吧？”

她的手腕再次體現的淋漓盡致，先是毫不留情的打擊，之後是軟硬兼施地安撫。我既然看透了她的企圖，就沒有讓她得逞的道理。

本已打算離職的我，突生一種戰鬥到底的心態。我不想灰溜溜地等著別人的施舍，我要過自己的生活主宰自己的命運。

我說：“抱歉，我還不想離開明信。”

她看著我的眼睛問：“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

我腦子飛快地轉著，必須要找出一個理由，馬上！

我說：“是因為一個人，不過不是秦篗。”齊渺渺的眼神在我的臉上搜索著她想要的信息。

我努力克制著自己，說：“是周臨淮。”

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問：“你和周臨淮？”

“對，就是他。”

“怎麽可能？”

“我們也是最近才定的，之前他追過我，我也猶豫過。”她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我接著說：“由於我資歷老，本來一組組長這個位置秦篗是想讓我接手的，可我推薦了周臨淮，也是因為我們之間這層關系。”她還是不太相信。“離婚後林晉一直糾纏我，也是因為周臨淮，最後他放棄了。因為……因為他看到我和周臨淮親密接觸過。”

齊渺渺嘴張的很大，不過看表情，我知道她開始有點相信了。

我在心裏卻是叫苦不疊，剛才那番話只要她去問秦篗和林晉，立即就會穿幫，我只能賭她不會問。想到此，我說：“因為明信有規定，同事之間不能談戀愛，所以我們一直沒公開。今天是情勢所迫告訴你，請你不要告訴秦篗，對我影響不好也就算了，我不想影響周臨淮在明信的發展。你也知道他比我小，發展的前景還很廣闊呢！”

“但是你和秦篗之間……”

“你放心吧，我剛才就是有點較勁，我都和周臨淮這樣了，不可能再和秦篗發生什麽。大家都是同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我也怕尷尬呀！”我說的越來越真，自己都快相信了。“林晉因為周臨淮，和我大吵了一通。前幾天的事情你聯系過他吧？他還來電話說我，以為是我要你聯系他的呢，讓我以後不要再煩他。”說這些是為了堵住齊渺渺找林晉求證的路，希望管用吧！

齊渺渺被我說的半信半疑，暫時不再提讓我離開明信的事了。

可是我卻腦子很亂，第一拳已經被迫打了出去，假設沒有跟上的第二拳，我早晚還是會面臨被逼離開明信的境遇。

我後來回味自己當時的說法，都有些不能相信，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我，居然會故意將水攪渾。也許是被迫的，也許是情有可原，也許是不甘受人擺布，總之原因可以有很多，但路卻是自己選的，而且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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