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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平沙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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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客廳,周末下午。秦篗和齊渺渺在下跳棋,齊令安在旁邊喝茶看報紙,一派和諧景象。

齊渺渺拉住秦篗的手,固執地說:“不是放這裏的。”

秦篗的手裏拿著一枚跳棋,但是齊渺渺卻執意不肯讓他放下,兩人很較勁。

齊渺渺一生氣,將整個棋盤都劃拉亂了,然後跑到齊令安身邊坐下,撅著嘴說:“爸,秦篗一點也不讓著我。”

齊令安笑了,放下手裏的報紙說:“我雖然沒看到,不過也知道是你耍賴。”

“我沒有,這次我真沒有。”

“哦……這次沒有,那就是說之前有了?”

齊渺渺委屈地說:“我這還沒過門呢,您就偏心他了。”

“我偏心他,是為了讓他今後都偏心你呀,傻女兒。”

“可是他沒偏心我呀,您卻已經偏心他了。”

小慧叫齊渺渺:“小姐,有人找。”

齊渺渺起身跑出客廳。齊令安順便叫來小慧,說:“水溫不夠了。”小慧端起水壺去換水。

齊令安拿起報紙,邊看邊問:“明信最近怎麽樣,都順利吧?”

“嗯,都正常。”

齊令安頭也不擡地接著問道:“T市那個項目現在誰負責?”

“呂柏陽,他昨天剛從T市回來。”

齊令安點點頭,好似漫不經心地說:“上次那個城中村拆遷也是這個呂柏陽負責的吧?”

秦篗將跳棋收好,說:“是。”

“這個項目你還是要從源頭把好關。”

秦篗說:“是。”

“最近建悅有幾個項目要同時上馬,都牽扯到評估這一塊兒,我讓王秘書到時候聯系你。”

“好。”秦篗頓了一下後,艱澀地跟了一句話:“謝謝爸。”

齊令安放下手裏的報紙,看了秦篗一眼。雖然眼帶笑意,但是那眼神總讓秦篗感覺到些許告誡的意味。

齊令安沖了一杯茶遞給秦篗。他接過來,看到茶湯呈深橙黃色,清澈艷麗,聞上去香氣清爽,嘗了一口,微苦但餘味很足。

齊令安問:“如何?”

“很特別的感覺,餘味很足。”

齊令安點點頭:“你小子還算會品,這是前兩天我剛剛拍得的武夷大紅袍。”

“母樹大紅袍?”

齊令安點點頭。

“秦篗,給您介紹我的新男友。”齊渺渺抱著一只小狗走進來,邊走邊說:“我好不容易通過朋友弄到的,純種牛頭梗。”

“怎麽想起養狗了?”秦篗問。

“誰讓你老不理我,我只好養只狗陪我唄!”

“是啊,秦篗,你們結婚日期還沒定嗎?這訂婚都快一個月了。”齊令安說。

“我和渺渺商量過,打算今年年底辦。”

“渺渺,你的意見呢?”

“我沒意見呀,今年內辦了就行,反正我現在有狗狗陪了。”齊渺渺逗弄著小牛頭梗,很是開心的樣子。

“你們是4月訂婚的,那麽最慢今年10月也要辦結婚了。”齊令安說。

“10月好呀,天氣合適。”齊渺渺附和著。

“我看你們可以這兩個月就把結婚證領了去,婚宴慢慢準備。”

“行,老爸。”齊渺渺將小狗舉起來逗弄,然後問秦篗:“你說,叫什麽名字好?”

“……”

“誰讓你總不陪我,就叫秦篗吧!”

秦篗苦笑,卻不好反駁。

齊令安笑了:“渺渺,這我得批評你,太不像話。”

齊渺渺哼了一聲說:“又開始偏心了。”

“我哪有偏心?真是偏心,我就給它起名字叫渺渺了。”

“爸爸……”齊渺渺撒嬌地叫道。

秦篗說:“我看這狗臉挺長,就叫長臉吧。”

齊渺渺將小狗的臉對著自己,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說:“行,就叫長臉。”然後對著小牛頭梗溫柔地說:“長臉,我是姐姐,這是姐夫,那位是爸爸。”

小慧正好走進來,聽到齊渺渺的說法“撲哧”一聲笑出來。齊渺渺指著小慧對小狗說:“長臉,那個是小慧阿姨。以後你要是餓了,想上廁所了,就找小慧阿姨呀,記得喲。”

小慧也不知道該不該和這個小狗打個招呼,有點尷尬地憋了會兒才說起她進來客廳的原因:“阿姨叫你們去吃飯。”

秦篗一聽齊夫人在,心裏有點別扭。齊渺渺抱著長臉走在前面,齊令安用手扶著秦篗的肩膀說:“一會兒也要改口啦,她就是比較嚴肅,但是心裏還是很喜歡你的。”

秦篗對這個說法不甚茍同,不過嘴上卻說:“我知道。”

餐桌旁,奚虹正襟危坐,那感覺不像是要吃飯,倒像是來談判的。齊令安坐在主位,齊渺渺和秦篗坐在了同一側。

奚虹看到齊渺渺懷裏的小狗,蹙眉道:“這狗怎麽這麽難看?”

“媽媽……這可是純種牛頭梗,我覺得很漂亮呢!”然後低頭對著小狗說:“長臉,那位是媽媽,跟她打聲招呼吧!”然後舉起小狗的前爪做了一個搖動的姿勢。

奚虹聽到“媽媽”這個稱呼時眉頭蹙的更緊了,一臉的忍耐。長臉好像能體會到這位“母親”對他的不喜愛,所以目光裏有著明顯的膽怯。

奚虹將目光從小狗身上轉移到了秦篗身上,那眼光沒有了以往的冷淡但是多了一份研判,秦篗很遲疑地叫了聲:“媽。”

秦篗本以為奚虹會很抵觸這個稱呼,可是她看上去卻沒什麽變化,只是剛剛還咄咄逼人的研判立時轉變成了一種無奈和悵惘。

“吃菜吃菜……”齊令安說道。

齊渺渺第一筷子就夾給秦篗,然後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盤子上,吃了兩口後突然說:“長臉,你也想吃嗎?”作勢要夾菜給小狗吃。

秦篗制止:“小狗好像不能吃鹽。”

“是嗎?那還是慎重點好。”齊渺渺叫來小慧,讓她先把長臉抱走了。

“我讓他們兩個盡快把結婚證領了,然後10月份辦婚宴。”齊令安對奚虹說道。

奚虹停下手中的筷子,看著面前一直給秦篗夾菜的齊渺渺,若有所思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她對秦篗說:“你覺得呢?”

秦篗被奚虹看的有點別扭,說:“我都可以。”

奚虹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結婚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你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我……”

“爸剛才說的,就是我和秦篗商量的結果。”齊渺渺解圍道。

奚虹不再說話了,大家接著吃飯,只是這個氣氛使得四個人都有點食不下咽,所以很快結束了晚餐。晚餐後秦篗借口有事,起身告辭。齊渺渺在房間裏上網,查詢著養狗的信息,然後給小慧布置任務。

秦篗走後,齊令安就一直關在書房裏。這時的他,手裏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已經看了很久,仿佛又回到了拍照的那一日。那是個暮秋的下午,當時的他剛剛來到B市,充滿了驚喜和惶恐。

是照片裏這個女孩兒,拉著他的手,帶他看這看那,給他講解B市的歷史和風貌。也是這個女孩兒,讓他住在自己家裏,給他買補習書,給他答疑解惑,儼然是一個及其負責的小老師。

那時的他們常常是一個躺在床上,一個坐在桌子前,各自溫習,心卻時時刻刻連在一起。齊令安想到這裏就想不下去了,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因為回憶太過溫馨,他的臉扭曲了。

他將照片放進抽屜的最裏面,然後走到櫃子前打開了猶如古董般的唱片機。過了幾秒鐘,屋裏想起了古琴曲《平沙落雁》。他的心漸漸安靜了下來,深深地靠在太師椅裏發起呆來。

“咚咚咚……”有人敲門。

齊令安不想理會,此時是他最不想被打擾的時候。

“咚咚咚……咚咚咚……”但是敲門的人顯然沒有走的意思。

“進來。”齊令安的聲音略顯沙啞。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奚虹走了進來。齊令安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奚虹很自然地走過去關掉了唱片機,然後坐在了齊令安的對面說:“你很久沒有聽這首曲子了。”

“嗯。”

“你不問我進來何事,看來也知道我要說什麽了。”

“……”

奚虹對於齊令安這種態度一點不生氣,接著說:“我知道你要這麽做,但是不知道你非要這麽做的原因。”

他終於擡起頭看著她說:“你不用知道原因,只知道我要這麽做就可以了。”

夫妻倆好似在打啞謎一般,彼此看向對方的眼神都充滿了不善意。

奚虹頓了頓說:“我知道你惱我當年將事情真相告訴俞意梅,但是你要知道,害死她的不是我告訴她這個行為,而是你做的那些事。”

他的眼神由不善意變成了一把把冰刀,飛向她。她很坦然地接受著,鎮定自若。

“氣惱?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看低她了。”他轉開目光後譏諷著說。

她心底掠過一絲痛。她多年來一直不想再讓這個男人傷到自己分毫,可是剛剛的痛楚讓她知道她還是沒能完全做到。

“我知道你恨我。”

“彼此彼此。”

奚虹慘淡地一笑,說:“這不是我今天要說的問題,我要說的是渺渺的婚事。”

“……”

“我想知道你一定要讓他們結婚的原因。”

“我說了,你沒必要知道。”

“其他我都可以不管,只有這個不行。”

他再次看向她,說:“你想怎麽管?”

“取決於你是否告訴我他們必須結婚的原因。”

“我不說是因為原因顯而易見,你也應該知道。他們在一起很多年了,結婚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秦篗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這麽多年我和你是看著他長大的,沒有比他更能讓我們放心的人了不是嗎?”齊令安頓了下後接著說:“還有一個就是渺渺愛秦篗,秦篗是她的初戀,也將是她此生的唯一,我們做父母的難道不應該成全嗎?”

她笑了,自嘲地笑:“我早就知道你都知道,你這麽精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來,但是你還一定要讓他們結婚。”

“……”

“我承認秦篗很優秀,我也知道渺渺愛秦篗,可是你我也都知道秦篗並不愛渺渺。”

他大概已經猜到她會這麽說,所以不加反駁也不回覆。

“你明知道秦篗不愛渺渺,但是還一定要讓他們結婚,難道真是那個原因嗎?”

“沒有其他原因,我就是為了要讓渺渺幸福。”

她冷笑:“自欺欺人。”

“渺渺愛秦篗,她對我說過她非秦篗不嫁。”

“那是因為有你的指引和誤導。”

他開始煩躁不安:“渺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難道你認為我會害她?”

奚虹很冷酷地看著齊令安,一字一頓地說:“我知道你曾經害過這個世界上你最愛的也是最愛你的人。”

他徹底被激怒了,沖她嚷嚷道:“你沒有權利這麽說。”

“我有,因為我也被你傷害過。”

他冷笑:“你以為我愛過你嗎?”

她有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但是此時的她顧不得自己的痛了,她要保護她唯一的女兒:“看看現在的我吧,如果渺渺嫁給秦篗,那麽她會是第二個我,也會痛苦一生。”

“渺渺不會,渺渺會幸福,只要你不插手這件事。”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是秦篗?”

“……”

“難道就因為他是俞意梅的兒子嗎?”

齊令安大吼道:“對!對!就因為他是俞意梅的兒子!”

奚虹突然有種虛脫的感覺,她也失控了,問出了這麽多年來一直憋在心裏的話:“你就那麽愛她嗎?愛到要犧牲掉渺渺一生的幸福,愛到明明心有芥蒂,還是要將她的兒子留在身邊?”

他在聽到這句話後突然安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他腦海中浮現出剛剛照片上梳著兩條辮子的女孩兒的身影,甚至仿佛聽到了女孩兒的笑聲。

她看到他的表情,心裏全明了了。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說:“渺渺會幸福的,因為秦篗不像當年的我,他不會辜負渺渺的。”

“如果他知道了他父母的事情呢?”

他陰森森地看著她說:“如果他知道了,那麽我們會多一個仇人,最痛苦的人會是渺渺。”

她看著他的眼睛,深刻體會到這是警告也是威脅,他絕不會讓歷史重演的,但是……

咚咚咚……咚咚咚……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同時齊渺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爸,媽,你們在吵架嗎?”

奚虹站起身,走到櫃子前重新打開了唱片機,伴隨著《平沙落雁》的曲聲,她走出了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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