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陳子軒一直睡不好覺。即使好不容易睡著也會做噩夢。他以前從未有過這種徹底無計可施的絕望感覺。他無奈地想，之所以無計可施是因為對楚恂心存仁慈。

從楚恂家回來的第三天晚上，他做了個很恐怖的夢：自己用水晶相框猛砸著劉麗麗的肚子，然後劉麗麗突然變成了楚恂。看著楚恂痛苦的表情，仍然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心裏不停地想，這個孩子絕對不能生！看到她痛得坐在地上，血流得滿地都是，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快感。

從噩夢中驚醒後，他再次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這樣對待楚恂。此刻電話鈴聲響起，他看了看表，差一刻到一點。這麽晚了會是誰的電話呢？正想著，聽到媽媽在隔壁臥室叫道：離家出走，為什麽？他沖到媽媽房間，問道：“楚恂離家出走了嗎？”

媽媽放下電話後答道：“你姨媽說半夜醒來，看到楚恂房間裏沒人。梳妝臺上留了張紙條，說出去旅游一段時間。這丫頭最近不知道發什麽神經，旅游也不要大半夜的出去啊？不嚇出幾條人命來不好受！”

陳子軒嚇得臉色蒼白，他知道這個孩子楚恂是生定了。他想她是怕家人發現自己懷孕才出走的。一旦被發現懷孕，這個孩子註定是保不住的，所以在生下孩子之前她是不會回來的。這個孩子會是自己一輩子的噩夢。她是在用這種方法報覆自己嗎？口口聲聲說不恨，實際上恨得要命吧？

看到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媽媽以為他在擔心楚恂，安慰道：“不要怕，她可能真的是想出去散散心吧！出去走走也好，你看她最近的樣子，沒有一點兒活力。”

他言不由衷地說了一句：“可是……也不要半夜三更出走，這樣會很危險……壞人這麽多。”

“她都這麽大的人了，又那麽機靈，一定不會出事的。放心吧！快點去睡覺吧！這兩天也不知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麽，黑眼圈那麽重。我覺得你好像有心事。”

“我能有什麽心事啊？”話音未落，他就匆忙走出媽媽的臥室。他越來越心虛，覺得別人一旦看出自己有心事，似乎就能讀到心事的內容。

翌日早晨陳子軒才剛剛入睡就被王思若的電話吵醒了。她問：“這幾天怎麽了，連個短信都沒有？”

“一直睡不好覺，感覺有點兒累。”

“睡不好覺，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虧心事？”她笑道，“開玩笑的。聽你的聲音好像剛剛睡醒，都九點半了還在睡，這叫睡不好覺？”

“剛剛睡著，你就打電話來了。”

“是在埋怨我嗎？對不起，我掛了，不耽誤你睡覺了。”

“越來越小心眼了……好想你，下午一點我去找你。”聊了一會兒後，再也睡不著了。頭很痛，心很亂，不想吃早飯，只想向暗之光傾訴心事。

打開QQ，暗之光在線。陳子軒很興奮地說：這麽巧，你在線。正想找你聊天呢。

對方回覆：在等你。

是嗎？

是的。

謝謝你，好感動。如果我是女孩一定會愛上你。

是男孩就不可以嗎？開個玩笑而已。這幾天怎麽樣？

越來越糟，我表妹昨天半夜三更離家出走了，說是出去旅游。今天早上向家裏報了平安。這個孩子她打算生定了。我有時甚至會很陰暗地想，她如果不平安，從此消失，我可能就會解脫了吧？你心裏一定在罵我不是東西吧？

不會，我不會罵你。無論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都覺得你很可愛。

真的嗎？我的臉都紅了。

你臉紅的樣子一定很漂亮，可惜我看不到。你表妹的事情，想開點吧！或許你最怕的事情發生之後，就不再覺得它可怕了呢。不要總是擔心，這樣只會為自己徒添煩惱而已。

嗯，有道理，我會盡量不去想它。和你聊天我感到很舒服。我們什麽時候見個面吧？

不要。

為什麽？

網友見面就沒意思了，還是保持神秘比較好。

那樣我們都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子。

為什麽要知道長什麽樣子？你只要知道我愛你就好。我愛你。

你是傳說中的同性戀？

你會歧視我嗎？會不會覺得我的愛對你是種侮辱？

不會。我感覺很溫暖。雖然我不可能愛你，但是此刻我很需要你對我的這份愛。是不是很自私？

即使自私我也會愛你。

我做過的壞事不止這一件。如果你知道我做過的所有壞事，可能就不會愛我了。

無論你有多壞，我都愛。

如果我女朋友能像你這樣該多好。

……

聊了兩個小時，雙方都意猶未盡。直到媽媽叫他吃午飯，他才依依不舍地對暗之光說再見。他感到很有安全感，他現在很需要這份愛，很需要一份不因為自己的壞而改變的愛。

在他們初次約會的公園裏，陳子軒牽著王思若的手走在樹蔭下。雖然是桑拿天氣，走在這裏倒並不覺得很熱。偶爾一陣微風吹過，還能感到些許涼爽愜意。

兩人走到他們經常坐的那條長椅附近，看到年齡和他們差不多的一對情侶坐在那裏。巧的是，男孩也抱著一把吉他。男孩開始彈唱英國民謠Windflowers.嗓音亮出來的瞬間，陳子軒忍俊不禁，“靠！這破鑼嗓子，這獨特的英文發音，聽得我渾身發毛，從頭涼到腳後跟。”

“原來你也會講粗話，以前以為你不會呢！”

“我是被嚇到了。”

“確實很嚇人，這調跑得也夠嗆。盛夏天氣聽他唱歌比吹空調還涼快呢，估計他們家連電費都省了。”

一陣大笑後，陳子軒說：“你看，那個女孩一直在凝神傾聽。她一定很愛他吧，可能在她心裏這是天籟之音呢！”

“嗯。如果你唱得那麽難聽，我一定也會喜歡。”

“自從我們戀愛後，就再也沒教你彈過吉他。還想學嗎？”

“我本來就對那個東西沒什麽興趣，我只是……”講到這裏，她的臉上泛起紅暈。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凝視著她紅紅的小臉。

此刻，感覺有腳步聲在向他們靠近，兩人同時循著腳步聲望去，看見班主任向他們走來。王思若像見了鬼一樣，臉驟然變色，輕聲說道：“更令人發毛的在這裏呢。”

未等他們開口，班主任搶先說道：“偷偷約會，被我抓到了。”

王思若例行公事般地和他打了個招呼。陳子軒笑道：“這麽巧啊，張老師。”

“巧吧！越怕遇到誰越遇到誰。”班主任笑望著王思若羞紅了的臉，“你們玩吧，我正要回去呢。”

待班主任走遠後，王思若問陳子軒：“我剛才說的那句話他聽見沒有？”

“應該可以聽到，他當時離我們只有幾步遠。”陳子軒故意嚇她。

“怎麽辦呢？怪不得剛才對我陰陰的皮笑肉不笑的！”

“怎麽會是陰陰的皮笑肉不笑呢？明明是發自內心的甜甜的微笑。”陳子軒開玩笑道，“他可能也愛你吧，否則怎麽會笑得那麽甜呢？”

“算了吧你！同學們都說他愛的是你！我本來不信，現在仔細想想他對你好到那種程度還真有可能呢……”

“不可能！別聽他們瞎說！”陳子軒打斷她的話。他可以接受虛擬世界的男人愛自己，但是如果現實世界有這種情況他還是接受不了的。更何況班主任是他一直很尊重的老師，他覺得他們之間除了純純的師生情之外不應該有任何其它感情存在。

“他們兩個終於走了，占了我們的位子這麽久。”陳子軒故意轉換話題，拉著王思若的手向那條長椅走去。

坐定後，王思若又將話題轉到班主任身上：“張老師其實很帥。那身材都快趕上模特了……人長得那麽白凈斯文，身材那麽好，胸肌還那麽發達，真是難得。”

“好惡心啊，原來你也是一只女色狼。你一個女孩兒，天天盯著不相幹的男人的胸肌看什麽啊？”

“不相幹？我倒是想盯著和我相幹的你看，你有嗎？”看到他的臉紅了，她笑道，“生氣了？我是開玩笑的……我只是納悶，他那麽好的條件，又那麽受女性歡迎，為什麽不談戀愛呢？難道他一個女人都看不上？如果沒有一個女人能吸引到他，那他真的極有可能是同性戀。”

“你又想說他愛我對不對？”他不耐煩地問。

“難道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懷疑嗎？”

“如果你再這樣講，我真的去和男人談戀愛了！”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她果然被這句話嚇到了，立刻打住，果斷不再提“張老師”、“班主任”和“同性戀”這幾個敏感詞匯。

離開公園後，張老師去了健身房。邊鍛煉邊想剛才自己的兩個學生在一起的那一幕，很羨慕他們的幸福。他們可以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可以很輕易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愛情，而自己永遠不可能和愛的人在一起。從小就是，被不愛的人愛著，被愛的人拒絕著，拒絕到自己再也沒有表白的勇氣。

他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不認為年齡大了就一定要戀愛或者結婚。他堅信婚姻應該以愛情為基礎，如果沒有愛情，只是湊在一起過日子的話，不如不結。戀愛自然也是如此。如果和不愛的人戀愛更是受罪。他也不管別人怎麽說，始終認為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所以他一個人日子過得也算滋潤。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健身，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逛書店……一個人孤獨並快樂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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