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有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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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白回來之後的第三天,便是顧老爺子的七十大壽。

顧老爺子前兩年便退了下來,如今賦閑在家,早將偌大一個顧家交由自己的兒子打理,不問世事。前幾年的壽宴也都低調,不曾請顧家之外的人到場,說起來,當年捧起了唐翊的那一宴,倒是眾人唯一的印象。

可六年前的傳言,圈裏人多少都有所耳聞,雖不知細節,但顧、唐兩家一夜翻臉,顧家全力施壓唐家名下產業,卻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雖不解其中內情,也沒幾人認為唐家扛得過,畢竟顧家成勢多年,唐翊又是借顧家上位——至少眾人是這麽認為的——基礎不穩,縱有天資也難以力敵。

說的開了,唐家不過是在唐翊這一代要歸攏顧家分支,背靠大樹好乘涼罷了。

然,從欲反主,以下克上,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竟打得八方來援,唐翊又一次跌破了眾人的眼鏡。

事情尚未平息,顧家小公子高調出國,姜、華兩家出面調和,一場風波終歸於平靜。

而這一潮浪裏,唐家露了多少關系牽扯了幾番勢力,再不必細究;只是那之後,無人敢講唐家是哪一派的從屬。

能服人者,唯實力爾。

故而這夜宴未開,在場賓客三五成群,不時能聽見幾聲關於唐、顧兩家的輕談竊語。

顧家現在的當家人,顧老爺子的兒子顧思予,領著自己剛剛歸國的幺子顧念白,與眾人客套幾句,算是開了宴,宴廳裏這才氣氛微熱。

受了父親的示意,顧念白與幾位適齡的女孩兒一一聊過,精致的臉上不見半點笑意,但也不是出國前那般冰雕人兒了,雖與一般談吐可心進退得宜的世家公子相比有異,倒也別有一番氣度韻味,引得幾個女孩兒也是輕笑連連。

直至此時,宴廳門忽然一開,兩道身影出現在視線裏,讓在場眾人都微微變了臉色,本來微醺的氣氛,似是被剎那間的降溫所致,煙消雲散。

而正對廳門的顧念白,轉眸過去的剎那,瞳孔亦有輕輕地一縮。

他所望向的男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徑直向著他看過來。

——毫不遮掩的,赤/裸/裸的欲/望,分明其中。

顧念白未曾察覺似的,淡淡將視線側到了男人的身旁左側,面相精致漂亮的男孩兒正乖巧地倚在男人的臂彎裏。

淡粉色的唇角輕輕扯了扯,顧念白的臉上沾染著不知是嘲諷還是笑意的情緒,他若無其事地將身子轉回來,情緒很快便消失不見。

其餘人就沒有那麽淡定了,——這是顧家的宴席,自然不會有唐翊的請帖,酒宴方開,卻摟著個漂亮的小兔爺公然闖了顧家的宴廳——唐翊這是時隔六年想再來一次對抗賽的節奏麽?

而之前開場的顧思予恰巧離場,大公子在主樓那邊陪著顧老爺子,二公子未歸,顧家說得上話的竟只有那位小公子,於是,滿場的焦點,有一半集中在了顧念白身上。

顧念白對此似乎毫無所覺,連個回眸都吝嗇,安然地與方才林家的幾位小姐低聲交談。

站在廳門處的唐翊,視線裏似乎只剩下了那一個人,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英倫風的格子小馬甲,襯著那人兒長腿細腰翹臀,在腦海裏盤旋縈繞了六年的身影,此刻近在咫尺。

洶湧的欲/望叫囂著顛覆他的理智與情緒,直到懷裏的男孩兒輕叫了一聲才讓他回神,唐翊放松了男孩兒腰間他用力過度而蒼白的指尖,嘴角掛上閑適的笑意,向著顧念白的方向徑直走去。

宴廳角落裏,顧家的老管家轉身便匆忙奔著一條長廊而去。

這邊,唐翊已經走到了顧念白的身後,視線掃過林家的幾位小姐,微微一笑。

林家的幾位小姐似是受了什麽驚嚇,竟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都垂眸問了聲“唐爺”。

雖不曾接觸,但唐翊的身份來歷她們都有所耳聞,——以私生子的身份謀權上位,雖有借勢之嫌,卻在一年之內與顧家這樣的百年世家有了一爭之力,不出兩年就站穩了老一輩的交際圈,大權在握而退居幕後,單靠手底下非親非故的一脈死忠也將將唐家打理得蒸蒸日上,除了時不時鬧出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桃色傳聞,這個人縱使只比她們大了十幾歲,卻儼然成了她們父輩一般甚至更勝的人物。

如今的圈子裏,除去那些老泰鬥與幾位顯赫的當家人,縱然是如唐家的大公子那般身份年齡,但凡見著唐翊,也要尊一聲唐爺。

只是此刻的幾聲唐爺,卻是先等來了顧家小少爺的一聲輕嗤。

這一聲似笑非笑落下來,在寂靜的宴廳裏,卻足以讓廳中的一些人面色微變。

至少林家的幾位小姐臉色立即煞白,惶然地看了唐翊一眼,而林家最小的那位小小姐林媛兒,則小心地輕拽了下顧念白的衣角。

這一隱晦的動作落進唐翊的眼底,讓他本來還波瀾不驚的神色上,驟然掠過一抹猙獰。

顧念白的視線就在這時不清不淡地轉了過去,臉上沒什麽情緒:“唐翊,顧家不歡迎你,出去。”

這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不起不伏,卻差點噎死在場的一眾來客,更有甚者,被驚得沒拿住杯子,落將地去。

——唐翊是什麽人?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就是顧家老爺子親口說這句話,都是過了,更何況是顧念白?

本來準備上來調節一二的幾位,見狀都將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他們都不介意當個中間人,但沒人願意做炮灰。

而眾人焦點所在的唐翊,此時卻毫不以為忤,甚至是帶了那麽點掩不住的笑意。

“出國六年三個月零十一天,你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這句話聲音很輕,卻重扣在了在場賓客的耳膜上,眾人臉色變換的更厲害了。

不管以什麽身份,這句話說得……都太過親昵了。

顧念白神色驀然一變,片刻後轉向手邊不過十七八的女孩兒:“林小小姐不是想去看我從國外帶回來的那幅油畫嗎?請隨我這邊來。”

“啊……哦!”林媛兒即邁步跟上去。

顧念白的手臂卻被唐翊驀然握住,止了去勢。

唐翊的神情覆雜到無法言喻,僵持半晌才聽他低啞著嗓音開口:“點點,跟我回去。”

話音未落,他便察覺左手下的溫熱,遽然一顫。

顧念白聽見那個時隔六年的詞眼,眼前有一剎那的朦朧,也只是剎那就恢覆了清明。

卻再難顧及在場的賓客,顧念白驟然轉身,甩開了握在自己臂上本就不甚用力的手,視線冷然劃過此刻被放開而站在一側的男孩兒,然後刺回了唐翊的身上,他的聲音清靈而微冷。

“唐翊,我見過無恥的,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卻沒見過你這般無恥的——已經吃著鍋裏,還要看著別人碗裏?”

那一剎那,唐翊的眼眸驟然一沈,半晌後他笑得深意莫測:“點點,你算……誰碗裏的?”

明明是笑言,卻讓聽見的人從心底裏升騰起不寒而栗的悚然。

顧念白聞言一頓,片刻後臉上沾染些笑意,他不急不慢地揚起了左手,纖細漂亮的無名指上是樣式簡單的鉑金男戒,微勾出半個心形,顯然是情侶戒中的一只。

“我有伴了,看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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