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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一百四十一聲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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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聲汪

巖勝是一個敏感的孩子。

自他記事以來,便從父母、仆從的只言片語中得知自己還有個弟弟,名為“緣一”。

他們同源血脈、同日降生、同樣容貌、同姓繼國,卻過著天差地別的生活。

他吃著精米,住在溫暖的主屋。晨間練刀,午後習字,夜裏安眠,迎著仆人的恭維,聽著師長的讚頌,接受父親的教誨以“肩負繼國武家的榮耀”為己任,日覆一日地為武家興衰奮鬥。

而緣一啃著粗粟,窩在三疊大小的房間裏。不會說話,也不外出,沒有課業,只會在仆人的嘀咕中發呆,哪怕父親罵他是“不祥之子”,當著他的面說“把你送進寺廟”,他也無動於衷。

仿佛天生癡傻,感知不到外界的惡意。

那時,巖勝覺得他很可憐。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偷偷瞞著父親去見了緣一。

深夜,他握著半截短燭跑進繼國家最偏僻的院子裏,小心打開了漏風的明障子。

當燭光鉆進黑暗,巖勝看見了縮在角落中的緣一。小小一團抱著膝蓋,沒睡,正沈默地註視著他。莫名地,巖勝有種被“看透”的錯覺。

但他沒在意,只是輕輕放下幾塊糕點,悄無聲息地合上了門。

次日,巖勝在庭院梅的矮枝上發現了方巾,正是他裹糕點的那塊。上頭的褶皺被撫平,像是過了溪水,留著些許青草味。

“緣一?”

沒誰回應他,待劍道老師入內,巖勝便恢覆了“繼國家長子”的模樣。

不過,巖勝與緣一還是有了來往,這是兩個孩子間的秘密。

長輩知道嗎?

自然清楚。

巖勝僅是個小孩,自以為能瞞住多久。當他再度去探望緣一後,他挨了父親一頓罵。

“那種生來就有斑紋的妖物,是被詛咒的東西,你居然還顧念他?”繼國家主道,“巖勝,你想像你母親一樣不知好歹,為了個妖物鬧得繼國家不得安寧嗎?”

“可是,緣一是弟弟,也是您的孩……”

頂嘴的後果,是他被繼國家主一腳踹翻在地。

成人的力道很大,再控制也是“失控”,巖勝被踹得岔了氣,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

但他沒告訴母親,母親為了緣一與父親早鬧翻了,要是見他再出事,母親會被氣出病的……

巖勝敏感且多慮,終是肩膀回屋。可他沒想到,緣一在這天主動走出了他的小屋,安靜地站在長廊下看著他。

“緣一,你怎麽來了,是餓了嗎?”

弟弟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盯著他的肩膀。

巖勝松了手:“沒什麽事,不小心撞到了樹……緣一?”

弟弟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像是擔心,讓巖勝心頭一暖。奇的是,他的肩膀也不再痛了。

“他們都說我會是繼國家的家主,所以……”巖勝的語氣帶著一點點陰鷙,“父親的話,我不會在意。”揚起笑臉,“所以,我明天帶你去放風箏吧,緣一。”

緣一從不給他回覆,他習慣了。

他的弟弟是個啞巴,任打任罵都不反抗,癡傻可憐,但他身為哥哥,一定會保護他的。

劍道老師不在,他帶緣一去放了風箏;父親有事外出,他教緣一讀書寫字。母親偶爾會出現,給他們送來果子和糕點。她會安心地看著他們玩鬧,再咳嗽著離去。

雖然有些想法“大不敬”,但巖勝仍是覺得——父親不在的繼國家,很美好。

可父親回來得猝不及防。

他在教緣一下棋時,父親返家,眼見他違背他的命令與緣一玩耍,當即擡起了手。巖勝擋在緣一身前,挨了一巴掌。

父親在罵什麽他沒聽清,只知道口鼻出血,頭腦混沌。

緣一的小手抓著他的袖子,朦朧中,巖勝總覺得緣一看向父親的眼神很可怕,卻又覺得那與弟弟平時的“傻樣”別無二致。

“快回去,回去,緣一……去找母親!”她不會讓你挨打。

弟弟有沒有走他不清楚,他被扇暈了。

這件事是個轉折點,不知為何,父親不再阻止他見緣一。但也是從這天起,母親似乎病重了,總在喝藥。

他的課業忽然加重,也騰不出空去見弟弟。

好多人,好多話,都在他耳邊重覆:“繼國武家必須出個強大的武士,不然在亂世難活。那些覆滅的武家,男人被殺光,女人被搶走。”

“武家必須出強者,巖勝少爺天賦很好,一定可以延續繼國的姓氏。”

“巖勝少爺,繼國家只能靠你了……”

循環往覆,日夜洗腦。巖勝拼命地練刀,練到忘乎所以,練到——不曾察覺緣一進入他的庭院,靠近他和劍道老師。

“緣一?”

“兄長的夢想是想成為最強的武士嗎?”緣一開口,發聲流利。

那是巖勝第一次聽見緣一說話,他的竹刀掉在地上,完全想不到“啞巴”會開口,措辭還如此清晰,有著成人一般的穩重。

巖勝驚得失聲。

而後,他看見緣一揚起了溫軟的笑意,燦如朝陽,卻讓他感到惡心。明明是個可憐蟲,卻說出很包容的話:“那我就當第二強的武士好了。”

惡心!

好惡心!他聽了快吐出來!

你以為劍道是什麽?隨便練練就能達到第一的玩具嗎?這是武家的根基,是武士的榮耀,事關一個家族的興衰,才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東西!

“成為第一”只是巖勝微渺的夢想,“成為第二”卻是緣一很篤定的說辭。

大概是可笑至極,劍道老師允許緣一練刀。

巖勝選擇旁觀,決定讓緣一嘗嘗被竹刀打到的滋味,也好放棄過於愚蠢的念頭。

緣一握起了竹刀,吐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這第一次握刀的弟弟,兩三下揍翻了繼國家最強的武士,打得對方倒地不起,連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戰鬥結束得太快,誰也沒反應過來。

巖勝:……

緣一丟掉了竹刀,再也不提練刀的事情。

至此,巖勝日夜被妒恨侵蝕肺腑,總跟著緣一,想要套出他變得強大的秘密。

結果,緣一告訴他:“其實可以‘看’到。一個人握起劍,他的血、肉、筋、骨都會有變化,根據這些變化,我知道他想做什麽。”

“哥哥,我天生看得見你們看不到的東西。”

天生的……

被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弟弟,空有卓絕的天賦,卻不想練刀。

緣一給予他沈重一擊:“比起練刀,我更想跟哥哥一起放風箏。”

巖勝:……

他差點被氣得當場去世,才發現他以為的“小可憐”根本不可憐,而是生來就站在頂端的最強。

他曾教過他的東西,緣一看一遍就會。只是因為不感興趣,所以每當他想出題考他,他都避而不答。

天賦、頭腦、力量,緣一什麽都有卻只想玩耍。而他什麽都沒有,卻被交付了家族、責任和姓氏。

嫉妒啊,讓他發狂!縱使緣一離家出走,也無法平息他的妒恨。

他恨他,恨不得取代他!

“求求你了,去死吧!你這樣的天才不應該是人……”深更半夜,被妒恨折磨一夜的孩子臉色奇差。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窗外傳來一聲輕嗤。

“可悲的人類。”

巖勝猛然回頭,有一種隱秘被發現的難堪。就見月夜之下,一抹白影立在墻垣之上。有風吹來,揚起他的白發和絨尾,飄逸得像是從高天原降下的神明。

他蜷縮在墻角望向他,怔怔然,不出聲。

而那“神明”略過他,絨尾延展,騰空而起:“承認自己飛不起來有那麽難嗎?”

殺生丸淩空俯視,看巖勝也是一臉呆相,眉頭微蹙。從“蠢”這方面講,繼國緣一只認巖勝是哥哥不無道理,兩人傻得完全一致。

他殺生丸也是無聊透頂,才會在這個沒弟弟、沒術士、沒死神,連雜碎也沒有的夜晚,飛來大葉原看一個愚蠢的人類幼崽自怨自艾。

有這時間,他不如去追殺無慘。

正好看看無慘究竟有多“強”,才讓幼崽連同白犬在內追殺了那麽久還沒成功,成功了還懷疑他沒死?

殺生丸背過身,往月夜高懸處飛去。自他身後,忽而傳來巖勝的呼喊:“神明!你是神明,對嗎?”

“所以世界上是有神明的,對吧?你是,緣一也是!”

巖勝只見明月周圍的雲披上銀紗,像是被不可說的力量激蕩,凝成了一只偌大的白犬模樣。

近乎神跡。

沒人回答他,他卻像是已經得到了答案。

有那麽一瞬間,巖勝像是卸掉了什麽包袱。不知不覺間,他早已淚流滿面。如果緣一是神,確實不難解釋他的強大。也只有緣一是神,才配得上他的天賦啊!

可、可是……

慣性使然,巖勝依然捂住了心口,爆發出比之前強了三倍的酸氣:“可惡!”

“你們不是神明就是神明轉世,而我什麽也不是!一個比一個厲害,為什麽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只是個普通人,你們離我遠點!”

自尊心非但沒有愈合,反而受了更嚴重的“傷害”。

今晚,繼國家的空氣酸得像是陳醋被打翻。

……

戰國時代,無慘五百多歲。

因戰亂四起亡者眾多,不愁人吃的他把自己養得光鮮亮麗,由於還沒遭受過社會的毒打,他連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著“自信”的味道。

他從未遇到過強敵,饒是兩百年前被鬼殺隊圍剿,他也成功殺出重圍,還劈手奪下了那一代當主的頭顱。

而隨著活的年歲越久,吃的人越多,無慘的實力越強。縱使人類代代出劍士,也無法奈何他。

這日,他以客人的身份住進花屋,與花魁聊得投契,並想把花魁發展成自己的“下屬”。

原因無他,花魁年輕貌美能賺錢,只要變成鬼,她就能給他賺一輩子的錢。什麽風花雪月、男歡女愛全是假的,就算是鬼活著,那也得需要錢。

無慘雖然屑得很,但他想得美。

誰知正想對花魁下手的那刻,莫名的寒意沿著脊背升起,茍了五百年早茍出本能的無慘幾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滾,就聽得“轟”一聲響,花屋的屋頂連同地板全部裂開,一股恐怖的威壓傾覆下來。

“啊啊啊——”人類尖叫出聲。

那是什麽?

有白發金眸的俊美男子從天而降,恍若天災。

無慘連滾帶爬地翻出窗戶,完全忘記自己是鬼王,本可以跑得很快。他“噗通”一聲跳進了大池,瞬間消失得沒影。

殺生丸瞬發月之呼吸,可在飛濺的水花中,無慘真沒了。

鬼王逃跑技能之熟練,讓人看了無比心……累。

殺生丸收攏天生牙,準備尋暗流追殺鬼王,卻在回身後見一名年幼的禿瑟瑟發抖地站在他的左側,明顯是被人推來做替死鬼的主。

她鼓起畢生勇氣,哭出聲:“請、請……請你……”

滅殺惡鬼?

“請你賠錢!”

殺生丸:……

作者有話要說:??PS:殺生丸:記在鬼殺隊“繼國緣一”的賬上。

繼國緣一:???

小小孩童被迫殺鬼還債,最後走投無路只能投奔兄長。

繼國緣一哭泣:巖勝兄長幫幫我!我還不出債了!

巖勝捂住心口:可惡!為什麽連還債,你也是……誒,你說什麽?

PS:多年後,巖勝爆發出最強的酸氣:可惡!為什麽你們都是狗,而我不是!

殺生丸、緣一、犬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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