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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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的時候,我們兩個人面面相覷,半晌都沒有個人說話。

“那你和周澤楷……是怎麽談戀愛的?”我小心翼翼地問他,生怕傷了這顆熱戀中脆弱敏感的心。

“就是,一起談談生意……殺殺人,有時候賭場裏轉一圈什麽的……”說到這黃少天住了口,擡起頭瞪我一眼,“說好了不提這個的!”

“好好好,不提不提。”我幹笑著,不明就裏的李迅卻在一邊歪著頭,“大神,求深八啊。”我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他一腳,那貨方才住口。

從黃少天退出藍雨之後,他同時也退出了和圈內很多人的交集,不僅是他,葉修、魏琛,甚至一貫口碑人緣極好,圈內左右逢源的喻文州都是如此。

這很好理解,喻文州用了整整五年,才打點好上上下下一切關節,又不知付出了多少,才取得了委員會的首肯,幹幹凈凈地退隱,如非必要的話,誰又願意跟過去的血腥再次扯上關系呢?

我再見到他之前也曾經認真地考慮過除了underboss之外,我應該叫他什麽好,直到約定的前兩天,才終於敲定了“黃少”這個霸氣外露的稱呼。

繞開這個話題,在反覆詳細的研究和磋商之後,我們終於確定,黃少天需要的,是一份——戀愛教程。

四束熾熱的目光下以口若懸河出名的人難得有點窘迫,“葉修生日要到了嘛……總覺得應該給他來點什麽驚喜,畢竟他當年追我追了這麽長時間……”

“笑毛啊!”看著我和李迅兩個人為著他少見的不好意思笑得抱成了團,黃少天憤憤地詛咒,“你們這群單身屌絲懂屁……”我忍著笑指了指旁邊的李迅,“只有他單身。”我接著笑,“我可是有對象的。”

李迅投過來哀怨的眼神時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誤傷,誤傷。

“所以簡而言之就是……黃少天大神和葉修前輩在漫長的相處過程中漸漸失去了激情,所以需要來一場浪漫的戀愛重溫初戀的甜蜜嗎?”雖然遣詞造句有點狗血,李迅還算總結出了事情的大致內容。

“也不算失去激情吧……”奇怪的是,這句話是我和黃少天同時開口吐出來的。黃少天奇怪地看我一眼,“你又知道?”

“呃……”我沈吟,“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問的是,為什麽你在大衣裏還穿了件高領毛衣。”

“怕冷不行嗎?”黃少天反唇相譏。

“今天二十四度。”更何況,吳羽策的高領毛衣可都是我去買的。一邊的李迅看著我們之間的交流,悲哀著,悲哀著,不明所以。

又經過幾番細節性的討論和推敲之後,終於敲定了委托內容:由李迅來負責例證的收集,而我負責將R市的模範情侶們整合起來,為黃少天量身定制一份戀愛教程。

推門聲響打斷了我的回憶,看來戴妍琦的行動效率果然非同凡……等等,等等等等,戴妍琦身上的花邊小裙子和萌系發卡我就不計較了,那個穿著燕尾服的漢子,沒有人告訴過你在大街上穿著這一身到處亂跑,是很危險的嗎?

或者說,他們究竟是從哪一個地獄裏回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發現第十章不見了嗎?……

☆、番外篇 三個目擊者的故事

這是一間屋子。

這是一間不太幹凈的屋子。

這是一件不太幹凈的,像被炸過一樣的屋子。

當然,這間屋子裏並沒有江湖。

起居室正中的茶幾上淩亂地扔著泡面桶和空煙盒,拖鞋分不清究竟哪兩只才成一對,全都碼放在主人或客人一伸腳就能夠到的地方。

一二三四……一共五只,在褐色半透明的茶幾下玉體橫陳。

茶幾上一張鑲在玻璃框中間的照片倒放著,畫面上是個叼著煙的男人,昏暗的屋子裏他的臉被閃光燈和電腦屏幕晃亮,白慘慘的像是個不散陰魂。這陰魂還極具娛樂精神地豎起兩根手指比著剪刀手。

偷拍未成功的黃少天撂下手裏的相機等待圖片讀出,結果出現在屏幕上的倩女幽魂先把他自己嚇了一大跳。回頭看看葉修,剪刀手已經收回去放在鍵盤上,劈裏啪啦連串地敲著技能,短暫失去對鍵盤的控制好像並沒給他帶來什麽影響,依舊把對手揍得滿地打滾。

榮耀!屏幕上兩個大字跳動著還沒持續幾秒就已經消失,葉修已經手疾眼快地退出了競技場界面。“來不?2V2。”他笑,叼著根煙讓他吐字多少有些模糊,“贏了的話,哥就不追究你偷拍我黑歷史的事兒了。”

黃少天一屁股坐到葉修身邊的空機位上,“來就來!”說著還用手撞了一下葉修的胳膊,“警告你不許偷看我屏幕啊。”

葉修笑,“你別拖我後腿才是真的。”黃少天眼尖地瞄見了葉修的房間號,爆了個手速竟然直接搶了進去,“靠啊!2V2什麽的先放一邊去,來來來咱倆先來內部解決一下!跑的是孫子啊。”

沒太把他的挑釁當一回事,葉修伸手試了試泡面桶的溫度,發現已經不太燙了以後,很是從容地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吧唧吧唧嘴裏香菇燉雞味的泡面濃香。

“誰要跑了?”葉修甩了甩鼠標剛要按下進入,一直跟他關系還不錯的小網管急匆匆過來,在他耳邊說,“葉哥,又來人了。”

黃少天斜眼看他,“又來了?”

葉修無奈,“又來了。”黑手黨的規矩,一旦進了行就再退不出去,必須給委員會服務到死,不死不休。喻文州上下打點,幾經波折,才終於讓主席馮憲君開了尊口點頭同意。不過,代價就是退出的四個人必須遠離R市五年以上,期間不可與外界有任何聯系,一旦被發現有洩漏秘密的嫌疑,即就地處決。

魏琛和喻文州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漂洋過海享受蜜月去了,葉修和黃少天卻終究戀土難移,也沒離開R市多遠,天天躲著委員會派來的耳目,活得也算自得其樂。

葉修感激地拍了拍報信的小網管肩膀,塞給他煙盒裏最後的一根煙,隨手丟掉了空煙盒。對面的黃少天早已經手腳麻利地退出游戲關了機器,正往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墨鏡。

“圍巾。”葉修從身後的椅子上摘下圍巾給他遞了過去。看見跳動的□□窗口,他向黃少天做出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換臺電腦,馬上回來。”給催促著自己的游戲好友發了個消息,葉修也關上了自己的機器。兩個人從後門走出網吧,初冬的風有點涼嗖,桌上只留下一桶泡面慢慢冷卻。

……

走過起居室,小心翼翼地繞開地板上的各種障礙物,一塊十分特別的懷表掛在臥室最醒目的地方。

那塊懷表……樣式極其難看,做工超乎尋常的拙劣。從生銹掉漆的外殼上可以很輕松地分辨出來,這就是地攤上三塊錢一個五塊錢倆的平民工藝品。

黃少天翻了翻口袋,掉出最後的三個鋼镚。

其中有一個還是五毛錢的。

“靠!”黃少天低低爆了句粗口,換上一副青春可人的笑容去磨蹭正要收攤的大媽,“阿姨阿姨阿姨……求你了我就兩塊五毛錢,我要是有的話都絕對不還價的,求你了。”鮮嫩水靈的小夥子,一笑露出兩顆虎牙,跟站在路燈陰影下抽煙的頹廢男人比起來,殺傷力不可同日而語。

大媽越看黃少天越像自己兒子,笑得滿頭白發亂顫。

黃少天拿著戰利品回到葉修身邊,把表鏈別在他第三顆紐扣上,表揣進上衣口袋,緊貼心臟。

“電影上都那麽演的啊,有人沖你胸口‘砰’地打了一槍,然後你就把這個掏出來,上面嵌著子彈。帥不帥?”黃少天還在借著微妙的燈光繼續意淫著各種好萊塢式的經典橋段,其想象之豐富內容之完備壓倒任何一個三流編劇。

葉修嗤之以鼻,“電影看多了吧。”

“幽默感!幽默感懂不懂?!”黃少天沖他比中指。那是兩個人退出藍雨的第三年,委員會換了主席,推翻了馮憲君曾經制定的一切計劃和承諾。葉修和黃少天甚至一度被當成叛逃者實以追殺。魏琛和喻文州遠在異國他鄉,委員會鞭長莫及,因此他們兩個人沒享受到這個待遇。

可以想見的是,R市黑手黨面臨了前所未有的血腥清洗,新任主席的目的就是要排除異己,將所有派系都納入自己的掌握。

接下來,就是前所未有的大混亂,其混亂程度甚至遠遠超過當年輪回、嘉世和藍雨的最終對決。

一直在表面上維持著和平的各大派系終於坐不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黑暗的帝國正在腐朽潰爛,完好的表皮掩不住內裏蠕動的蛆蟲塵滓。像一群已經耗盡了食物的頂端肉獸,必將在相互蠶食之中走向滅亡。

江波濤已經聯系煙雨和呼嘯的殘存勢力,暗中準備出清剩餘資產,向來不問道上事的微草,更是抓緊了第一時間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

葉修的情報網還在,每一天都有最新的消息送到手裏。死亡名單越來越長,空氣中的危險氛圍也逐漸變得凝重。

黃少天和葉修退掉了出租屋,每天混跡在城市周邊的旅館和公園。他們神經緊繃,深怕黑色的矮墻之後會突然沖出無數持著利器的殺手。

黃少天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地睡過一覺了,眼睛裏都是血絲,可是葉修站在路燈的影子下看著他,卻覺得那一雙眸子亮如星辰。

“這表……”葉修提了提沈甸甸的鏈子,黃少天看了他一眼,眼中是笑意盈盈的,完全沒有威懾力的威脅,“我就這兩塊五了啊,你別嫌棄。”

“我的意思是,還缺點東西。”看著黃少天疑惑的表情,葉修慢慢從錢夾裏拿出一張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電影上懷表裏不都是要放照片的嗎?”

那是他和黃少天為數不多的幾張合照之一。

越過那塊懷表,床頭櫃上擺著葉修特意找朋友定做的,帶著黃少天畫像的小鬧鐘,衣櫃裏掛著一件深綠色的大衣,是兩個人在某一次驚心動魄的逃亡裏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就這麽一件晦氣的衣服,兩個人還光著膀子讓了半天。

一間屋子就足以銘記多少事情?

門口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兩個人像兩個炮彈一樣擠進了屋子裏,葉修的外套全濕了,有的地方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流著綠水,黃少天本來白白凈凈的臉被抹得黑一道紫一道,慘不忍睹。袖子像被什麽東西啃了似的,少了一大塊。

“鬧夠了?”葉修把人摟過來親了親嘴角,黃少天一口咬在他臉上,“陪你過生日唄,別挑三揀四的啊!”

“這生日企劃誰給你做的?”

“我已經感謝過他了,你就不用去了。”

葉修沈吟,隨即擼了一把黃少天沾滿青苔的頭發,“你還是告訴我吧,”他說,“這個人,我很有興趣認識一下。”

這是一間屋子。

這是一間不太幹凈的屋子。

這是一件不太幹凈的,像被炸過一樣的屋子。

這間屋子裏早已沒有江湖。

因為江湖的結局是動蕩,而他們的結局是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 就擼到這了,剩下的想到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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