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沒答話，只是默默地低頭目測了一下他和黃少天的距離，手臂伸出借力一蕩，又爬上了一個更高的樹梢。

黃少天氣死了，“有種你下來啊下來下來下來，咱倆單挑，爬樹算什麽本事！”倒是一邊的盧翰文借光看清了那人的臉，稚嫩的嗓音驚叫出聲，“凡哥？！”

“凡哥？莫凡？”聽盧翰文說出口的稱呼，黃少天一猜即中。盧翰文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聽著也低了不少，“以前是我們師傅，教手藝的。”

盧翰文從來沒有主動坦白過自己在被喻文州“撿”到之前的那段過去，喻文州和黃少天當然也沒主動問過——他們巴不得盧翰文一輩子都不要提，也不要想起來。黃少天此時能一口叫破莫凡的名字，還得是靠了他超出常人的記憶力，再加上莫凡本人的名氣。

據說在每一個深夜發生流血事件的暗巷裏，都會有這麽一個人，他來無影去無蹤，不為行俠仗義也不為一戰成名，只是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靜靜地潛伏著，等待著，當所有人打得頭破血流，而地上也躺滿了挺屍的炮灰時，他就會跳出來，收拾起“屍體”們身上一切值錢的東西，隨後靈活地避開紛亂的戰局揚長而去。

這個人就是莫凡。十六歲的他憑著一手飛檐走壁，銜魚倒水的絕活，堪稱整個R市扒手界的業界精英，到了二十歲時卻突然銷聲匿跡再也不見人影，有人傳說他是“栽進去了”，也有人說他是碰上了世外高人，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從此幡然悔悟重新學藝。

黃少天兩三步走到大樹下，一狠勁把美工刀拔出來，“你以為爬的高我就沒轍了？我最後說一遍，你下來，說出是誰家的，這事就算完了。”

後者依然看著他，一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兩人正僵持著，就聽見一個無奈至極的聲音從巷口傳來，“不就是讓你找他談談，怎麽鬧這麽大動靜？……”

這一回樹上蹲著的莫凡有了反應，他困惑地擡起頭，手上一直把玩翻飛的蝴蝶刀也停下了，“不是……談談？”

說話的人半晌沒再出聲，估計心情也是非常精彩，“就是好好談談，不是你想的那個。”

兩人這談來談去的，把黃少天晾在了一邊。這可絕不是個甘於寂寞的人，跟著倆人的話頭向巷子對面喊話，“你誰啊出來出來出來！有種就來單挑啊，雇人偷襲算什麽本事。”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嘴裏還說著，“別急，來了。”

“葉修！”看清了來人的黃少天一楞，“你不是洗手不幹了嗎，這嘉世也倒了你又回來跟著搗什麽亂？”

“別亂說。”葉修正了正神色，“我現在可是興欣的人。”

“興欣？”黃少天疑惑，“那是啥？”思考一秒之後捧腹大笑，“哈哈哈不會是路邊的小賣店、小網吧啊什麽的吧，你竟然墮落到這份上？節哀節哀。”

葉修依舊一本正經，“全稱是興欣有限公司。”別人聽了倒沒什麽反應，倒是樹上的莫凡聽了，冷冷地哼了一聲。

“所以呢？”黃少天斜眼看他，“這次你又跑回來禍害R市？”“什麽話。”葉修說，“是拯救R市的不良作風，爭取引導組織之間互相合作，讓產業走上正軌才對。”

“當然，也順便從中收點勞務費，撈撈稻草，能者多得嘛，太謙虛了顯著虛偽不是。”葉修說著說著還感嘆起來。

“靠！說了半天不就是個拉皮條的，你還真是墮落了……”黃少天憤憤不平，“離我遠點啊藍雨沒你的稻草。”

“也是回來故地重游一下，看看你身邊還有沒有空位。”葉修並不理他，繼續往下說。這一回黃少天終於無語了。

他還能說什麽呢？葉修從最開始就已經說清楚，他這不是暗戀，是明戀。只是“我給了”，而無關“你要不要”。

“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要盡力爭取，趁機上位。”彼時葉修正穩坐嘉世boss的位置，有一雙閃耀的眸子和嘴角安穩自信的笑意，十七歲卻接受了十二年殺手訓練的黃少天是恐嚇他不成反被他捕獲的獵物，眼中閃耀刀鋒銳氣，胸前白銀徽章閃閃發光。

終還是不願在他面前輸了氣勢，黃少天瞪起眼睛虛張聲勢，“沒了！”“沒了？”葉修冷笑，“那你跟輪回撂什麽臺子？”

“有沒有搞錯？！”黃少天叫道，“撂臺子是藍雨的事，跟我什麽關系？”葉修繼續冷靜分析，“如果你和周澤楷沒有談崩的話，你們肯定就會去撂明青的臺子。既然已經談崩了，喻文州也就沒有顧忌了，所以砍樹直接由根起，對不對？”

“編吧你就。”黃少天還在嘴硬，他想被嘉世反水卻又搞了什麽草臺子公司的葉修，百分之一百的不可能知道這事。別的不論，就他向輪回門口打槍，才過了幾天，要想弄到人盡皆知得是多麻煩的事。

至於輪回和明青的關系……黃少天驀地想起剛才葉修說的那話。

“是拯救R市的不良作風，爭取引導組織之間互相合作，讓產業走上正軌才對。”

黃少天怒瞪葉修，“是你！”葉修擺手，“我就是牽了個線而已，誰知道輪回這麽大氣，上手就要搞你們啊。”

黃少天還想說什麽，卻見葉修臉上的表情轉為沈痛，“唉……這種不清不白的生意誰也不想做的，可我還有那麽多人等著養活，都是生活逼的啊……沒辦法，唉……”

黃少天被他的演技嚇得張口結舌，好一會才恢覆正常，“那你找我究竟幹什麽來了？”葉修也不繞彎子，非常誠實地開口，“有點貨，便宜甩了。”

“為什麽找我？”黃少天奇道，“這事應該跟隊長談啊。”

“他忙，不接電話。”

“那徐景熙？”

“也忙。”

黃少天一攤手，“那也不該找我啊，我專管臟活兒的你也知道。”葉修說，“你是underboss啊，不找你找誰？就直說你能不能做主得了。”

“什麽貨你先說，是你的嗎？”黃少天斜眼看他。

“當然不是。”葉修說，“嘉世陳夜輝的。”“清倉大甩賣啊！”黃少天樂了。

“差不多吧。”葉修說到這也罕見地很是惆悵了一把，“明貨、店面能賣就賣了，還有點暗貨。”

“白的不收。”黃少天出言打斷，他也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我知道。”葉修繼續說道，“沒指望你們收，但是過來的時候想讓你們給開個門。”“不可能。”沒有一秒的思索，黃少天斷然回絕，“你知道我們隊長從來不沾這些東西。”

“那算了。”葉修臉上沒有多少失敗的遺憾，倒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要不怎麽說喻文州聰明呢……那我就這麽回去告訴他了。”

“誰？陳夜輝？”黃少天問。

“當然了。”葉修有點忿忿不平地開口，“中介費還差著我一半呢，小氣勁兒……”“你故意找上我隨便一談，然後去套他中介費？”黃少天這思維也是很上道的。

“不然呢？”葉修大方地承認，“人傻錢多，不套他套誰啊？”

“我要是陳夜輝的話，一定伏點人在你家門口做了你。”黃少天誠懇地說。

“謝謝，謝謝。”葉修好像還不以為恥。

一陣熟悉的鈴聲傳來，黃少天隨手就開始在包裏狂套，一邊掏一邊還念念有詞，“誒這不對啊小盧藍河你倆快幫我找找我手機呢？”

“少天哥，樹上……”盧翰文耳朵靈，率先辨出了聲音的來路。黃少天這時候也翻到了口袋底，把衣服反過來，一看那條巴掌長的口子不禁淚流滿面：他怎麽就忘了，剛才偷襲自己的，是四年前全R市的賊祖宗呢？

“你還給人家……”葉修無奈道。莫凡哼了一聲，也沒怎麽猶豫，黃少天的手機翻著個就從樹上落了下來。葉修敏捷地接住遞給黃少天。

來電顯示，鄭軒。

“餵？鄭軒，什麽事？”

電話那一頭的聲音有點顫抖還有點氣喘，好像剛剛做了劇烈運動，“隊長……隊長讓人給伏擊了。”

黃少天心裏“咯噔”一下，“誰？什麽情況？鄭軒你快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