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沫卻傷情地嘆了口氣，哀怨地看著他說道：“可是你也常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現在的我只想為爹娘報仇。神女梔幽藍和千雪上仙的修為無異於給我極大的幫助，讓我能夠更接近自己的目的。可是，這也意味著我承擔了她們二人的責任。”

她並非不想承擔責任，只是私心讓她更想先替父母報仇，萬一她於對方同歸於盡，就不能履行自己的承諾替二位達成所願。故而，她並不敢輕易許諾。

緣千言的笑意凝固在臉上，若有所思地說道：“凡事有利必有弊，在這亂世中有保護自己的資本但是不能外露，出其不意才能制敵千裏。責任固然重要，但是，你是個女孩子，可以不要那麽堅強。”

又是這句話，深深地紮進冰璃沫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紮得多了，自然就變得堅硬了。

她確實是個女孩子，可現實從來不會管你是何方神聖，傷了便是傷了，毫無道理可言。

有些時候反而樹大招風，旁人看她是個女子便更加肆無忌憚地針對她。

“罷了，先不提這個，暫請師兄跟我講講我不在的這三年發生了什麽。”冰璃沫話鋒一轉，目光沈穩地看著他。

三年時間並不能改變太多東西，以前她也時常自己一個人下山游歷，幾年間沒有一點兒消息也是常有的事，但每次都能毫發無損地回來，並沒讓人擔心過。

自從塵雲事變，南無霜死後，整個門派上下都把她的安危當成至關重要的事，所有人都拼了命地保護她。

這次也是，得不到她的消息，要不是怕引起巨大轟動的話，緣千言早就恨不得把整個仙界翻過來尋她。

他早已將她當成是自己的責任，在他有限的時間裏盡自己最後一份力護著她。

他收回思緒，緩緩道：“事情最早發生在南安都門，那時傳出有半夜吃人的怪物，屢屢傷人。起初還以為是疫病，可是那些人身上半分預兆也沒有。後來，其他門派也傳來消息說發現了同樣的情況，我們塵雲仙山也做好準備應對這種情況，一經發現，嚴肅處理。”

冰璃沫猜測道：“可是我們塵雲仙山目前為止一次都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對嗎？所以其他人都把矛盾集中在我們身上，你怕我一個人在外面會有危險，才急攘攘地尋我回來？”

“對！我得不到你的消息就把全部不好的情況都設想了一遍，只有你在我的羽翼下我才能安然。”

“可是師兄，你不可能保護我一輩子，而且現在我的修為和仙身都比你強悍，我可以保護我自己，也應該保護你和塵雲仙山。”

“師妹……”緣千言輕輕嘆了口氣：“你其實什麽都看得透透的，心裏也有自己的決定，只是你按照師父還有我們的期望活著，把自己掩飾成什麽都不懂的樣子。”

每每提起這些，她總是選擇逃避。

冰璃沫眸子閃過一絲急促，擺了擺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眼換上一副慵懶的模樣，道：“真是無趣，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休息，這兩天趕路回來可把我給累壞了。”

緣千言寵溺地看著她，伸手，準確無誤地揪著她松松垮垮的腰帶讓她從新跌坐到自己身旁的墊子上。

她毫無防備，穩穩當當地落入他的陷阱裏。腦袋撞到他堅硬的胸膛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她背對著緣千言，沒有發現他的臉色霎時間白了一陣，急促地調整以後才勉強多了一絲血色。

緣千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白皙的臉龐：“你先別急著走，我這還有一事關於你徒兒的。”

“徒兒？墨染塵他怎麽了？”幾乎是脫口而出，冰璃沫自然而然地喊出他的名字，帶著緊張，關心，急切……

說完她就後悔了，明明是自己逼迫墨染塵放棄對自己的感情，現在又有什麽資格這麽急切地詢問他的情況？身為師父所以要關心他？這個借口她已經騙不了自己，更騙不了別人。

緣千言眸子暗了暗，難掩傷感，連吐出來的氣息也冷了幾分：“不關他事，是紫妍。”

這次的邪魅最早在南安都門發現，她又跟著她父親在那重建白蓮教，也受到了牽連。

“紫妍她……怎麽了？”

“紫妍她沒事，前些日子從南安都門回來想找你道別，她已經決定離開塵雲仙山從今以後她要回到白蓮教當白蓮教的聖女。”

冰璃沫的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緊緊揪著，問清紫妍的所在以後便離開了無妄閣。

她穿過熟悉的院落，發現這裏的一切都沒有什麽變化，她的心和情也沒有什麽變化。可是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有些事也慢慢浮出水面。

冰璃沫走到縹緲閣門口，這裏依舊是她走時的模樣，厚重的大門輕輕拉開了一條縫，房頂上懸掛著兩只巨大的燈籠徹夜泛著溫暖的光芒，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回歸。

穿過塵封的大門，面前是一大片耀眼的離愁花。晨曦透過雲層為眼前的一切添上幾分暖意。走過院子穿過一條回廊再往前面走去就是紫妍的房間。她本是被捧在手心裏的金枝玉葉，來了這裏以後收斂了許多，給她什麽她便拿著，既不貪多也不嫌棄。

這也是冰璃沫最喜歡紫妍的地方，她從不奢求太多雖然驕傲卻不嬌縱。

輕手輕腳地打開紫妍的房門，冰璃沫先前敲了們卻無人應答，她才擅做主張進入房內。

床上盤腿坐著紫妍，然而未等冰璃沫走緊，她就霍然睜開了雙眼。

冰璃沫向前一望就和紫妍四目相交，紫妍收起修煉的架勢，不言不動。

冰璃沫繼續往前走，在她面前坐下，待走近一看才發現紫妍的頭發挽成了一絲不茍的髻子，上面插著數根精致的金玉步搖，臉上帶著細致的桃花妝，緋紅的衣裳上刺滿金光閃閃的鏤空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熟悉的眉宇間增添了幾分成熟的氣息，美則美矣，卻有幾分疲憊。

看著自己的師父還是原本的模樣，一身青衣一頭墨發帶著淡淡的笑意，一股酒香如影隨形，紫妍的淚就不自覺地滾了下來。

她趴在冰璃沫的懷裏嚎啕大哭起來，哭過了這場，再見人時她就是白蓮教高高在上的聖女，所有情緒都不容許自己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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