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牧之誠不欺她, 林素第二天早上果然沒有下得了床。

克制力驚人的人，一旦得到釋放，那帶來的威力是毀滅性的。即使在釋放的時候, 陶牧之也做了克制，可是收效甚微。

而林素也曾天真的以為，等陶牧之的克制釋放得差不多，他就能放過她了。就像你一直想吃某種東西，一直忍著，好不容易吃到之後, 剛開始肯定是吃個痛快的。等吃個差不多，你也就差不多了。

而她和陶牧之的情況前半部分是差不多的，後半部分卻是陶牧之終於吃到了以後，卻發現比他想象的還好吃，並且越來越好吃。

這誰還能克制得住？

林素真的：“……”

在陶牧之這裏，林素對於“衣冠禽獸”, 第一次有了比較具象的影像。

早上陶牧之吻了她後，離開家去上班了。林素就在他親她的時候, 和他糾纏了一會兒, 陶牧之一走, 林素就又陷入了昏睡。這一覺一下睡到了大中午, 林素睜開眼, 這才覺得活了過來。

昨天折騰了一大半晚上，身下的被褥和四件套，陶牧之都在她臨睡前換掉了。這時候，林素就體會出醫生潔癖的好來了。最起碼她睡覺和醒來, 都是幹凈清爽的。而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被子被曬得發熱發軟, 林素沐浴在這日光中，腦海中還在回放昨天晚上的事情。

回放了一會兒，林素臉紅心跳地打住了。早上她就沒吃飯，現在肚子也早就餓了。想到這裏，林素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剛坐起來，林素“啊”得一聲，重新摔到了床上。

她的腰是軟的。

也就是說，就算她昨天的體力恢覆了，可是內部的好像還是沒有恢覆。

林素趴在床上，咒罵著陶牧之，捶著被子重新爬了起來。

林素離開臥室，來到了餐廳。

餐廳的餐桌上，還擺放著一份沒有吃的早餐。早上的時候，陶牧之做早飯把她那份也一並做了，只是沒想到她起不來，所以就放在那兒了。

她怎麽可能起得來？昨天晚上他知道他折騰了她幾次嗎？她都求饒說不要了，他就啃著她的耳朵一聲一聲地叫著她的名字，而她就在這一聲一聲叫著她的名字中心軟，被他得寸進尺，到了最後她都不知道兩人是什麽時候結束的了。

要不是陶牧之這麽不知收斂，她能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林素想到這裏，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拿出手機，先打了個電話罵陶牧之。電話很快接通，她還沒開口，陶牧之沈靜的聲音傳了過來。

“醒了？”

林素：“……”

陶牧之的聲音透過聽筒直接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就像是昨天晚上他叫她名字時的樣子，再次聽到，林素腦海中迅速回放起昨天的畫面。她喉頭一梗，脫口而出了一句。

“醒了。”

乖得不得了。

林素：“……”

而聽到她乖巧的應聲，聽筒裏又傳來了陶牧之更為讓人淪陷的笑聲。他笑聲很低，沈沈的像是海邊沙灘前一簇一簇的海浪，將她的怒火一點一點地澆滅。

澆到最後，林素只剩下了發燙的臉頰和活躍的心跳。

“怎麽了？”在應聲之後，林素就沈默著沒再說話，陶牧之聽著那邊的聲音，問了一句。

陶牧之問完，林素才從剛才的狀況中稍稍回過了神來。她看了看餐桌，餐桌上早餐就擺放在那裏。

“早餐涼掉了。”林素道，“我餓了。”

隨著陶牧之的問題，林素回答完：“……”

她感覺自己現在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早飯涼掉了要麽自己熱一下，要麽點個外賣不就行了，她跟陶牧之說，陶牧之能怎麽樣啊？

以前沒陶牧之的時候她也沒餓死啊！

林素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有些矯情，剛要和陶牧之說她點外賣，門口傳來了門鎖開鎖的聲音。

門鎖一響，門也被輕聲打開，陶牧之拎著購物袋走進來。走進來後，他站在玄關看向餐桌後的林素，眼睛裏帶著淡淡的笑。

“我現在給你做。”

林素看到陶牧之，她放下電話奔向了門口，一把抱住了他。

陶牧之單手環住她的腰，任憑林素就掛在了他的身上，他笑著抱著林素，拎著購物袋裏買的食材去了廚房。

陶牧之是為了給林素做飯專程趕回來的。早上她沒有吃飯，陶牧之預計她中午應該才醒，所以一下班，就開車回來，還去超市買了些食材。

到家以後，陶牧之去廚房裏給林素做午飯。為了不幹擾他做飯，林素也從他身上跳了下來。見到陶牧之，林素對他昨晚對她做的事情的埋怨煙消雲散，開開心心地跟腳怪一樣跟在陶牧之身邊看著他做飯。

陶牧之午飯準備得很快，半個小時後，飯菜就已經做好端到了餐桌上。他給林素盛了米飯，林素坐在餐桌前，拿著筷子開心地吃了起來。

看著林素吃得開心，陶牧之笑著摸了一下她的頭頂，而後從餐桌前起身，去穿上了外套。

林素正吃著飯呢，陶牧之卻去穿外套了。他穿外套就代表他要走了，林素當即放下碗筷，跟著陶牧之走到了客廳。

“你不吃飯？”林素站在陶牧之身邊眼睛盯著他問。

陶牧之將外套穿好，看向林素：“時間來不及，我還得回去上班。”

原本陶牧之也是專程為了給她做飯才回來的，他需要從醫院到家裏來回，還要給她做飯，時間就是很緊張。

陶牧之說著，外套已經穿好，他微微俯身，與面前的林素平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道：“你自己吃，吃完了放那兒就好，晚上我回家一起收拾。”

陶牧之安排好了一切，而林素就聽著他那麽安排著，眼睛還是一直緊緊地盯著他看著。

陶牧之在她這種眼神中，剛剛理性的心，又變得不是那麽理性了。他目光對上林素，手指圈在了她小巧的下巴間，低頭吻了上去。

兩個人接吻很多次，但是林素感覺她和陶牧之每次的吻的感覺都不太一樣。這一次，陶牧之的吻像是一點點掰開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指，他的動作輕柔，還帶著承諾一般，林素不舍的心情真就被安撫下來了。

“晚上下班再陪你。”陶牧之的吻在她的唇角綿延到了她的耳邊，她耳根發燙，揪著他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開了。

“嗯。”林素應了一聲。

聽到她應聲，陶牧之直起了身來，抱了抱她以後，這才離開了家裏。

陶牧之完全像個鐘點工，到點上班，做了飯就走。林素站在剛才和他分開的位置，想著剛才他說的話，心裏甜意漾開，然後回到餐桌上幹飯了。

中午吃過飯，林素又恢覆生龍活虎了，除了有些腰酸，其他跟往常一樣。要不說，年輕就是好啊。

休息好之後，林素下午去了攝影基地拍攝。

大剛到攝影基地的時候，正看到拍攝完的林素在導照片。臨近聖誕和元旦，最近拍攝任務也是十分繁重。不過林素對於他安排的工作，向來是給什麽接什麽，而且還是有計劃性的接，林素現在是徹底步入正軌了。

看到林素後，大剛就走到了她跟前。林素正導著照片，察覺到有人過來，瞥了一眼瞥到了笑得賊兮兮的大剛。

林素：“有話說，有屁放。”

林素心理問題痊愈後，大剛和她基本上都是電話聯系了。而大剛今天來找她，八成是有什麽工作需要跟她商議一下要不要接。

林素開場白就這麽直白，大剛倒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直接說的話，林素再一句話拒絕，那這樣的話他還跑這一趟幹嘛，直接打電話就好了。

想到這裏，大剛沒有“有話說，有屁放”，他看了一眼攝影基地，問了林素一句。

“你今天什麽時候拍攝完啊？”

大剛這樣一說，林素就知道他肯定有事兒。要以前脾氣不好的時候，她就懶得搭理大剛了。但是她現在是個心理健全的人，她就不跟大剛一般見識，就跟他墨跡，看他能墨跡出個什麽來。

“三點半。”林素道。

“那剛好，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吧。”大剛邀請。

“不去。”林素拒絕。

大剛：“……”

反正不管什麽話題，林素總能在兩句話裏跟你接觸戰鬥。

林素拒絕得太直接，大剛一下沈默了下來，林素擺弄著相機，看了一會兒照片後，又覺得自己太不給大剛面子了。她擡起頭，看了一眼正幽怨地看著她的大剛，道。

“我晚上要和男朋友一起吃飯。”

大剛：“？？？”

林素和陶牧之在一起的事情，也沒怎麽特意宣傳。所以能看到的就知道，看不到的就不知道。大剛倒是聽有些人說過，有次有個很帥的男人來找陶牧之，還把人家白石娛樂白總的手給捏廢了。

他當時也就以為是兩個男人都在追林素，而林素並沒有回應，畢竟追林素的男人多了去了。沒想到林素親自蓋章自己談戀愛了。

大剛：“！！！”

“是，是不是白總……”大剛問。

當時白野在看了林素的拍攝後，當天就讓公司的人聯系他，說要投資林素拍攝電影。一般來說，攝影師轉導演風險還是很大的，可是白野這樣上來就砸錢，不管風險的做法，十分有包養的風格。

“不是。”林素想了想，道：“是把他手捏廢的那個。”

大剛：“……”

大剛先是無語了一下。而後，他就興奮了起來。

有男朋友好啊！有男朋友，林素就有人陪伴了，就能開開心心了。

大剛興奮地想到這裏，興奮只維持了兩秒，而後又陷入了深深地擔憂。

林素當時可就是為情所困，所以才爆發心理疾病的。誠然，新一段的戀情能夠讓人忘記上一段的戀情。可是這一段的戀情，如果也如上一段那般讓林素傷心的話，那痛苦累加，說不定林素的心理問題就更嚴重了。

“姐，我今晚跟你們一起吃飯唄。”大剛道。

聽了電燈泡的話，林素：“……”

大剛看到林素的表情，立馬道：“那不一起吃飯也行，那你們在哪兒吃飯，我就在旁邊找個位置，我看看你男朋友怎麽樣……”

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就林素的眼光可能看不透男人的一些烈性根，但是他能看透。如果那個男人真不行，大剛無論如何也要棒打鴛鴦，趁著林素還沒徹底陷入進去。

大剛在說這話時，一臉憂心忡忡。林素端詳著他，半晌後，林素笑了一聲。

大剛只是她的經紀人。但是兩人的關系又不止於此。在她有心理疾病時，是大剛不離不棄，一直拖著她找心理醫生。就算她脾氣暴躁，喜怒無常，他都一直忍著，哄著，陪著。

他年紀是比她小的，可是他像個弟弟一樣，包容了她的一切，希望她變好。要不是大剛，她也未必能認識陶牧之，也不會重新從那段黑暗中走出來，變成現在明媚的樣子。

林素感謝了很多人，唯獨沒有感謝大剛。

她望著大剛，放下攝像機，摟著大剛狠狠地抱了他一下。大剛身材微胖，抱著還挺軟乎的，抱了一會兒後，林素松開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道。

“放心吧，你姐現在我已經好了，不會再跟以前那樣了。而且你姐夫也不跟我那前男友一樣，這個姐夫非常靠譜。”

大剛的臉被林素捏著，她笑盈盈地和他說著她現在的狀態，還有她男朋友的事情。原本不過輕飄飄的幾句話，是不能說服的。可是她現在的神情，氣色，無一不彰顯著她現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現在的林素是徹底活過來了。未來就算有多大的風浪，她也不會再跟以前一樣。她有了愛的包圍和支撐，她是隔絕在痛苦之上的。

大剛被捏著腮幫子，他想著以前林素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裏一陣酸澀。

“姐姐……”大剛扭捏著就要再去抱林素。

林素一手撐在了大剛的肩膀上，道：“打住啊。白總當時廢了的那只手就是因為不小心碰到我了。”

大剛：“……”

林素說完後，大剛立馬站直了身體。看著他重新站直，林素笑著收回了手。兩人鋪墊了這麽一大段，林素對大剛道。

“好了，找我究竟有什麽事兒？”

林素主動開口，大剛也趕緊借著她開口把事兒說了出來。

“是這樣。A市前段時間評選出了市十大傑出人物，就是在全市評選出成就最高的十個人。關於這十個人，雜志那邊要出個專題，需要攝影師拍攝。我想著讓你作為攝影師參加。”

像這種和政、府，人才掛鉤的官方雜志，其實一般的攝影師是沒機會參與拍攝的，而有機會參與拍攝的攝影師，也未必會真正去拍攝。要知道那一天，除了拍攝，肯定還有很多高位的人在，應付這些人可是非常的令人頭疼。

大剛知道林素的性格，要跟那些人打交道，她八成是不願意的。但是他又想試一試，因為說實話能參與這樣的官方雜志的拍攝，是能一定程度上提升攝影師的逼格的，也算是攝影師的個人成就的一部分。就像你娛樂圈的明星再怎麽厲害，成就再多麽大，而只要官媒對他誇獎一句，那所有的粉絲都會把這當成最大的成就，出去吹。

大剛說完，就看了一眼林素的神情，順便揣測著她的想法。

但是林素也沒怎麽給他揣測的機會，直接一口回絕了。

“不去。”

大剛：“……”

“其實就是拍個照片，那天我陪著你過去，你要不願意應酬，我幫你應酬就好了。”大剛勸說道。

“這樣的一次要拍一天的，而且要拍到很晚，我哪兒有那麽多時間。”林素道。

“我還要談戀愛的。”

大剛：“……”

姐，你可千萬不要戀愛腦啊！

林素倒也不是戀愛腦。只是這樣的拍攝是為了提升她作為攝影師的逼格，而實際上林素現在已經朝著導演的路子走，攝影師這邊她也不要提什麽逼格。

而且那些人的拍攝確實比較麻煩。你去了以後，你不但是攝影師，你還是各種助理。反正裏面都是大人物，就你攝影師是個小人物，會被隨意差遣。

差遣也就罷了，拍攝出來的效果不滿意，到時候雙方會對峙到崩潰。

這雖然是塊好肉，但是吃起來太麻煩了，林素寧願不吃。

下午和大剛聊過，林素就繼續工作了。下午三點半，林素今天的拍攝結束。拍攝結束後，林素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陶牧之還有病人，林素自然就在護士臺和小護士們閑聊。等到了五點半，陶牧之下班，林素和小護士們道別，和陶牧之一起離開了醫院。

今天林慕華也提前打了電話，讓林素不用過去。所以陶牧之和林素離開醫院後，兩人就回了家。

到了家裏，林素先跟著陶牧之膩乎了一會兒，陶牧之去廚房做飯，林素則躺在了沙發上看小金魚。

家裏小金魚已經養了一段時間，現在斜陽照進魚缸，小金魚們的魚尾擺動，像是一塊塊游走的金條。

正在林素看著的時候，廚房的炒菜聲中，傳來了陶牧之的聲音。林素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剛想聽聽陶牧之是不是在叫她，結果聽到了陶牧之的通話內容。

“是的。你和我爸一起？爺爺奶奶在名單出來的時候就跟我說了。恭喜。”

陶牧之的通話內容，只能聽到他說的話，而聽到他說的這些也足夠了。通過“我爸”“爺爺奶奶”這樣的字樣，不難推測出他是在和家人通電話。

說起家人來，林素是見過陶牧之的家人的。但是只見過爺爺奶奶，並沒有見過他的爸爸媽媽。

雖然都是家人，可是父母比著祖父母對陶牧之而言自然關系更為濃厚親密的。因為沒說結婚的時候，只要祖父母同意，不需要父母同意的。

想到這裏，林素：“……”

呸呸呸！什麽結婚啊！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她連陶牧之的父母都沒有見過呢！

想到見陶牧之的父母，林素的心沒來由地又是一陣慌。

陶牧之的爺爺奶奶很喜歡她，他們也是很好的老人。可是關於陶牧之的父母，林素絲毫沒有接觸過，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喜歡什麽樣子的女孩子。

他們會喜歡她麽？

陶牧之和母親的電話打完，就看到了扒在廚房門門口的林素。他看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的林素，擰上了竈臺的火。

“餓了？”陶牧之問。

還在想和未來公婆見面的林素：“……”

“沒。”林素回過神來，也在廚房門口站直了身體。她站直後，擡眸看了看陶牧之，陶牧之已經在她說不餓的時候回過頭去繼續做飯了。

看著陶牧之，林素眼睫動了動，後道。

“你剛才是在和誰打電話？”

“嗯？”陶牧之正在盛菜，鍋鏟的聲音讓他一時間沒聽清楚林素的話。在聽明白林素的話後，陶牧之回過頭去，繼續盛菜道。

“和我媽。”

林素：“哦。”

果然。

在林素應聲的時候，陶牧之把鍋鏟放下，補充了一句道。

“她跟我說她和我爸都評選上市十大傑出人物，說有時間家裏一起聚一下，慶祝慶祝……”

林素：“……”

什麽人物？

大剛和林素帶著器材，來到了A市所在的政府會議中心。

大剛不知道下午還拒絕他提議的林素，怎麽過了幾個小時後就答應了。他不知道，也沒敢問，反正林素來了更好。而林素雖然是主動要過來的，大剛該跟著還是要跟著。因為這姐雖然心理沒問題，但脾氣還是一直有的。為了不得罪大人物，他還是小心謹慎地好。

林素今天下午的工作並不簡單，她要給十位傑出人物拍攝。除了單人照，還有大合照。為了這次拍攝，政府會議中心專門騰出了最大的一個會議廳。

為了方便拍攝，會議廳的桌椅基本上已經轉移。雖說林素是攝影師，但是今天也還有其他的媒體在，要采訪，要拍攝，傑出人物們也是挺累的。

林素和大剛到的時候，會議廳裏已經有不少人了。這些早到的基本上都是工作人員，大人物們都還沒有過來。

林素到了以後，先在會議廳裏轉了一圈。大剛扛著設備，跟著她轉了一圈，累得氣喘籲籲停在了那裏。

“姐，你找什麽啊？”大剛問。

林素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想要找的人，最後索性也跟著大剛站在了那裏。

她沒回答大剛的話，只道：“沒找什麽。”

大剛聽了她的話後，轉頭打量了一眼會議廳，他是經紀人，平時林素的工作都是他給接洽。大剛打量了一圈會議廳的人，表情就逐漸凝重了起來。

“我跟你說姐，過會兒一定要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啊，脾氣收著點。”大剛叮囑道，“我看好多官媒雜志，還有好多厲害的媒體都過來了。”

大剛諄諄叮囑著林素，跟個嘮叨的老媽子似的。而在他諄諄的叮囑下，林素並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大剛：“……”

大剛回過頭去，道：“姐，我剛才說的……”

“相機給我。”林素沒等他說完，就把他脖子上掛著的相機拿了過去。拿過去後，林素就湧入進了人群裏。

大剛：“……”

姐！

就在大剛叮囑她的時候，會議廳裏也漸漸來人了。林素在來的十位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中間站著的兩位身上。她的心臟隨著她的目光擡起，重重地敲打著胸腔。

進來的十位是對A市有傑出貢獻，或者個人擁有傑出成就的人。十位要麽是文人，要麽是學者，醫生或者其他行業的翹楚。

他們年齡均在四五十歲左右，從氣質上看就與旁人不同，帶著些儒雅的書香氣，有種文人君子的氣息。

十位到了會議廳後，並沒有聚在一起。現在還沒有拍攝，他們就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正在閑聊。

林素站在那些人外面，目光始終放在一開始進來時就看到的那兩位身上。

他們應該是夫妻。他們現在正站在一個角落淺聲交談。雖然是在角落，但是兩人還是格外註意影響，並沒有過多的肢體接觸。而不用接觸，只看著雙方在註視著對方時，眼中的笑意和愛意，就能看出他們之間的感情濃厚而深沈。

林素只是站在不遠處，觀察著他們兩位，並沒有打算去打擾。

可是在看到好的景象時，她作為攝影師的職業病就犯了。她拿起相機，對準兩位所在的位置，輕輕拍了兩張。

她隔得遠，拍攝得也沒什麽聲音，對方應該是註意不到的。

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兩人說著話的同時，一起就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鏡頭內，兩位目光投射過來，林素和他們隔著鏡頭對望，她心下一跳，扭轉鏡頭，開始拍起了別人。

林素被抓包的心還在活蹦亂跳著。她甚至在拍攝別人時，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兩人投射過來的目光。林素身心緊繃，邊拍攝著邊就要離開，可是在離開前，她被人叫住了。

“你剛才是在拍我們兩個對嗎？我們看到了。”

林素：“……”

是剛才林素拍攝的兩人中的女人說的。

如果被偷拍，一般人應該不太高興。可是女人在說著這話時，聲音裏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春風下吹落的花瓣。

林素似乎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聽到女人的話，林素放下相機，轉過身來，朝著兩人微微頷首。

“抱歉，沒經過你們同意……”

拍攝還沒開始，她確實不該這樣拍攝，就算是攝影師，不經過別人拍攝也算是偷拍。

她正在歉疚地說著，女人卻沖著她笑著，道：“拍都拍了，過來給我們看看好不好看呀。”

林素：“……”

林素擡眸看過去，女人單薄的眼皮下，一雙丹鳳眼裏盛著淺淺的光。她溫柔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應。

被這樣看著，林素鬼使神差地朝著兩人走了過去，把相機遞給了他們。

相機遞過去，林素少有的對自己的拍攝技術沒有信心：“我可能拍得不是很好。”

而在接過相機後，女人和她的丈夫已經認真地看著她給他們拍攝的照片了。林素說完，女人擡頭看向她，道：“怎麽能這樣說？你是林素，是很厲害的攝影師，你拍攝出來的照片都不好，那誰拍出來的好？”

女人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素眼睫一擡。

她看著女人，心也隨著擡起，聲音發緊道：“阿姨，您知道……”

“我當然知道。”女人道，“我記得以前在哪兒看過你的專訪，天才攝影師。這次雜志邀請了你來做拍攝，我還想終於能見到了。你在專訪上的照片就夠漂亮了，沒想到本人更漂亮。”

林素：“……”

原來是知道這個，那就好那就好。

而女人顯然不知道林素在擔心什麽，她誇獎完林素後，就笑著和她伸出了手，自我介紹道。

“我叫杭菀，這是我的丈夫陶雲山。”

杭菀在介紹完自己後，還介紹了一下自己的丈夫。而被妻子介紹一聲，陶雲山也朝著林素笑了笑。

杭菀的名字很好聽，而她也如她的名字一般好看。她看上去有也就四十歲的年紀，她有一雙丹鳳眼，單薄的眼皮下，一雙淺棕色的眼睛。這樣的眉眼讓她自帶一種淩厲，可是在這樣的淩厲之下，她的目光卻柔和如水，沈靜無波。

而陶雲山是一名建築設計師，他有著和陶牧之同樣修長挺拔的身架，清俊的面龐，還有儒雅正人的君子氣質。

兩人組合在一起，林素端詳著他們，心底的緊繃一點點松弛開。林素低頭和杭菀握了一下手，道：“您好，阿姨，我叫林素。”

“阿姨知道啦。”杭菀笑著捏了捏她的手，隨後簡單地松開，既親密又不會讓人不適。她說完後，重新低頭看向相機，道：“你這張照片拍得好好，可不可以給我？”

“當然！”林素立刻點頭。

“放你手機裏吧。”杭菀說著，指揮了一下身邊的丈夫。

“好。”陶雲山在妻子的指示下，拿出了手機。

拿過手機後，林素將相機與陶雲山的手機連到一起，然後把這張照片傳了過去。

等照片傳到手機，杭菀笑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照片，道：“我們兩人拍過的所有合照都沒有這張好看，你真的好厲害。”

又被杭菀誇了一句，林素的身體和心像是都飄在空中一樣。

她甚至都覺得現在是在做夢。

“您喜歡就好。”林素低頭笑著說。

這邊林素正和他們聊著，不遠處突然有工作人員叫了一聲：“攝影師！”

被叫了一聲，林素回頭，應聲道：“在呢。”

“什麽攝影師？別人沒有名字嗎？就這樣叫。”在林素應聲時，一旁杭菀對於工作人員對林素的稱呼有些不滿。

不過是給拍了一張照片，杭菀好像就自動和她成為了一夥兒。林素聽到她的話，她今天無論被怎麽樣對待，她覺得都不重要了。

林素笑起來，回頭和杭菀道：“那叔叔阿姨，我先過去忙了。”

“好，去吧~”杭菀點點頭。

林素抱著攝影機就跑，在臨跑前，杭菀突然叫了她一聲：“哎。”

林素剎車回頭，杭菀從座位上起身，從醫生制服裏拿了一塊巧克力出來，塞進了她手裏。

“阿姨什麽都沒帶，這塊巧克力是謝謝你幫阿姨和叔叔拍照的。”

手裏攥著巧克力，林素還沒有吃呢，就覺得心裏已經甜得不行了。她看向杭菀，小心地把巧克力放進口袋裏，後沖杭菀一笑。

“那阿姨叔叔我去忙了。”

說完，林素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地去忙碌了。

今天的工作屬實有點不輕松。

可是在和杭菀和陶雲山接觸過後，林素幹勁十足，拿著相機啪啪啪拍攝完了所有的照片。而對於她的拍攝技術，不管是傑出人物本人，還是雜志社，還是官方，都沒有任何不滿。

就這樣，林素順利完成了工作。

雖然林素拍攝得還算順利，可是繁冗的程序還有各種各樣的要求，也讓拍攝的時長比她平時要拉長了很多。

一下午一停沒停，等到拍攝完成時，都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林素的體力和精力都被耗盡，好在結果還算不錯。於是，將照片導入電腦後，林素和大剛也要離開會議中心了。

他們是攝影師，出來的還是比較晚的。林素從會議室出來，下午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她這才慢慢感覺自己鮮活了過來。

這樣忙碌的工作是很消耗體力的，林素出來讓太陽一曬，就感覺到肚子咕咕叫了。

等今天晚上回家，一定要讓陶牧之給她好好補補~除此之外，她還要告訴陶牧之，她今天和他爸爸媽媽見面了。

到時候嚇他一跳！

哈哈哈！

不光如此，她還能嚇陶牧之的父母一跳。

她覺得自己有點像潛伏的臥底。

其實當時大剛找她來接這份工作的時候，她原本是不接的。結果晚上回家，陶牧之在做飯的時候，告訴她，他父母都是十大傑出人物。所以她才想著接了這份工作。

她想接這份工作，一來是先和陶牧之父母接觸一下，看看他們父母嚴厲不嚴厲。畢竟是陶牧之的父母，林素對於見他們還是有些緊張的。另外一點，就是在他們面前好好表現一下。讓他們知道，他們兒子的女朋友也是很優秀的。

而林素沒想到的是，陶牧之的母親竟然知道她，還看過她的專訪。

哇！早知道專訪能讓陶牧之的母親看到，上一次雜志邀她的專訪她就不推掉了。杭菀看的那個專訪估計是兩年前的，她現在比兩年前可是厲害了很多的。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現在最主要的是，經過今天她的深入“潛伏”，她感覺陶牧之的父母真的好好！

先是陶牧之的母親，雖然是腫瘤屆的大拿，但是性格好活潑啊，待人也非常和善。而陶牧之的父親，雖然有些不善言談，卻斯文儒雅，看上去就很好相處。

更重要的是，兩人的感情非常好。他們都已經在一起三十年了，可是對對方的愛意從不收斂，當時她拍的那張照片，裏面真是能感受到他們周身圍繞的流淌出來的愛意。

除了他們，陶牧之的爺爺奶奶也是。而看到了他們，林素就想到了自己未來和陶牧之在一起的樣子。

愛情能夠這麽長久，且這麽保鮮，是最令人動容的了。

林素想到這裏，輕輕笑了笑。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杭菀在她拍攝後給她的那塊巧克力糖果。

巧克力糖果的玻璃糖紙在陽光下閃爍著明媚的光芒，林素想到杭菀遞給她糖果時的樣子，又笑了笑。

不知道等陶牧之帶她回家，杭菀看到她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

他們肯定會大吃一驚！沒想到自己兒子的男朋友，先前就已經見過，肯定還會覺得他們緣分深厚……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次拍攝是她主動要求的，就是為了來見他們。她知道他們的身份，但是他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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