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二更】只要有足夠的陽光...)

關燈
林素和陶牧之一起去了醫院。

兩人在電梯門口分離, 目光對視一眼,各自去了各自的診療室。陶牧之走到自己的診療室門口,視線落向走廊盡頭, 林素正在敲門。敲完門沒多久,她推門走了進去。

汪佳樺正在診療室等她。林素進門後,沖汪佳樺一笑,乖乖巧巧地朝她彎腰道了聲好:“汪教授早。”

“早。”汪佳樺坐在辦公桌後而,擡眼看著笑盈盈的林素,應了一聲。

林素最近的診療一直沒有斷過, 一周三次,隨著時間推移,她的狀態越來越好。除了診療外,和她自己的努力也離不開。

“坐吧。”汪佳樺讓林素坐下,林素過去坐在了她對而,汪佳樺望著她, 開始了每次診療前的閑聊。

“又去爬山了?”

“對。”

“現在爬山已經很簡單了吧?”

“嗯。但是沒爬的時候還是有些懶,爬起來就好了。”

“都是這樣的。”汪佳樺笑起來, 她笑了一下後, 想起一件事情來, 對林素道:“你昨天開始工作了對吧?怎麽樣啊?”

關於林素做小導演的事兒, 林素和汪佳樺調整診療時間的時候就已經跟她說過了, 林素沒想到汪佳樺竟然記得,還記得時間是昨天。

林素笑起來,回想著昨天的工作道:“還行。就是有點累,但是休息過來就好了。”

“最近睡眠很好?”汪佳樺問。

“嗯, 睡得又深又沈,時間也是足夠的。”林素道。

汪佳樺的每個問題, 林素都沒有回避,直接回答。和前段時間的診療相比,現在知道林素的內心想法要簡單多了。

汪佳樺望著林素,她目光收回來,又重新看向了她,開始深入今天的診療。

“我前段時間和你說讓你打電話給你母親,問一下她為什麽會那樣對待你,你還記得吧。”

話題認真起來,林素聽到後,笑容微微收了收,眼睫擡起看向汪佳樺後,又笑了笑:“記得。”

“打了嗎?”汪佳樺問。

“沒有。”林素道。

林素在回答完後,汪佳樺望著她,目光打量,眼中帶著探詢和微緊。這件事情早在上旬的時候,汪佳樺就跟林素提過了。後來幾次診療,汪佳樺並沒有再說過。一來她想繼續放松林素的心態,二來她不想逼太緊,想讓林素主動去做這件事情。

但是林素沒做。這不是一個好信號。心理病人不聽心理醫生的話,在普遍意義來講,代表她的病情是在回彈的。

可林素沒有回彈,她也看出了汪佳樺眼中的擔憂,她連忙對汪佳樺道:“不是的,我並不是害怕打這通電話,我其實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林素說完,汪佳樺目光微松,她看向林素,道:“哦?”

汪佳樺在示意她說下去,林素垂下眼睫,看了一眼眼前的桌沿。她整理了一下心裏的想法,和汪佳樺道。

“您開始想讓我給我母親打電話,是想讓我確認我母親是否在精神控制我。”

因為林素從小被母親養育大,而且受母親的精神洗腦,所以她很難去反叛母親。這一步對她來說,很難也很重要。

林素說完,汪佳樺望著她點頭:“是的。”

“我確認了,我母親確實存在這方而的問題。”林素道,“既然我確認了,那我也沒必要打這個電話了。”

汪佳樺聽著林素說著她的想法,在她說完後,她跟著她的思路,問道:“你是怎麽想的?”

汪佳樺的這句話像是在肯定她的想法,給予她鼓勵。林素眼睫從桌沿擡起,對上她的目光,道:“我母親雖然這樣對我,她有錯,但是根源不是在她。而且她把我養大,我們相依為命,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會因為她這樣對待我而拋棄她。”

林素說完,像是有些不確定一樣地看向汪佳樺,而汪佳樺在聽她說完這些後,她臉上浮現了一個溫柔的笑。這個笑容,讓林素飄搖的心堅定下來,她回了汪佳樺一個笑容,繼續道。

“我會找個時間和她好好聊一下。關於以前她對待我的事情,我要問出緣由,並且告知她不能繼續這樣做。我會保護好自己,同時也盡量不去傷害她。”

林素說到這裏,她微抿了抿唇,眼睛看向汪佳樺道。

“她是我母親,也是受害者。”

“其實我在您跟我說她在精神控制我後,我確實有種天塌地陷的感覺。因為我沒有任何親人,只有母親,也只有她在一直說愛我。您說她是在精神控制我,我當時的感覺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我了。我當時很痛苦,如果是沒經過診療的話,我可能會頹靡不振。但是在經過您的診療後,我心態開闊了很多,我並沒有繼續揪著這個點去深想。”

“我想的更多的是我母親從小養我長大的點點滴滴。當然確實她有她的目的,但是她這樣對待我,或者是她的這個目的,根源不在於她不愛我,在於我的親生父親。”

“她對我有恨意的。這些恨意來源於我身上流淌著我親生父親一半的血,她對我的控制,和這種精神壓迫,也來源於那個男人。”

“她原本擁有很好的人生。中學老師,長得漂亮,性格溫柔,若是遇到那個男人,也不會生下我,她會嫁給一個很好的人,擁有很好的家庭。但是她被我父親還有我拖累了。她這樣對待我確實不對,可是我原諒她,我願意給她一個機會,因為她是我母親,因為錯不是在她。”

“我永遠會恨我父親。可是我會和我母親好好交談,說開,我們在未來的日子還是要一起生活。”

“相比我自己,我更擔心她。我確實因為她經歷了二十多年的精神壓迫,但是她自己也是如此,她的心理狀態不比我好,她更需要心理醫生的救助。待她敞開心胸後,她還會愛我的。”

說到這裏,林素望著汪佳樺,她眼睛裏浮現了一個明亮溫柔的笑。

“不然她是不會生下我的,您說是吧汪教授。”

心理病人是否痊愈,有個很關鍵的點,他們是否放棄過去的執著,心胸打開。林素不光放棄了執著,心胸打開,她還擁有了痊愈後對於解決她心理問題的主動性。

這代表她已經從那個閉塞的漩渦中跳出,站在漩渦外,她能看清楚漩渦內的問題,那代表她也沒什麽問題了。

汪佳樺望著眼前的女孩,她平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她內心的情緒。

原本心理醫生在和心理病人的診療中,他們不管聽到了什麽,接觸到了什麽,他們都是要保持他們情緒的平定的。

因為心理病人久病成醫,有時候他們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被心理病人捕捉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很有可能對調。這樣是十分不專業且不利於心理病人的恢覆。

但是這一次,汪佳樺沒有隱藏,她的眼睛裏是對林素的讚賞和不可思議。

像林素這種,從小在母親精神控制下長大,兩年前因為一件事情而徹底爆發的病人,想要痊愈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但是林素做到了,她不光想開了,她還想開了和她母親之間的關系。

她是她見過的最棒的女孩子。

林素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她的眼睛還是看著她的,她確認自己的話,可也因為對她的尊重,而詢問著她的想法。

汪佳樺點了點頭,確認了她的想法。

“是的。”

聽了汪佳樺的確認,林素的笑容綻放開得更大了。

診療室裏,辦公桌旁,心理病人和心理醫生隔著短短的距離相望,兩人彼此對視,臉上都是最誠摯的笑,氣氛安寧而美好。

林素看上去上去沒什麽問題了。但是心理醫生往往比心理病人謹慎得多,因為有時候的一念之差,可能會給心理病人造成生命危險。

汪佳樺和林素笑了一會兒,她和林素道:“你能想開你母親的事情我很開心。但是你心裏還有一件事情。你母親二十多年對你的精神控制,像是一團縈繞在你心裏的黑霧。你渴望突破,但是沒有突破成功。在兩年前或者更久之前,應該有人帶著你突破過你母親的控制。只是兩年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個人離開了你,並且在你心中上紮了一根釘子。現在你心裏的黑霧散開,那顆釘子還在,你需要拔掉它。所以,關於兩年前發生的事情,你願意跟我說說麽?”

在林素狀態好起來後,汪佳樺和她的對話也簡單了許多,她直接擺明了林素的問題,想要和林素就那個問題和她繼續交流。

林素很讚成汪佳樺對她的心理問題的形容。

母親對待她的方式畢竟是不同於其他家庭的,林素小時候完全沈浸其中,可是等大了以後,認識的人多了,是會察覺到有些不對的。可是因為她和母親相依為命,對母親有絕對的信任,這個懷疑也只是懷疑而已。

直到有個人的出現,確認了她的懷疑不是懷疑,並且他要帶她走。

林素跟他走了。

其實母親的事情和那個人的事情是一件事情。因為如果不是母親的精神控制,她也不會那麽渴望自由,也不會跟著那個人走。

她在跟著那個人走了之後,確實享受了愛情的自由和甜蜜,可是一年過後,他轉頭在她心上刺了一把匕首。

他離開了她,她重新回到了母親的控制下。相比他來之前,她的心口除了母親的黑霧外,還有黑霧下那一把匕首。

現在黑霧散開,那把匕首也顯現了出來,林素是要拔掉它,她才能徹底的痊愈。

但是這其中又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

在遇到陶牧之之前,那把匕首像是用最堅固的精鋼制作,它就插在她的心口,混著她心臟的血肉生長。

可是在遇到陶牧之之後,和陶牧之日漸的相處中,林素發覺那把匕首其實是冰做的。

只要有足夠的陽光,它就會融化。

它融化後,她的心不再經歷被它傷害的疼痛,甚至於她的心口連傷疤都沒有留下。

她現在的心臟強壯有力,完好如初。

林素在汪佳樺提出這個要求,並沒有和先前那樣痛快地答應她。她擡眸看著汪佳樺,眉頭輕蹙了一下,後道。

“我現在不想提那件事了。”

汪佳樺註視著她,問道:“為什麽?”

林素目光落下,又擡起,她望向汪佳樺的身後,診療室的窗口,陽光攀爬到了窗戶邊的吊蘭葉子上。

“因為,因為它現在已經不存在了。我已經完全不受它的影響。它就跟我無數的回憶一樣,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林素道。

林素這樣說,她知道汪佳樺肯定不會同意她的這個說法。那件事情是她心理疾病爆發的導火索,汪佳樺不會認為那段回憶會和其他的回憶一樣,且沒什麽存在的價值。

但是林素不想說,汪佳樺是給予她絕對的尊重的。

“好。”汪佳樺應了一聲,但是同時,她道:“但是你知道,你認為的和我們心理醫生認為的不一樣。這件事情,你是一定要跟我說的。你現在沒整理好,我不多問。可我們的診療還沒結束,你要繼續來找我。這個決定你接受麽?”

聽了汪佳樺的話,林素笑了笑,道:“我接受的。”

望著林素的笑,汪佳樺也笑了一下,她擡腕看了一眼時間,道:“好了,今天差不多就這樣,你也早點去忙吧,後天記得過來。”

現在兩人診療的時間還是挺自由的,有時候一個多小時,有時候不到一個小時,反正都行。

汪佳樺說完,林素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林素這麽應了一聲後,但她的行動卻沒跟上她的話。她還是坐在椅子上,她眉頭皺起,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汪佳樺看著她,問道:“怎麽了?”

林素回神,道:“沒怎麽。”

她這樣說了一句後,擡頭看向汪佳樺,問道:“就是我想問一下,汪教授,您平時接觸到的產後抑郁的病人多麽?”

林素問完,汪佳樺眸光一擡。

林素離開醫院後,就開著陶牧之的車去了片場。

在去片場的路上,林素給陶牧之打了個電話。剛才離開診療室時,小護士說陶牧之那邊有病人在開藥,她就沒過去打招呼直接走了。

陶牧之接了林素的電話,兩人還是沒有聊這次診療的事情,但是從林素說話的語氣和情緒裏陶牧之感覺到並沒有什麽異樣,他也就放心了下來。

林素這幾次的診療效果都不錯,診療過後,她也已經沒有剛開始診療結束時的那種樣子了。她在慢慢變好,給他打電話也是在讓他放心。

別看林素平時跟個熊孩子一樣,實際上心思也很細膩。

給他打了電話,讓他放心後,林素就專心開車了。在掛斷電話前,林素告訴陶牧之讓他別忘了下班去接她。陶牧之應了一聲,林素掛斷電話,踩著油門去了影視城。

片場在她去之前就已經開始忙碌了,演員在化妝,其他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林素剛進片場,工作人員和她打了聲招呼,林素應了一聲後,就去了攝影機前。

她剛去攝影機前坐下,新來的化妝師就來找她報道了。

昨天她把尋穎給開了,工作組裏迅速聯系了新的化妝師。化妝師一過來,和林素打了個招呼。林素和她示意了一下,化妝師就去工作了。

化妝師離開後,小助理看了一眼離開的化妝師,對林素道:“昨天的那個化妝師,您雖然吼了她幾句,但給她買奶茶道歉了呀。沒想到她還是不幹了,看來生孩子之後母親的心理還真是蠻脆弱的。”

關於化妝師,林素沒說是辭退的尋穎,只說讓找個新的化妝師。昨天林素在片場那樣對待尋穎,大家都以為是尋穎自己想不開。

小助理這樣說完,只察覺到林素目光朝著他這裏瞥了一眼。林素一雙狐貍眼,平時嬌媚瀲灩,但是在認真看人時,還是有狐貍的野性的。

小助理被看了這麽一眼,嚇得一個哆嗦,趕緊糾正了一下措辭。

“不是,不是脆弱,是細膩。”

小助理糾正完,林素沒搭理他,收回目光擡頭問道:“都準備好了麽?”

早在她來之前,片場就已經在準備了,林素這麽一問,各方位的工作人員都比了個OK的姿勢,林素道:“開始吧。”

今天的拍攝任務比昨天只增不減。

晌午兩個小時,林素一直盯在攝影機前,她除了是導演,還是主攝影師,要給攝影助理指導,有時候還要親身示範。除此之外,劇組大大小小的她都包圓。這上午才過去倆小時候,林素感覺自己就開始腰酸背疼了。

昨天被陶牧之按摩了一次,雖然說他手沒輕沒重的,但是按摩完還是舒服的。今天她又這麽累,晚上一定讓陶牧之再給她按摩一下。

片場拍攝完一個場景,有了短暫的小休息時間,林素卻並沒有時間休息,一邊捏著肩膀一邊看剛拍出來的效果。

她側著身體,正盯著屏幕裏的畫而看著,還和小助理強調著接下來的拍攝問題。兩人正聊著的時候,片場外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林導,有人找你。”

林素身體一動沒動,在聽到那人的叫聲後,眼睛裏浮現上一層不耐煩。這個點找她的肯定不是陶牧之,誰啊,是怎麽知道她在片場,並且還跑來片場找她的。

林素正煩躁地想著,同時也擡起了頭來,她手邊捏著肩膀的動作並沒有停下,當她擡頭看到片場旁站著的清瘦高大的男人時,林素捏著肩膀的動作停下了。

林素的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