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你對她怎麽就這麽溫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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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接受了汪佳樺的診療。

都說久病成醫, 林素看過這麽多心理醫生,基本上也能從心理醫生對她的診療中感覺出這名心理醫生的能力來。在汪佳樺的診療開始的那一刻,林素就感覺到了汪佳樺的不一般。

她很銳利, 問的問題也是一針見血。可是她並沒有一直保持這樣高強度的問答模式,相反,在問完她第一個問題後,她就沒有再問了。

她讓林素自己說。

心理醫生在到達一定的水平後,是很容易洞察心理病人的情緒和心理的。他們甚至能一眼看出,心理病人產生心理疾病的原因。

這種感覺, 有點像是貓和老鼠。老鼠再能躲藏,動作再靈活,可是貓永遠能預判它們的預判。

林素看過的這些心理醫生裏,並不是沒有水平高超的心理醫生。可是這些心理醫生,在洞悉了心理病人後,會有一種上帝視角的高高在上的感覺。

令人不適, 且令人抵觸。

但汪佳樺不是。她擁有高超的心理診療水平,她同時放低了她自己, 她不像是心理醫生, 更像是個傾聽者。她坐在你面前, 像是聽你在讀關於你人生的故事。

這很容易讓人開口說話。就算一開始不容易, 隨著心理防線被她慢慢攻陷, 放低,林素覺得她早晚會和汪佳樺說的。

但是如汪佳樺所說,她的心理隱患並不是兩年前的事情,而是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這麽長時間的根基, 早已在她心底茁壯駐紮,她想要□□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在汪佳樺傾聽的時候, 她也並沒有跟汪佳樺說什麽。而對於她時不時的沈默,汪佳樺也沒有催促,而是耐心的等候,就像是在等你系鞋帶的和藹長輩。

心理診療是個漫長的過程,她們不需要急於一時。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的診療過去了。

診療結束,林素和汪佳樺道別,離開了她的診療室。

林素離開汪佳樺的診療室後,來到了診療室所在的走廊。她站在走廊,目光看向了前方。

現在差不多到了下班時間,走廊裏沒什麽人,夕陽照進走廊的窗戶,傾撒在瓷磚地面上,帶來了一些暖意。

林素的目光隨著夕陽落在了陶牧之診療室的門上,他診療室的門是緊緊關閉著的,不知道是有病人,還是只有他自己。

在林素接受汪教授的診療前,陶牧之跟她說,讓她若是適應不了診療,可以隨時去他的診療室找他。這麽說的話,他應該是沒病人的。

想到這裏,林素表情收了收,她蹙起眉頭,朝著陶牧之的診療室走去。

走到陶牧之的診療室需要路過護士臺,林素剛剛經過,護士臺後的小護士就發現了她。看到林素,小護士眼睛驚喜地一亮,叫了她一聲。

“林小姐~”

正朝著陶牧之診療室走的林素:“……”

有人叫她,林素就回過了頭來,隨後眼睛裏就闖入了小護士開心的笑顏。她是林素來三院認識的第一個人,當時她想離開醫院,被她硬是押著掛了號,送到了陶牧之面前。

要不是她,林素現在可能還不認識陶牧之。

看到小護士,林素蹙起的眉頭舒展,她停下腳步,也沖她打了個招呼。

“你好。”

“好久不見啊。”小護士從護士臺後走了出來。她眼中的欣喜清晰可見,這主要來源於林素。當時林素找陶牧之診療就有些不情不願,後來來了兩三次後就沒再來了。小護士還以為她放棄了,沒想到今天又見到了她。在醫院裏,醫生和護士的心意都是一樣的,都是希望患者能夠痊愈,恢覆健康。

林素感受得到小護士的好心,在小護士說完後,她沖她笑了笑,道:“是的。”

“我看資料,你是轉到汪教授那邊診療了是嗎?”小護士問道。

“對。”林素點頭。

“挺好的。汪教授是我們這裏最權威的心理醫生了。”小護士笑盈盈道。

眼看著小護士又要再給她科普一遍陶牧之給她科普的汪佳樺的資料,林素急忙打住了她,她道:“我要去趟陶醫生的診療室。”

聽了林素的話,小護士看了一眼陶牧之的診療室,道:“啊,可是陶醫生現在有病人哎。”

聽小護士說完,林素:“……”

有病人?陶牧之說讓她可以隨時過去找他,但是他竟然有病人?那她怎麽去找他?合著當時又安慰她,又摸她頭是為了安撫她?他根本就料定她不會去找她?

什麽意思?他準備當甩手掌櫃把她放到汪教授那裏不管了?

林素正氣憤著,小護士觀察著她微變的神色,小心地問了林素一句:“您現在的主治醫生不是汪教授嗎?您找陶醫生有什麽事情呀?”

林素:“……”

對啊,她找陶牧之幹嘛?陶牧之現在又不是她的心理醫生,當時說可以去找他,也是說如果她診療不順利的話可以去找他。但是她的診療挺順利的,她去找陶牧之幹嘛?

小護士一下把她問住了,但是一直不回答又有些不禮貌,林素就隨便說了一句。

“沒什麽。”

小護士:“這樣啊。”

兩人之間陷入了沈默。

小護士明顯感覺到林素的情緒好像沒有剛才和她打招呼的時候好了,她想了想,看向林素道:“要是沒什麽事情,那我送送您吧。”

林素:“……”

她確實找陶牧之沒什麽事了,但是並不代表她就想走啊。

而小護士總是和她的想法南轅北轍,在她還沒拒絕的時候,小護士已經快步走到了電梯旁,她按了電梯的下行按鈕,回頭笑著沖林素提醒道。

“林小姐,電梯快到了哦。”

林素:“……”

所以說她還不想走啊!

林素真覺得有些無語。她覺得她和這個小護士的腦回路好像是反方向的,她第一次來時想走她不讓走。她現在不想走,她去給她按了電梯。

而她在醫院也確實沒什麽事了。

小護士幫忙按了電梯,還在殷切地等著她上電梯。被這麽一下架了起來,林素不上電梯都不行了。她站在原地,眸光收緊看了一眼陶牧之的診療室。診療室的門依舊緊緊地關閉著,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在小護士提醒她電梯來了時,林素:“來了來了。”

說著,林素硬著頭皮朝著電梯走了過去。

時間好巧不巧,在林素擡腿走向電梯的那一刻,視角的餘光內,陶牧之診療室的門開了。

林素的腳步一下停住了。

陶牧之診療室的門一開,從裏面走出一個人來。那人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打扮得年輕時髦,長得溫婉漂亮。

她從陶牧之的診療室出來,目光卻依舊落在診療室內,笑靨如花。

“陶醫生,那我下次再來。”

在她說完後,陶牧之從診療室裏走了出來。

林素:“……”

陶牧之在從診療室裏出來時,也察覺到了站在診療室不遠處的林素。他擡眸看了她一眼,兩人的目光對上,他視線收回,和身邊的女人說了一句。

“你現在的病情已經穩定住,下次不需要過來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在微信上問我。”

女人是陶牧之的病人,今天是來進行最後一次診療的。其實她的病情早在一個月前就穩定住了,這幾次過來診療也是鞏固。陶牧之這麽說,女人卻並沒有遵循醫囑。

“我感覺我還需要多來幾次。”女人笑著道。

“您過來我也沒什麽可以幫助你的了。”陶牧之道。

“也不需要幫助我什麽啊。”女人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搖了搖頭,長發在肩邊飄灑,讓她顯得更為美麗動人。

“我覺得就像今天這樣坐在診療室裏,我們隨便聊一下就可以了。我沒有什麽朋友,就算有也很少有人願意聽我傾訴。和你聊天,會讓我很放松,也很舒適,能讓我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女人道。

女人說完,陶牧之的神色沒什麽變化,他語氣依然溫和,對她道:“你需要相信醫生的決定。醫生才知道怎麽樣對你治療的效果最好。”

他語氣溫和,但話語裏都是對自己決定的堅持。被這樣連番拒絕,女人眼中浮上了一層失落。她望著陶牧之,輕笑著嘆了口氣。

“想再見您還真難。”

女人說完後,聳了聳肩,再看眼睛裏的失落已經被瀟灑覆蓋。她歪著頭,沖陶牧之明媚地笑了一下,沖他彎了彎手指。

“那就這樣吧,這段時間謝謝您了,再見。”

“再見。”陶牧之和她微一頷首。

得到陶牧之的道別,女人笑著轉過了身來,陶牧之的診療室距離電梯也不遠,在她和陶牧之聊著的時候,剛好電梯到了這一層。她走上電梯,沖電梯門口幫忙按電梯的小護士道了聲謝。

小護士:“……”

電梯門馬上關上了,小護士緊急回神,看向不遠處的林素,想要提醒她上電梯:“林小姐……”

可是她提醒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剛才意志消沈的林素像個跳起來的小羚羊,快步走到了陶牧之的面前。她在陶牧之面前,身材過於嬌小,所以還得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雖然體型上有些差距,但她在氣勢上一點都不輸,她仰著頭,怒氣沖沖地望著陶牧之,就差拿手指戳著陶牧之的胸口了。

“你怎麽對她這麽溫聲細語的!?”

小護士:“……”

看來林小姐一時半刻是不打算走了。

林素十分生氣。

她生氣陶牧之的區別對待。

想當初她是陶牧之的病人時,陶牧之怎麽對待她的?第一次,她進了診療室,他頭也沒擡的讓她去掛號。掛完號後,不冷不熱地問了她幾個問題,刺激她開了口,就讓她離開了。而第二次診療更是離譜,讓她在診療室外等了他十幾分鐘,等待結束後,陶牧之直接輕飄飄地讓她離開了,還說讓她等待就是他對她今天的診療。林素當時氣炸了,覺得受到了玩弄。她氣沖沖地跑去醫院投訴部門投訴,可是那個處理投訴的醫生告訴她這是陶牧之的診療處方,他們無權幹涉。

哇,陶牧之的診療處方是吧?那他怎麽對今天這個女病人的診療處方就不是這樣的?面對女病人的無理要求,他全程溫聲細語,耐心溫柔。到了她這裏,他就是不冷不淡,愛答不理。

憑什麽啊?

林素仰著頭,一雙眼睛明亮警惕地盯著陶牧之,等待著他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面對她的質問,陶牧之註意力也全放在了她的身上,他低眸對上她的目光,道。

“她的情況不能受刺激。”

林素:“……”

林素剛才渾身起火,陶牧之不但沒給她滅火,還在她頭上澆了一桶油,林素直接炸了。

“她不能受刺激?”林素不可置信地重覆了一句陶牧之剛才說的話,她盯著陶牧之反問道:“那就是我能受刺激了?”

她反問完,自己都覺得離譜,索性不等陶牧之的回答了。林素情緒上頭,氣得像只憤怒的小鳥。

“哇!陶牧之,你想想你當時怎麽對我的,你再想想你是怎麽對待剛才的病人的!我剛才就應該錄音你知道嗎?我應該錄音,然後曝光你,投訴你,我看看這次醫院還怎麽包庇你!”

林素越說越上頭,甚至拿出了手機。可是剛才那個女病人的診療已經結束了,而且以後都不打算來了,她錯過了最佳錄音機會。

林素捶胸頓足!

林素的情緒在氣憤和後悔中交雜,她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睛無語地看著她,因為太過生氣,她的臉頰都有些鼓鼓的,像是膨脹的河豚。

陶牧之望著情緒上頭的林素,眼睫微微舒展,道。

“我沒去過她家。”

林素:“……”

“你沒去過她家跟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我不讓你去的。”林素不可思議地說。

而在她說完之後,林素擡眸對上陶牧之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陶牧之沒有去過剛才那位女病人的家裏。

不光剛才那位女病人,他應該任何病人的家裏都沒去過。

但是他去過她家了。他不光去過她家,他還親自給她下廚做飯,還照顧她。這樣一對比的話,她在陶牧之這裏的特殊性就顯現出來了。

陶牧之待她還是更好一點的。林素想。想完之後,林素的情緒像是早起沙灘邊的潮湧一樣,急速而又毫無痕跡地退下去了。

林素擡眸望著陶牧之,陶牧之也在看她。他的眸光平靜幽深,像是月光下的海。在這樣目光的註視下,林素那剛剛平覆下的心跳又重新紊亂了起來。

“哦。”林素收回目光,她應了一聲。應完之後,覺得這句“哦”太單薄,她評價了一句。

“還是我有本事。”

林素自我評價完,陶牧之讚同了她的自我評價。

“嗯。你本事還是蠻大的。”

林素眼尾輕輕擡了一下。她的心跳並沒有因為她不繼續看陶牧之而平覆下來,反而因為陶牧之讚同她的自我評價而有所膨脹。她微挑了挑唇角,鼻間輕輕地“哼”了一聲。

她就這樣被安撫了下來。像是炸毛的貓被捋順了毛發,在翹著尾巴的同時還“咕嚕”了一下。陶牧之垂眸看著她得意的樣子,眼底浮上了一層溫柔的笑意。

“要不要吃魚?”陶牧之問。

林素擡眸看了陶牧之一眼。看著他,林素像是聽不懂一樣,問道。

“吃什麽魚啊?”

“紅燒魚。”陶牧之道。

林素不在意地點了點頭,道:“好啊。去哪家餐廳吃?”

“自己做。”陶牧之道。

林素舌尖輕挑了挑牙齒。她看著陶牧之,問他:“誰做?”

“我做。”陶牧之道。

他說完,像是預判了林素接下來要問的問題,直接回答了出來。

“去你家做。”

林素:“……”

什麽去我家做去你家做的!你說話不要這麽模棱兩可行不行!

不過,看在紅燒魚的份上,林素也不跟他一般見識了。她輕輕挑了挑眉,有些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行吧。”

但是只做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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