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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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離開阿娜,離開那裏一段時間。

我們並沒有吵架,只是……我需要邁開腳步去尋找我除了阿娜的世界。

一曼妮

6.

顯而易見,這樣的離開不是短期旅程,至少是會讓人回過味來。嗯……比如:“我身邊好像少了點什麽。”

我用撿來的馬鞭草捆紮著維吉尼亞紫羅蘭夾著日記裏的微透明紙片留在了阿娜的桌上。意思是:在我眼中你永遠美麗,請為我祈禱……

離開肯尼亞,我棲身在了一個中國城市。

並非像那些膽子大的孩子,無所顧念,無所畏懼地出走。我其實是抓住了一次機會。我一直在幫伊諾舅舅的雜編提供素材整理。

能夠去到中國,也算是一次出行任務。

我被安排到一間小型的公寓裏或者說是宿舍?一室一廳一衛。好在我不用到外面的公共澡堂。按照計劃,我會有一個室友,她叫美伊。只是見面的第一天就被告知,對方十分豪爽地騰出位子給我。

因此,我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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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挑了一些鈴蘭和香葉薔薇裝點房間。一盆放在衛生間,一盆放在臥室。這樣即便我走了,行李箱也足夠裝下它們。

看得出來,上一位房客一定非常熱心。他留給了我一架子的雜志、旅游指南、報紙,我正巧需要他們。開始有些慶幸自己會中文,我想這也是伊諾舅舅會選我的原因。

因為這個事,伊諾鬧得不願見他呢。

不過,還好她沒有遷怒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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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見了我的老板,氣氛不是太妙。不知道是我的脾氣問題還是工作室的環境太過烏煙瘴氣。我覺得在這個狹小擁擠的空間,我很快就會因呼吸不暢而徹底暈過去。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壓制的低氣壓。最終我爭取到能夠自由辦公的免簽。

悶熱潮濕的晴天,和公交車裏連通道都零零散散站滿了的人。我積郁著的內心又開始不斷升溫。

我們總是能習慣寬容熟悉著的一切,卻對陌生的周遭苛刻完美。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只有未知才會讓人更存有期待。

我被司機的猝然起步和擁擠的人流湧向車廂的後部……

“抱歉”我努力扶正歪倒的身子,看到的是一副略顯蒼白的指甲蓋。毫無血色的滋潤,白得就像是被凍僵的屍體。

刺猬般收起我有些違和感的眼神。男人側著身站在過道上,修長的身材讓他不得不低下頭以免弄亂精心打造的發型。西裝革履的樣子看起來獨一無二。

男人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看來同樣被困在車上,他也十分不悅。他的鼻唇間留有一撮小胡子,看著就像是設計好的形狀,裝點得理所應當。

恩,是個有資本穿這樣套裝的男人。

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碰巧有人離開。我便順勢坐了過去。而他,就在我的正前方。

我不再打量他,深知這樣的男人屬耐力型。簡而言之就是:他,危險品;我,避而遠之。

有些時候會迫不及待想要符合內心水準的良心伴侶,而現實則是距離理想型遠遠的。

我把它歸為人基本的自我保護意識作祟。

這樣的男人對我而言太過危險。

當然,這跟一見鐘情拉不上半毛錢關系,最多就是激素的分泌幹擾了兩大磁場間的吸引力度。

可我往往會忽略這種attract是相互的。

男人的眼神會讓你覺得好像深陷在孤島,沒有臨近的窗外可以依托。不是裝睡就只能是對看了。

不過我還是將視線望向了窗外,數著一個個掠過的站牌,好似不熟悉路線一般。我猜,我們不會同路。

因為我要等到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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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點微有些堵車,車身的搖搖墜墜讓我也跟著有些迷迷醉醉。若不是被那雙有力的雙眼盯住,我也不會清醒得如此之快。

和被我列入危險區的男人四目相對,我想我是無法忘懷的。

我開始悵然這一場相遇來得有點波瀾壯闊,而去的未免有些靜悄悄了……

7.

雖然我被賦予上班的綠色通道。但顯然他們對文案與策劃的需求量要遠高於我每天想寫的。只是我還能反對不成?

我的桌子面向窗外,離不開電腦的生活和城市的陰雨綿綿讓我產生被軟禁的錯覺。

零碎的細線洗刷著城市的泥濘與臟亂,深色的馬路展露無遺。濃烈的潮濕感甚至能夠穿過厚厚的玻璃蔓延進屋子侵入我的身體裏,忍不住一陣顫抖……

我是多麽的想出門走走或是曬曬久違的日光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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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收到阿娜發來的信箋我有些驚訝,忙碌的工作讓混日子變得格外飛速。雖然寫日記的習慣還依舊殘存,但是對時間的敏感度卻明顯缺失。

“……親愛的,我想我得對你說抱歉了。這裏沒有鮮艷的粉色康乃馨可以寄給你,但希望你能留一朵在身邊。”

阿娜信的結尾這樣寫到,中間部分的內容不是多麽想念我,而是一些我走之後的抱怨。比如沒有了我,她每天幾乎忙不過來別的事。至少她做不到每天寫一封信寄給我,她原本計劃這樣的。

想象出她因為無法獨自搬動裝滿寶石的竹簍,被迫要分幾次搬運時咒罵的樣子……

暫時告別我清爽而寂靜的小屋,開始上街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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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第一次路過十字街便看到一家很獨特的花店,終究還是敵不過那一絲絲淺淺地召喚。

生日當天為自己買花總感覺有些淒涼,卻又不失優雅。

選花對於女生來說多少有些小覆雜,相貌、顏色、意義……無關送不送人,拿在手上的東西,都希望能夠展現屬於自己的氣質。

小店裏的粉色康乃馨開得很好。幾乎是第一面我就相中,之後便再也移不開眼。

接待我的年輕女孩向我推薦她們新上的粉桃色玫瑰,搭配起來確實提升不少色感。捆紮時那位姑娘還悄悄送了我一株淡紫色的夕霧。

真誠的笑容。

也許,今天我是她的第一位顧客。

按照計劃,接下來我會去香甜的面包店逛一圈。

大朵的生日蛋糕已經不再適合我,也許一份精致的小蛋糕更為貼切。並且絲毫不用擔心攝入脂肪過度的問題。

倚靠在面包店門口的休閑座椅上,把擺放好的花和蛋糕畫在了信紙上。

阿娜會喜歡的……

整整一天的暖陽確實給了我不少驚喜。等終於能夠割舍對日光的依戀,離開座椅時,已經差不多到了晚餐時間。

不過超市現在正是人多的時候。掙紮片刻,我還是拖著拒絕的身軀買了些小菜和幹糧作為明早的儲備。

回到小區樓下,天色已經很暗了。

樓道裏的聲控燈也因經年累月的磨損變成了觸摸式。長時間在夜裏摸索鍵盤讓我習慣這樣的色調,只是在進拐角處心跳還是不免漏了一拍。

“噝~”

微弱的手機光和墻上泛著熒光的“安全通道”映襯著男人白皙的臉龐和修長的雙手。

有人……

怎麽會是他?

看到我的那一刻顯然他也微微楞住。

抑制住想要說“好久不見”的心,平靜心中泛起的異樣。重新繞回了電梯口從一樓上到二樓。電梯門開得一剎那我便看見了一位精致妝容的少婦。端莊適宜的衣衫,嬌好的身材本不該這樣猜測。只是自身處境也許不是那麽單純美好,讓原本應當洩露天真爛漫的雙眼少了一份透亮的靈氣。

支持我這樣判斷的,當然還有她無名指上的鉆戒。

這世道,究竟毀了多少女孩,又造就了多少女人。

側身避開,拿出小包裏的鑰匙準備開門。

“你是……尼雅?”女子不確定的開口,“新來的編輯?”

她,認識我嗎?

恢覆一貫和善的笑容,轉身看著她:“你好,請問你是?”

女子臉上略有些驚訝,眼眸變得亮亮的。然後很快又隱藏起來變得足夠大方得體。

“你的中文好棒。聽叔叔說你從小在肯尼亞長大,我以為……”她頓了頓。

我想她是覺得我應當不太會說中文,便笑著接道:“以為什麽。”

“恩昂~”她搖頭“對了,生日快樂!”

“啊?”我開始好奇她的身份。畢竟我才剛來這裏不久,也沒什麽熟悉的人。看出我的疑惑,女子笑道:“我叫美伊,還記得嗎?你之前的室友……”

美伊?

我記得,大方的室友。

“是不是很好奇……因為我最近結婚了,所以搬到他那裏住了。”

原來是這樣。

“新婚快樂~”

美伊的臉泛起絲絲粉紅微微透著羞澀,我想她老公應該還不錯。

“今天是想約你一起吃個便飯的,結果沒想到正巧是你的生日。那正好,我老公還在樓下等著……一起走吧。”她拉著我就準備走,轉眼看到我手裏提的東西又不好意思道:“先把東西放下吧,過生可不能太虧待自己。”

我知道她指得是我太過隨意的小菜。有些無奈,她的樣子讓我不知要如何拒絕。進屋把剛買回的蔬菜放進冰箱,想著她剛才的話。也不知怎得會想到拐角處站著的人兒,會是他嗎?

“走吧。”我看了眼美伊的高跟,她肯定不會走樓梯了。

出來後,美伊在一旁打電話。經不住誘惑我又朝之前碰巧撞見的位置看了看,並沒有人,低低地松了口氣。

“我老公先去店裏了,我們也走吧。”美伊很自然地伸手挽著我。

“好。”我朝她點了點頭。

按照餐館的時間,現在還早。大堂裏只稀疏地坐了幾桌,進雅間的第一眼我便與那人對視。

竟……真的是他。

絲毫不會讓人懷疑的那一撮小胡子。

心下了然……世事也本該如此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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