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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啦,給自己點個讚嘻嘻嘻~另外,這章有個考點!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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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已與周元槿商定,待出了國喪便奏請皇兄冊立城兒為親王。”蘇簡煜低聲回答道,“馮貴妃母家出身顯赫,她有念想倒也不足為奇,兒子只怕她會害了圻兒。”

“這個不難,哀家明日便下旨將圻兒接到壽安宮來,就說是老婆子想念孫兒。”太後重新邁開步伐,將蘇簡煜留在原地,“說句實話,哀家也不曉得自己到底是盼肖六平安歸來還是身死邊地,只覺得無論何種結局都不是哀家想要的。”

“到那時,母後大可降旨賜死兒子和肖六,不過在那之前,兒子得為皇兄尋到一個可以托付朝政之人。”蘇簡煜雖然沒有動氣,卻也沒有跟上太後的腳步,“還請母後再多給兒子一點時間。”

“你與皇帝都是哀家親生,哀家舍不得。”太後駐足背對蘇簡煜,她的語氣聽不出此刻的喜怒哀樂,“你好生養病,但願你心想事成。”

“恭送母後。”

許是天氣燥熱,池中鯉魚忽然躍出水面,魚尾濺起陣陣清脆的響動。蘇簡煜循聲凝視片刻,他消瘦的身姿隱匿於昏暗夜色之中,卻遮不住他散發出的倔強。

作者有話說:

嗯,太後和簡煜同框,信息量總是巨大的。

——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出自《荀子·天論篇》。

94、音訊

◎“給使莫急,可是皇兄有事喚我?”◎

蘇簡煜起身時發現內監送來一個木匣,裏頭擱著先前送去修繕的沈香木手釧,說是王府管事一早交給值守宮門的龍武衛軍士的。蘇簡煜懷著失而覆得的心境,小心翼翼地將手釧佩戴好,他的思緒裏有一個模糊的預感,總覺得手釧修好了,肖珩就該回來了。

蘇成蹊在第六日傳回的口信中表示已經順利抵達邊地,再有半日便可見到使團,他還叮囑蘇簡煜務必要保重身體。明明毫無進展,可是蘇簡煜看過信紙,竟感覺心中懸著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下,忍不住掉了幾滴清淚。

今日議政時,方承宜呈上了蘇簡燁的奏本,處置徐昌華的事情辦得很是妥帖,現下他以西軍都督的身份暫時接管道府,但是此等安排並非長久之計,容易引得言官議論,所以蘇簡燁希望朝廷能夠盡快委任一名新的布政使,或是在現有道府官員中選定一位代理。這件事倒是叫蘇簡煜犯了難,河西地方政務並非他熟悉的範圍。

“顧犯在任時,都是由他一手經辦的。”方承宜雖然接手吏部,但也是頭一回遇上選任地方主政官員的情況,“殿下可否待臣回了官署查閱現任道府官員再做打算?”

“如此倒也穩妥。本王記得諸卿原先是雲貴道布政使,應該對河西政務略知一二,畢竟地方臨近,或許你可以同他商量。”蘇簡煜將蘇簡燁的奏本擱在桌案上,“方卿如今暫代太師職權,還掌管吏部,都還應付得過來嗎?”

“中書省下尚有侍郎、舍人等佐理,倒也不算太忙。”方承宜對蘇簡煜的過問有些拿捏不準,謹慎地道,“殿下可是有另外的安排?”

“中書與門下二省的職權在先帝一朝就已收束不少,日後存廢都是個問題。”蘇簡煜倒也不掩飾自己的打算,“你若是能兼顧便由你繼續管著,也不知太師何時能歸朝。”

方承宜驚愕道:“殿下是打算廢除二省?”

“先帝與本王提過此事,眼下倒也不急。地方官制改革一事尚未有所定論,其他的還是徐徐圖之的好。”蘇簡煜深邃地一笑,接著說,“徐昌華業已被榮王兄處置,雖說多少有些恐嚇的意味,但想來之後推行改革應當會順利不少。”

“不錯,原先各道官員都還觀望著,現下也被榮王的雷厲風行給震住了。”方承宜點頭笑道,“近日呈上的折子大多都改了口氣,明裏暗裏是站在朝廷這一邊的。”

蘇簡煜接著問道:“考核內容擬定得如何了?戶部的心思在改訂稅政上,這是本王知道的,其他各部可把相關文書交給你了?”

“目前僅剩刑部尚未提交考核方案,袁尚書說是正與葉寺卿共同商議。”方承宜頓了頓,補充道,“只是臣也不清楚他們到底在琢磨何事。”

“大理寺也參與其中的話,本王或許有眉目。”蘇簡煜摩挲下顎道,“上個月早些時候肖少卿來見過本王,提及了對刑獄制度的一些思慮,可能與此有關。”

方承宜冷靜地分析道:“刑部、大理寺與禦史臺雖各司其職,但偶爾還是會有所交疊,不過若說要改倒是千頭萬緒,恐怕比地方官制改革都要覆雜——”

“再等三日,若是刑部和大理寺拿不出個具體方案便不再等,先將其餘各部的考題下發各道,將考試舉辦起來。”蘇簡煜明確地指示道,“刑獄改革可以先緩緩,官制這事不好再拖了。話說回來,張澤浩代理臺院也有一年了,待下月便升他做都禦史。”

“是,臣這就去辦。”方承宜起身向蘇簡煜行了禮,隨後轉身示意兩位侍郎先行退出養性殿,“殿下,臣還有一事。”

蘇簡煜正欲飲茶潤潤嗓子,他手捧茶碗問道:“方卿但說無妨。”

“這是榮王隨奏本寄來的私人書信,要臣轉交給殿下親啟。”方承宜從袖中摸出一個印有鎏金碎花紋的信封,遞給內監,“臣再多嘴一句,不知殿下身子如何了?”

“幸得姜院判悉心醫治,已經大好了。”蘇簡煜沒有急著打開蘇簡燁的書信,“陛下愛重,本王這幾日僥幸留宿內廷,再過兩日也該搬回王府了。”

“陛下仁厚,與殿下兄弟情深。”方承宜感慨道,“如此,臣告退。”

蘇簡煜目送方承宜欲言又止地離開養性殿,這才不慌不忙地拆開蘇簡燁的書信。與蘇簡煜猜想的大致相同,蘇簡燁是聽聞肖珩出了意外擔心蘇簡煜的狀況,於是自作主張將私人書信塞進公文當中一同寄送,只希望能夠盡快送到蘇簡煜手上。

蘇簡煜命內監取來筆墨,不過卻在如何答覆之上斟酌良久,肖珩到底是未歸,哪怕是有再多的執念也是無用,只是蘇簡煜也不想叫蘇簡燁為自己分神。蘇簡煜望著蘇簡燁的字跡,回憶起這兩年來發生的種種,倒也頗為唏噓。末了,蘇簡煜寫下“諸事安好,王兄勿念”一句便交給內監去封存寄出,他相信蘇簡燁定然不會怪罪自己。

蘇簡煜擬完回信又在東暖閣整理奏疏片刻,見已臨近正午,便徑自往皇子所走去,打算與兩個小家夥一道用午膳。然而蘇簡煜剛剛抵達皇子所門口正欲踏進內院,卻聽得裏頭傳來一陣吵鬧,蘇簡煜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不打算讓自己卷入不必要的麻煩之中。

“貴妃娘娘莫要再為難小奴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道,“大娘娘已派人將大殿下接到壽安宮去了,還說了無需您操心過問,您還是請回吧。”

蘇簡煜站在門口,好奇卻謹慎地探出半個頭,意欲窺探內院的情況,只見一群宮人押著一個年輕的內監,人群之中正是一身薄香色華服、氣勢洶洶的馮貴妃。

“信口雌黃的賤胚子,壽安宮怎可能不事先通知本宮就帶走大殿下?!”馮貴妃聲音尖銳地咆哮道,“本宮看分明你們這群賤奴沒能看好大殿下,出了意外,現在便在此處誆騙本宮,栽贓太後?!”

“是與不是,貴妃去壽安宮一問便知。”那名內監被壓在地上,喘息困難,“小奴若是有半句誑語,貴妃再處置小奴不遲。”

馮貴妃身旁一名掌事打扮的宮女湊近她耳邊低語兩句,隨後她開口說:“本宮信你一回,這就去壽安宮一探虛實。你若有半句虛言,即刻杖殺!”

說罷,馮貴妃倏地轉身,袍服隨之飄動發出聲響,她領著宮人朝門口疾行而來,蘇簡煜來不及閃躲,恰好被抓個現行。

“恭王?”馮貴妃狐疑地打量著蘇簡煜,“你在此處作甚?”

“見過貴妃。”蘇簡煜小幅行了一禮,“我來探望垣兒和五殿下,一起用午膳。”

“恭王將自家世子送到五殿下身邊養著,”馮貴妃瞇著眼,退後半步道,“知道的都說你掛懷五殿下一人孤苦,不知道的可都在猜你另有圖謀。”

“貴妃深得皇兄聖心,應該從皇兄那裏多有耳聞。”蘇簡煜平和地說,“您協理皇嫂掌管六宮,遇上些流言蜚語,想來您一定不會輕縱。”

“那是自然。”馮貴妃被蘇簡煜將了一軍,很是不服氣,便岔開話題問道,“本宮聽說恭王前些日子得了病,還吐了血,可是為何?”

“處理政事勞心勞力,欠休息罷了。”蘇簡煜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多謝貴妃。”

“那便好。”馮貴妃饒有深意地瞇了瞇眼,“本宮先走一步,恭王請便。”

蘇簡煜沒有再答話,直接負著手往內院走去。僅僅兩次見面,蘇簡煜已經相當清楚地感受到,他與馮貴妃決計是互相不對付的主兒。

——

蘇簡煜到底年輕,雖然身體底子不好,卻也恢覆得很快,昨日便挪回王府居住。原本嘉永帝還執意不肯,蘇簡煜只說如此一來也好避嫌,皇帝這才答允。在宮裏居住數日重新回到王府的蘇簡煜終於感受到回家的舒適和隨意,即使他在宮中也無需拘禮。

七月即將過半,距離蘇成蹊出發又過去兩日,王府眾人都已從管事那裏聽聞了肖珩或許遭遇不測、蘇簡煜因此氣急吐血的事情,因此見了蘇簡煜都大氣不敢喘,更別說是提及肖珩。不過蘇簡煜倒是一切照舊,連胃口都比在宮裏的幾日要好一些。

今晨日頭升起得格外早,卯時剛過便已有光透過紙窗灑進夜暝軒正殿內,蘇簡煜向來睡得淺,加之心事未了,很快便蘇醒過來。此時外頭尚未有暑氣,蘇簡煜呆坐片刻後稍作洗漱,直接穿著褻衣推門而出走進庭院裏。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草香,蘇簡煜隱約記得昨夜淅淅瀝瀝地下過雨,院子裏栽種的梅樹此刻雖然無花,枝丫上卻是留著不少晶瑩剔透的水珠。東升的朝陽光輝柔軟地穿過露珠,折射出一道道細小卻明媚的天虹。蘇簡煜被這難得的景致看得分了神,直到兩名女使同他問安這才回過神來。蘇簡煜自覺失態,羞怯尷尬地向女使點頭示意後便徑自回房,全然不知那兩名女使轉頭便與其他仆役說蘇簡煜沐浴在旭日之下的模樣有多美,說是女子看了都要自慚形穢。

回到房中更衣的蘇簡煜依然欣喜不已,天虹雖然常見,但他卻是頭一回見到如此之多的數量。蘇簡煜記不清是誰同他講過,見了天虹就會有一整日的好運,他當然曉得這不過是哄騙小孩的玩笑話,然而此時的他卻深信不疑。

按照事先的安排,蘇簡煜今日要見吏部官員,繼續商討推進地方官制改革一事。議政剛開始,蘇簡煜就再次被方承宜的工作效率之高所折服,他已經分門別類細致地將除去刑部以外各部的考核方案悉數整理完成,從考察目的到考核形式一一記錄在冊。

“方卿受累了,這些卷宗做起來著實費工夫。”蘇簡煜閱看著方承宜古樸的字跡,不無欽佩,“說起來,本王原本是想領朱卿去找周學士商議稅政的,奈何自己發了病。方才看卷宗時戶部的方案也在裏頭,可是朱卿已將此事辦妥了?”

“殿下明鑒,確有此事。”方承宜解釋道,“那日過後朱尚書領著戶部官員去了周府拜訪學士,二人洽談大約半個時辰,周學士詳細地向戶部眾人解釋了太傅當初訂定的稅制以及其中存在的不足。殿下如今看到的方案,正是改良後的版本。”

“本王病著的這些日子,倒也是辛苦你們了。”蘇簡煜很是欣慰,“不過元槿竟是願意與朝中大員面對面商談政事,這卻是本王始料未及的。這幾日本王去皇子所,他倒也未曾提起這一茬。”

“臣覺得周學士謙遜自持,大抵是不想邀功故而不提。”方承宜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讚許,“殿下若是覺得現有方案可行,臣便以中書省名義下各道發文。”

“好,並無不妥,你盡快去辦吧。”蘇簡煜將卷宗小心地收起,遞給內監,“本王沒記錯的話,兵部侍郎羅暉於月初返鄉,如今可回來了嗎?”

“臣知道此事,羅侍郎的告假文書在吏部也有一封存檔。”方承宜眨眨眼睛說,“不過倒是未曾聽鄭尚書提過羅侍郎回京,想來應該還在蓉城老家。”

“地方兵制也是此次改革的重點,他身為侍郎長久地缺位實在說不過去。”蘇簡煜不禁皺了皺眉頭,“叫吏部司向他發文,催他於月底前回京履職,不得拖延。”

“是,臣稍後便去辦理。”方承宜側身向身後的一名吏部官員做了個手勢,“還有一事,河西道布政使的繼任人選臣已擬定好了,殿下請過目。”

“朝廷命官若都像你這般勤勉,大昭定能國祚永昌。”蘇簡煜笑著從內監手中接過方承宜呈上的奏本,粗略看過一遍後遲疑道,“這兩人論資歷論政績,倒是都擔得起布政使一職,方卿可有何偏向?”

“殿下既然開口,臣便鬥膽說兩句。”方承宜略微欠身行了個禮,“循例布政使職位出缺一般由布政同知遞補,然而現任河西道布政同知已經與徐犯一同下獄,因此只好從河西府郡官員中選任。

“甘州知府張遠於前年平定甘州伯府叛亂中立過功勞,為人勤儉,自前年甘州伯府被削爵以後,甘州地方歲入明顯增加,貧民數量也少了四成。肅州知府董祺在任現職已有近十年,其任內考功皆為優等,於肅州當地風評甚佳。”

“當真是難以取舍,”蘇簡煜很是猶豫,“本王喜歡張遠的膽識,卻也看重董祺的穩重,他們二人誰更年長些?”

“董祺生於安政五年,張遠生於安政十一年。”

“董祺任布政使,張遠任布政同知。”蘇簡煜靈光一現,“本王想看看他們二人搭夥會是如何的效果,至於出缺的兩州知府職位,就由吏部全權負責,需要的話——”

“殿下!恭王殿下!”

蘇簡煜話未說話,殿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蒼老聲音,那聲音的主人很快奔入殿內,正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全祿。

“給使莫急,”蘇簡煜起身走向全祿,“可是皇兄有事喚我?”

“正、正是!”全祿咽了口唾沫接著說,“蘇郎中已經回京,正在乾成宮回話,陛下要老奴——誒!殿下!”

蘇簡煜沒有任何遲疑地撇下眾人,他飛奔在長街之上,心中既有驚喜也有恐懼。從養性殿到乾成宮,腳程再慢一盞茶時間也已綽綽有餘,可蘇簡煜覺得這段路他似乎跑了幾個時辰,當他橫沖直撞進入大殿內時,早已氣喘籲籲。

“見過皇兄。”蘇簡煜一手捂著胸口,望著正在回話的蘇成蹊,“成蹊——”

“殿下安好,”蘇成蹊急忙回身過來扶住蘇簡煜,他的眼中閃著光,“您別急,侍郎要我把這封書信帶給您。”

蘇簡煜剎那之間怔在原地,一時間各種心情交織,有苦等半月的委屈,更多的是久別重逢的喜悅,他一把搶過那封使用再普通不過的信封裝好的書信,只一眼便泣不成聲。

“見字如晤。成蹊業已告知京中種種,珩自負行事叫殿下擔心,委實該死。珩歸心似箭,然則身為使團長官,不可擅離職守,辜負陛下與殿下期望,故特遣成蹊先行回京以報平安,待珩歸來再向殿下請罪。珩一切安好,殿下勿念。珩。”

“他還活著……”蘇簡煜揪著信紙,背靠楠木立柱止不住地落淚,“他還活著!”

作者有話說:

肖六:匿了但沒完全匿

簡煜:呵

95、翹首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你這個該死的——”◎

肖珩脫險一事很快就在宮裏宮外傳了開,然而他具體是如何脫的險卻無人知曉,蘇成蹊見過肖珩自然是知道,也將過程原委覆述給嘉永帝聽過,然而皇帝在聽完以後要求蘇成蹊不要再告知第三人,尤其是蘇簡煜。好在蘇簡煜倒也不在意,對他而言,肖珩還活著這個消息便是最大的鼓舞和依托。

蘇成蹊回京當日晚些時候,肖珩的公文書信便順利送到中書省,他已帶領使團從邊地出發,預計十來日便可回抵帝京覆命述職。肖珩還在公文中大致提及了瑯國一二,蘇簡煜雖然看過,但他的心思已全然不在此事上,他只想快點見到肖珩。

在等候肖珩歸來的日子裏,蘇簡煜托人給肖瑉遞去口信,說是如果不介意,兩個孩子的周歲宴就放在王府辦,也當是給肖珩接風洗塵,肖瑉自然是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地方官制改革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昨日方承宜奏報稱各道已經按照中書省和吏部下發的指示,舉辦相應的考核以選拔一批新的官員,於是如何訂定新的地方官制變成了眼下需要拿到臺面上討論的事宜,包括定名定員,以及薪俸標準等。

按照周儀在手記中擬定的方案,選官權與兵權應當仍舊牢牢把控於朝廷,因此地方無論是道或是府郡都不會設立對應吏部和兵部的新衙門,但是周儀建議將七品及以下官員的任免權下放至布政使司,左右目前朝廷也是在布政使的推薦下委任此級官員。

蘇簡煜今日將這些設想在議政時提了出來,基本沒有遇到阻力,不過涉及新官制下官員如何問責這一問題時,吏部與戶部反倒開始了一番拉扯,蘇簡煜聽著雙方有來有回地辯論,一時竟也說不上個子醜寅卯,也不知道該支持哪一方。

“既然選官權歸於朝廷,則由吏部委任地方官員乃是理所應當。”方承宜振振有詞地說道,“再往細了說,道一級輔佐官員為四品,若是任由其完全向布政使負責,則李唐便是我大昭的前車之鑒。”

“依方尚書的意思——我們暫且只論道一級也罷——是要地方佐官同時向布政使和朝廷負責,如此做法豈不多此一舉?”朱聿銘反駁道,“長此以往地方官員離心離德,政事荒廢敗壞,受苦的還是百姓。”

“朱尚書此言差矣!”方承宜急得瞪大了眼睛,“方某並非要地方佐官同時向兩方負責,但是須得保證除去布政使以外,朝廷另有其他途徑監理地方政務。”

“方卿展開說說,”蘇簡煜撓撓眉梢,終於找到了插話的豁口,“什麽意思?”

“殿下,”方承宜轉身過來向蘇簡煜行了一禮,解釋道,“目前朝廷知悉地方政務的唯一渠道便是通過布政使遞交中書省的奏本,比如去歲官糧案的起因便是直隸道布政使上奏地方缺糧。然則布政使長久在一地為政,多少會生出私心來,臣早在正治二十五年便上疏勸諫先帝對此加以整飭,允許地方佐官向朝廷各部上書,不過並未有回音。”

“從前各道官制有所出入,這事的確不好辦。”蘇簡煜順勢理著思路,“方卿的意思本王大致聽明白了,既然新官制訂定以後,地方佐官有其對應的朝廷中樞部門,則應當允許他們擁有直接上書的權利,以保證朝廷可以多方了解地方政務。”

“殿下明鑒,”方承宜連連點頭,補充道,“如此一來還能使地方官員之間形成相互監督之局面,政務不以布政使一家獨大。只不過布政使畢竟是一道長官,該有的體面還是得給,選任佐官的一條要求應是誠信求實。”

蘇簡煜轉向朱聿銘,問道:“朱卿現在以為如何?”

朱聿銘笑道:“既然把話說開了,臣以為並無不妥。”

“此事本王稍後會稟明陛下,地方官員直接上書朝廷六部須得有天子禦準。”蘇簡煜略作停頓,拿起茶碗輕啜一口,“接下來要議地方官制的定名,吏部可有方案嗎?”

“地方不設吏部和兵部對應衙門,刑部尚未拿出方案,目前地方只需要新設對應禮、工、戶三部的衙門即可。”方承宜不假思索地說明道,“禮部掌禮樂教化,工部掌工程營建,戶部掌度支民政,定名可順著這個思路。”

“仿照布政使司的名稱,臣以為地方戶部可定名為度支使司。”朱聿銘接話說,“地方禮部和地方工部也可按此模式得名。”

蘇簡煜手指輕敲桌案,考慮片刻後說:“便叫禮教使司和工政使司罷,另外刑部與大理寺的謀劃本王略有耳聞,地方刑部可暫且定名按察使司,只是不必即刻設立。”

方承宜道:“是,臣這就去安排。”

“選官事宜大體照舊,布政使、布政同知以及其餘道級佐官皆由吏部簽發任免公文,不過佐官人選吏部應與對應各部進行協商,這也是改訂官制的用意所在。各道巡防營主將則依舊由兵部考核調動,無需更改。”蘇簡煜指示道,“府、郡官員的任免可參考道一級執行,總而言之吏部還有許多雜事有待處理。至於戶部,新官制下各級官員的薪俸最好盡快訂定,這樣也好配合宮中和宗親用度的削減。”

“臣得令。”

——

轉眼十日之期將近,肖珩在昨夜寄到的私人書信中說已過鳩茲郡,左右算來今日午後就可抵達帝京。蘇簡煜原想休政一日,好在府中準備迎接肖珩,但轉念一想使臣回京需要首先覲見天子述職謝恩,光是這事就得花上幾個時辰,而後才能返回自家府邸。於是蘇簡煜最終還是決定一切照舊,自己可在議政過後去乾成宮領肖珩回家。

只是蘇簡煜很快意識到照常議政的決定是個錯誤,因為他今天根本無法集中精神,眾臣辯論政事的言語和養性殿外持續不止的蟬鳴混合在一起,似乎被無限放大,更雪上加霜的是,由於臨近月底,現下就算是正午以前也是悶熱難耐。蘇簡煜此刻只覺得頭疼,以至於當他的手距離桌案尚有兩拳的距離時,他便直接松手,結果可想而知。

正在慷慨講述如何改訂刑獄制度的袁軾收了聲,試探道:“殿下……?”

“許是有些中暑,不礙事。”蘇簡煜皺了皺眉,“袁卿方才說到何處了?”

“臣說現下地方審理刑獄案件,都由府、郡衙門兼理,然則府、郡衙門自有其他要務處置,再兼領審理案件之責難免力不從心,且斷案資質並不列入吏部選任知府和太守的考量之中,因此地方時有冤案產生。”袁軾滔滔不絕地講述道,“因此臣與葉寺卿都以為應當於地方分設專責刑獄的官署以對應大理寺,盡可能避免百姓蒙冤。”

“若說專責刑獄的官署,那便是本王前幾日提過的按察使司。”蘇簡煜努力使自己跟上袁軾的思路,“再設官署對應大理寺,或許會造成冗官的問題。”

“殿下此言差矣。”袁軾耐心地解釋道,“按察使司對應的乃是刑部,職權包括律法編訂和實施,以及抓捕和管理囚犯。朝廷負責審理案件的官署是大理寺,雖然大理寺與刑部以及禦史臺合稱三法司,但實際職權各有不同,地方官制上最好也能分立。”

“原來如此,的確不無道理。”蘇簡煜似懂非懂地答道,“你們將詳細的規劃擬個折子呈上來,容本王再行斟酌一二。”

“奏本業已草擬完成,”袁軾說著將奏折遞給內監,“殿下請過目。”

蘇簡煜挑挑眉,他估算著時間臨近,肖珩此刻應該已經抵達宮中,心急道:“本王抽空就看,今日便議到此,都散了罷。”

語畢,蘇簡煜隨手將折子塞進袖中,未等袁軾、葉伯誠等人離去,便先行一步踏出養性殿。被留下的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不住地犯著嘀咕,覺得蘇簡煜今日相當反常。

蘇簡煜剛出養性門,往東北步行不過數步,便遙遙望見乾成門外站了比平日裏多一倍數量的龍武衛軍士,他們身著軟甲,看上去形色疲憊,蘇簡煜當即判斷出這是使團的隨軍衛隊,也就是說肖珩此刻已在正殿帶領使團其餘大臣覲見嘉永帝!

蘇簡煜盡可能地平覆心境,讓自己顯得從容,只是他急切的步伐掩飾不住他想見肖珩的渴望,這股情緒已經醞釀發酵了月餘,蘇簡煜知道哪怕是再多等待一刻,他也堅持不住了,他要即刻就見到他的愛人,那個說要和他過一輩子的男人。

“瑯國既已起了內鬥,便讓他們廝殺也好,左右於大昭並無不利,只是邊地巡防須得進一步加強,以防患於未然,另外——”嘉永帝說到此處忽然停下,“六弟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霎時之間,都匯聚到了蘇簡煜身上,包括肖珩。

“臣弟恭請皇兄萬安。”蘇簡煜行雲流水般地朝著嘉永帝行了一禮,視線卻忍不住瞥向肖珩,他努力不讓自己的聲線顫抖,“不請自來,皇兄莫怪。”

“恭王既來了,便去西暖閣代朕繼續聆訊使團述職。”嘉永帝自然清楚蘇簡煜無視禮制闖入乾成宮的原因,識趣地起身道,“肖卿留下,其餘諸卿今日便散了罷。”

使團眾臣在一陣懵懂之中目送皇帝大步流星地朝後堂走去後,也在內監的指引下陸續退出,足夠容納上百人的乾成宮正殿迅速只剩下了蘇簡煜和肖珩兩個人。肖珩因著方才述職的緣故,站的位置距離禦座較近,此刻他回身百感交集地註視著立於後方的蘇簡煜,這一刻各種情緒湧現,他竟是一時語塞。

“殿下……”肖珩身著一襲正紅色侍郎朝服,面容略帶幾分憔悴,他吃力地意欲開口,卻發現說話是如此艱難,“我……”

蘇簡煜沒有立刻答話,他平靜地走到肖珩跟前,隨後他踮起腳尖,微微仰頭,如蜻蜓點水似地在肖珩的雙唇上輕柔地落下一吻。肖珩瞪大雙眼,驚訝之餘能夠感受到這個吻沒有半分的猶豫,甚至還帶著幾分明顯的霸道。

“回來就好。”蘇簡煜站定以後,輕撫肖珩鬢邊的碎發,眼淚早已止不住地掉,“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你這個該死的——”

肖珩未讓蘇簡煜把話說完,一把將他拽入懷中,緊緊地將他環抱住,他太想念蘇簡煜了,從離京的那一天開始,無時不刻都在想他,肖珩在死裏逃生以後,更是迫切地希望回到蘇簡煜身邊。蘇簡煜一頭紮在肖珩的胸口,再無顧忌地痛哭起來。

“聽珩慢慢解釋,”肖珩將下巴抵在蘇簡煜的前額上,“殿下聽完若是還生氣,要打要罵要罰,珩都甘之若飴。”

“那我定要好好罰你,罰到你長記性為止。”蘇簡煜就著衣袖拭去眼淚,示意肖珩放開自己,“去西暖閣說罷,大殿之上有傷風化。”

肖珩點點頭,正欲邁開腳步之際,他又忽然駐足,頗為別扭地不肯挪動。

“六郎?”蘇簡煜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那個,這,啊——”肖珩顧左右而言他道,“其實在這裏說,誒——!”

蘇簡煜瞬間想通肖珩反常舉動背後的原因,他蹲下身將肖珩的褲管撩起,只見後者的左小腿上夾著兩塊長條木板,並用紗布纏繞數圈。蘇簡煜雖然不通醫理,卻也知道這是摔斷腿以後的治療方法。

“好啊肖六,”蘇簡煜語氣冰冷,“能耐了啊,敢情我在信裏要你反覆註意自身安危,你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是吧?!”

“殿下錯怪了,”肖珩心虛地抽回左腿,小聲道,“我並非刻意為之。”

“罷了,”蘇簡煜說著站起身,直接往西暖閣方向走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等我片刻。”

蘇簡煜很快搬來了兩張圓凳,肖珩在蘇簡煜的註視之下,好似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心虛地與蘇簡煜面對面坐下,隨後他清清嗓子,開始講述這一路上發生的種種。其實最初事態的發展全如肖珩在信中所敘述的那樣順利,直到在見過卓爾以後,局勢才逐漸向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起來。這也得怪肖珩,他斟酌再三還是實施了自己離京前定下的計謀——他在與卓爾會面之前,特意囑咐密探添油加醋地提前向天樞部透漏這一消息。

卓爾身為天權部首領,在去歲互市談判破裂以後未能戰勝蘇簡燁已讓他多少損失了威信,此次他又要與昭國使臣會面,惹得不少當權派對他頗有微詞。這股不滿迅速在權貴中發酵,於是便發生了肖珩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就是他在再赴卓爾邀約時,天樞部的幾名長老直接率領親衛攻入卓爾的營帳,欲將其就地誅殺。肖珩作為昭國使臣本來也不受這些野蠻之徒的待見,因此他也成了目標之一。

“我一路躲避搜捕和追殺,抄小路逃出了營地,結果還是被外圍的守衛給發現。”肖珩說得繪聲繪色,絲毫沒有註意到蘇簡煜的臉色已經鐵青,“情急之中我發現前方有一坑洞,無奈之下我只好縱身一躍,結果跳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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