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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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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意思是,”肖珩壓低了聲音,“天黑了就能有辱斯文了?”

“寡廉鮮恥!”蘇簡煜試圖掙脫,卻被肖珩鉗住,“無可救藥!”

二人在滿庭芳打鬧片刻,最終蘇簡煜被肖珩強行吻住這才消停下來。肖珩已經摸透蘇簡煜在情愛之事上向來口是心非的心理,連哄帶騙地最後總能叫蘇簡煜乖乖聽話。不過這不代表蘇簡煜事後會輕易原諒肖珩,他面色鐵青地整理衣衫時,肖珩早已被他趕到門外。

步行來到西街口的路上,肖珩幾次打算與蘇簡煜說話,都被蘇簡煜回瞪一眼,生生把話頭憋了回去。直到推門入內,環顧四周以後,蘇簡煜這才主動開口。

“我竟不知這小院如此簡陋,”蘇簡煜轉身看向肖珩,“你們三人不覺得擁擠嗎?”

“彼此遷就,倒也無妨。” 肖珩苦笑道,“我小時候與阿娘住的院子更小一些,只有一個女使伺候,這間院子已算是不錯的了。”

蘇簡煜心疼地牽起肖珩的手。肖珩拍拍蘇簡煜的手背,道:“怪我,又提這些傷心事。去裏頭看看吧。”

內院的陳設實則與去年肖家兄弟搬入時並無多少出入,僅正堂添置了幾件梳妝用具。因著二人關系尚未公開,肖珩打算將小院略作收拾,裝扮成自己繼續居住的樣子,免得哪日肖瑉突然回來,引起懷疑。然而這院子到底是過於破舊簡陋,蘇簡煜實在是看不下去。

“你從前吃的苦,總不好叫你再吃一遍。”蘇簡煜很是霸道,“況且我也不是要把這院子推倒重建,只是修葺加固,若你偶爾回來,也好住得舒服自在些。”

“是,是,”肖珩拗不過,“殿下安排就是了。”

——

翌日正好是每旬最末一天,蘇簡煜在辰時不到的時候醒了一次,因著無需議政,加之昨夜被肖珩折騰得不輕,很快再次睡了過去,直到被蘇成蹊喚醒。

“主子,楊二公子前來拜訪。”

“楊翀?”蘇簡煜睡意還未全消,“他來做什麽?姝兒呢?”

“只有楊二公子一人,姝小姐並未跟隨。”

“讓他在滿庭芳候我,”蘇簡煜瞥了一眼依舊熟睡的肖珩,“我還要梳洗。”

蘇成蹊識趣地退了出去,蘇簡煜又在床沿稍坐,這才起身去洗漱更衣。接見晚輩自然要顯得穩重些,蘇簡煜選了一身暗黃橡色常服,搭配慣用的烏木簪子,又修了修眉。待蘇簡煜緩步走到滿庭芳時,早膳已經擺上桌,楊翀則有些拘謹地站立堂中。

“見過舅父。”蘇簡煜一腳剛踏進正堂,楊翀便上前作揖行禮。如此套近乎的稱謂,想來定是隨了韓姝的叫法。蘇簡煜面帶微笑扶起楊翀,示意他坐下。

“什麽風竟是把姑爺給吹來了。”蘇簡煜順著楊翀的叫法,給足了他面子。

“翀不敢,”楊翀謙遜地說,“翀是來向舅父道喜的。”

“哦?”蘇簡煜正在舀豆漿的手停頓下來,“可是姝兒?——”

“正是,”楊翀面露喜色,“昨日晚膳的時候,娘子忽覺惡心不適,請來郎中一瞧,竟已是有月餘的身孕了。”

若不是楊翀在場,蘇簡煜差點驚呼出聲,他稍微平覆著激動的心情,問道:“大姐姐和姐夫也知道了?”

“昨晚便已告知岳丈和岳母了,”楊翀答道,“岳母要我再來知會您一聲,只是昨日時辰已晚,又未曾事先通秉,故而今日才來,還望舅父見諒。”

“無妨,”蘇簡煜連忙擺手,“如今最要緊的是將姝兒照顧好,旁的都是其次。”

楊翀起身向蘇簡煜行禮,道:“不瞞舅父,這正是翀為難之處。”

“此話何意?”

“舅父有所不知,”楊翀解釋道,“娘子下嫁時帶來的仆從雖然眾多,然而娘子畢竟是頭胎,翀終究是不放心。眼下翀於周城縣當差,分身乏術,翀本打算辭官在家照顧娘子,卻遭父親斥責,故而今日前來,還望舅父能夠成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蘇簡煜示意楊翀坐下,“好孩子,你願意為姝兒做到這份上我著實高興,當日大姐姐並未錯看於你。不過辭官一事的確需要斟酌,一則你是進士,是朝廷欽命的官員,為著內子備孕,傳出去到底會叫有心人笑話;二來姝兒最是要強,若是你因此在外被人說道,想來也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可是舅父——”

“你憂心的事不無道理,”蘇簡煜飲著豆漿,“不如這樣,我晚些著人知會縣衙一聲,到姝兒胎像穩固以前,你只需應卯即可。”

“多謝舅父!”楊翀再次起身,千恩萬謝。

“都是一家人,你也是為著姝兒。”蘇簡煜很是欣慰,“若無旁的,你也早些回府去陪著姝兒罷,我還未用早膳,就不留你了。”

楊翀前腳剛走不久,肖珩便來用早膳了。他坐到蘇簡煜身邊,道:“何事如此高興?”

“你怎麽知道我高興?”

肖珩指了指蘇簡煜,道:“殿下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是嗎?”蘇簡煜下意識摸了摸臉頰,“姝兒有喜,垣兒也要做舅父了。”

“這——”肖珩略感意外,“楊翀倒是能耐。”

“大早上的,”蘇簡煜瞪了肖珩一眼,“凈沒個正形。回頭我得去趟楊府。”

“嗯,”肖珩不可置否,“這是喜事,你這個做舅舅的是該去看望。”

“也不全然是為探望她,”蘇簡煜撥弄著紅豆粥,“孫氏頗有些婆母的架子,從前礙於情面不好計較,大姐姐也叫姝兒多順從,如今也該給她提個醒了。”

肖珩打趣道:“我聽著你像是去興師問罪的。”

“有些話大姐姐作為親家不好發作,”蘇簡煜聳聳肩,“我就不一樣了。”

“我倒挺喜歡你護短的樣子,”肖珩笑道,“秋狝你替我解圍,我現在還感動著呢。”

“秋狝——”蘇簡煜輕輕捶打肖珩的肩頭,“你還好意思提秋狝!”

“殿下饒命,”肖珩假意吃痛,在蘇簡煜收手以後又恬不知恥地湊到他身邊,“殿下,你老實告訴珩,你是不是那會兒便心悅於我了?”

“沒有,”蘇簡煜別過臉,氣呼呼地說,“吃飯!”

蘇簡煜越是掩飾,便越說明他心虛。肖珩暗自竊喜,乖順地吃起早膳來。

——

午時過後,蘇簡煜帶著蘇成蹊去了楊府拜訪。在見過韓姝以後,他在楊驊的陪同下坐到了楊府會客的正堂上,此時楊家老小都已經在此等候,絲毫不敢怠慢。

“本王今日來,原是為著探望外甥女,”蘇簡煜說得很是客氣,“驚動楊少卿全家,倒是叫本王過意不去了。”

“殿下這是哪裏話,”楊驊身材略微發福,今日他相當興奮,“姝兒既是殿下的外甥女,也是楊家的兒媳,如今有了身孕,自然全家都上心。”

“少卿這話著實叫本王安心,”蘇簡煜順著楊驊的意思,“楊家上下若是都有這份體貼自然是好的,只不過本王今日還是要給諸位提個醒。姝兒是本王的外甥女,然而本王膝下無女,打小就把她當作親生女兒看顧,從來都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如今她有了身孕,自然更是金貴,大娘子——”

“妾身在,”孫氏突然被蘇簡煜點名,有些不知所措,“殿下有何吩咐?”

“你身為婆母,照料兒媳身孕,往後必定辛苦,”蘇簡煜臉上帶著笑,“若是有任何需要添置的人員或物件,你只管開口告訴本王,務必看顧好姝兒安胎。”

“是,是。”孫氏連連點頭,雖然她不明白為何蘇簡煜如此慷慨。

“到平安生產之前,本王的意思是——”蘇簡煜又看向楊驊,“有些可有可無的禮數就都免了,省得勞心勞力傷到母親和胎兒,少卿覺得呢?”

“殿下所言極是,極是。”

“嗯,”蘇簡煜頷首道,“有楊少卿和孫大娘子這般體恤的公婆,本王很是放心。今日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說罷,蘇簡煜起身離去,楊驊領著楊家老小對著蘇簡煜的背影行禮。

“叫你平日裏善待二房的,”楊驊在蘇簡煜走遠以後對孫氏低聲喝道,“你看看!”

“我哪知道恭王竟如此護短,”孫氏為自己辯駁,“話說回來,他又未曾責怪。”

“未曾責怪?”楊驊沒好氣地說,“我看你這腦子是被豬油糊死了!他這話的意思是,二房順利生產、母子平安也就罷了,若是有半點差池,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從今日起,聽訓請安等諸事一律不許再叫上二房,給我記住咯!”

另一邊蘇簡煜氣定神閑地坐於馬車內,正在回府的路上。

“主子方才好是威風。”

“他們夫婦自己心虛罷了,”蘇簡煜睜開雙眼,“不過楊翀倒是個聰明的。”

“那也是主子眼光好,允了這樁婚事。”

“好了,溜須拍馬的話少說,”蘇簡煜挑著簾子,“去趟周府,我有事找元槿。”

作者有話說:

水水更健康(dbq!)

翀哥兒好男人!

——

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出自《詩經·關雎》。

50、互市

◎“你整日裏可是只惦記著這些?!”◎

周儀原定考功之後就返回姑蘇,這兩日正在收拾行裝,因著府上仆從不多,周儀只好親自動手。蘇簡煜不請自來,弄得周儀有些顧不周全,於是蘇簡煜便吩咐蘇成蹊幫忙。

周儀燒水烹茶,道:“殿下著急前來,可是有要事?”

“剛從楊府回來,正好順路經過你家,便過來看看你。”蘇簡煜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株木槿盆栽,“你當真不願留在帝京?”

周儀笑道:“非是元槿不願,著實是時機未到。”

“撇開朝局未明,”蘇簡煜回過頭,“帝京當真沒有你留戀之人或物嗎?”

“有一人,”周儀用茶匙取了些茶葉,“不過不打緊,我與他總有再見之時。”

蘇簡煜沈默片刻,開口道:“羅子昇竟也舍得放你走。”

周儀驚愕地停下手上的動作,半晌後才悄聲道:“殿下,如何知曉的?”

“我從未想過你二人會有這一層關系,”蘇簡煜坐到周儀對面,“新年時他前來拜訪,我無意中看到他袖口的木槿花,直到上回來你府上,我便全都明白了。”

“子昇也真是——”周儀這話聽不出是氣惱還是害羞,“叫殿下笑話了。”

“如此觀之,你與羅子昇,似乎比我與潤川更早些結緣。”

蘇簡煜此舉並非隨意向周儀交底,一則周儀洞悉朝局,蘇簡煜需要他為自己出謀劃策,二來周儀與羅暉的秘密已然暴露給自己,若是不交底,便很難獲得周儀真正的信任。

“我只記得肖瑉肖濯川,”周儀重新忙著烹茶,“可是他那六弟肖珩?”

“不錯,”蘇簡煜會心一笑,“潤川是他的表字。”

“我聽子昇說,肖潤川在去歲的秋狝上出了大風頭,”周儀將茶盞推到蘇簡煜手邊,“如今已是驍騎營百戶,想來殿下也有暗中出力。”

“暗中出力倒也算不上,”蘇簡煜飲了一口茶,“潤川著實擔得起。”

“如此——”周儀感慨道,“想不到殿下也有如此秘密。”

“還望互相保密才是,”蘇簡煜見周儀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接著道,“談正事吧。”

“殿下是想問我,該如何應對榮王?”

“皇長兄兩番在議政時被提及,他雖遠在兩廣,想來也已經得知消息。”蘇簡煜摩挲著茶盞,“他歸朝理政已是定局,問題在於他該往何處去。”

“這事說難倒也不難,”周儀晃動著茶盞,“文臣主管之中樞部門,顯然不適合交予榮王監理,這個道理陛下也明白。然而涉及軍事、邊防的,去處便有很多了。”

“你是說瑯國?”

“瑯國與我大昭接壤,數十年來邊境多有沖突,究其根本是邊境劃分事宜懸而未決,雙方各有算盤。”周儀擺弄著沒有使用的茶具,繼續說,“父親主政時曾經提過與瑯國開通互市的設想,只不過當時支持的人不多,最終便不了了之。若是殿下——”

“若是我能說動陛下支持互市,再舉薦皇長兄主理,”蘇簡煜琢磨道,“既可化解皇長兄與我之間可能出現的裂痕,又能將他排除在朝廷中樞之外,可謂兩全其美。”

“元槿可盡綿薄之力,助殿下事成。”

蘇簡煜試探道:“元槿如此偏幫於我,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夫鹓鶵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我無取而代之之心。”蘇簡煜平靜地解釋道。

“襄助殿下便是追隨東宮,”周儀起身行禮,“元槿以父親為楷模。”

蘇簡煜眨眨眼,飲盡剩餘的茶,沒有再說話。

兩日後,蘇簡煜被單獨宣入宮中覲見,原是他請授周儀中大夫散階的折子得到了正治帝的允準,皇帝隨後要他留下弈棋,蘇簡煜一口答應。蘇簡煜自然另有盤算,他打算借著弈棋的機會,探一探正治帝對互市的態度。

“怎麽忽然提起這一茬?”正治帝舉棋不定,他今日運氣不錯,已險勝蘇簡煜兩盤,無奈這一把又是膠著之態。

“官糧虧空巨大,雖有抄家所得,到底杯水車薪。”蘇簡煜倒是不慌不忙,他是故意在關鍵幾步上露出破綻,好讓正治帝贏他,“若是今年一旦邊境再起戰事,總得未雨綢繆,想個開源的法子,思來想去便只有這一招了。”

“這個想法在你之前便有人提過,其實朕也有仔細地思量過。”正治帝落下黑子,“只是眾臣都覺得不可行,加之那年秋天瑯國起事,這事便耽擱了下來。”

蘇簡煜思量著措辭,道:“所以陛下不反對?”

“互市能開源,又可保護邊境安穩,自然是好的。”正治帝示意蘇簡煜盡快落子,“只不過撇開眾臣是否支持,眼下並無得力之人可以督辦此事。”

“人倒是有個現成的,”蘇簡煜假意繼續思考如何走下一步,“就看陛下用不用了。”

“何人?”

“皇長兄。”

正治帝捏著棋子,有些意外:“他若接手此事,你就不怕他日後壓你一頭?”

“我已說過,我不在乎個人之得失。”蘇簡煜將白子落下,“且我相信皇長兄與我自幼一同長大的情分,再不濟他看在母後的情面上,也不會為難我和皇兄。”

“容朕再想想。”正治帝的目光落到棋盤上,面露喜色,“朕似乎又贏了。”

——

五月剩下的日子過得風平浪靜,蘇簡燁是否歸朝、歸朝以後兼領何差事,這些正治帝在議政時一概未提,端王原也並非真心希望蘇簡燁歸朝,故而也未再提起此事。臨近月底,蘇簡煜收到一封姑蘇的來信——周儀表示先前答應的綿薄之力已經在路上了。

月末這日,蘇簡煜與肖珩在府中閑散。早膳後蘇簡煜查了蘇靖垣的功課,而後便由著他去潁國公府玩鬧,說是要同淑和郡主一道去楊府探望正在安胎的韓姝。此刻二人正在隨安室弈棋,不過與其說是對弈,不如說是蘇簡煜正在手把手教授肖珩如何下棋。

“周儀同羅暉竟是真有其事,”肖珩心思早已不在棋局上,一臉神秘地問道,“你可有問他二人,如何分工?”

“分工?”蘇簡煜一時沒有聽明白,“他二人又不共事。”

“我是說那事,”肖珩一邊嬉笑一邊比劃著,“就是,那件事。”

“肖六!”蘇簡煜朝肖珩擲出一枚棋子,“你整日裏可是只惦記著這些?!”

肖珩靈敏地躲過飛向自己的棋子,厚著臉皮道:“比弈棋有意思多了。”

“你!”蘇簡煜被氣到語塞,他把手中握著的剩餘棋子扔回棋盒中,起身往花園裏走去。

肖珩見狀不妙,蘇簡煜只有真的生了氣才會直接走開,他趕緊低頭追著蘇簡煜。

“跟著我作甚?”蘇簡煜沒好氣地甩著袖,頭也不回,“你不願同我弈棋就直說,我又不會逼著你。”

“殿下——”肖珩拖長聲音,一個跨步走到蘇簡煜面前攔住他的步伐,“我還不是怕你同我置氣,這才硬著頭皮和你走了幾盤。”

蘇簡煜被肖珩擋著,往前走也不是,往後退也不是:“怎麽,反倒是我委屈你了?”

“那哪能呢!”肖珩趕緊解釋道,“只是珩真的不擅弈棋,殿下莫怪。”

“所以便與我說些汙言穢語,”蘇簡煜大力戳著肖珩的胸口,“真真是寡廉鮮恥!”

“珩錯了,珩錯了,”肖珩好聲好氣,牽起蘇簡煜的雙手,“殿下寬恕這一回。”

“我看你分明就是,”蘇簡煜倒也不嘗試掙脫,“誠心認錯,下回再犯。”

肖珩撫上蘇簡煜的臉頰,繼續哄騙道:“殿下是個心軟的,願意縱容我罷了。”

“哼!”蘇簡煜雖然還嘴硬,氣倒也消了,“我想吃油炸檜,去做!”

“好說,”肖珩推著蘇簡煜往隨安室走去,“這就去,殿下稍候便是了。”

待肖珩端著一疊金黃酥脆的油條回到隨安室,蘇簡煜正在獨自弈棋,見肖珩入內,蘇簡煜收起棋子,接過肖珩遞來的瓷碟和象牙筷。肖珩不再嬉鬧,蘇簡煜便同他說起了正事。

“只要互市的提議獲得支持,”蘇簡煜小口咀嚼著,“皇長兄就會歸京。”

肖珩問道:“周儀的助力還未奏效嗎?”

“估摸著就在這幾日,且再等等看。”

“殿下覺得,”肖珩若有所思,“會是何種助力?”

蘇簡煜搖搖頭,道:“需要足以說動陛下和眾臣認為互市有利,具體我也說不準。”

——

剛入六月天氣逐漸炎熱,雨水也增多,連日議政蘇簡煜皆是冒著大雨,今日也不例外。抵達養性殿時,眾臣都早已站立等候,蘇簡煜與眾臣寒暄幾句,片刻之後便進殿了。

“陛下,臣有本上奏。”眾人各自落座,正準備用茶,戶部尚書朱聿銘最先開了口。

正治帝揮動手指,示意朱聿銘繼續,朱聿銘從袖口中抽出折子遞給全祿,而後道:

“臣請陛下允準與瑯國在邊境開通互市,既保邊境安寧,又為邊民改善生計。”

在場眾人無不頗感意外,蘇簡煜也是在此時才反應過來,周儀為他準備的助力,竟早就已經送到了他跟前。換言之,周儀舉薦朱聿銘繼任戶部尚書之時便已有今日之謀劃。

“朕記得互市在正治二十年前後,由周太傅提過。”正治帝暧昧地說,“只是當時瑯國不宣而戰,此事便胎死腹中。朱卿今日重提此事,可是有何緣由啊?”

“陛下明鑒,”朱聿銘講述道,“臣調任司農前,任職雲貴道布政使共計八年。雲貴道與瑯國中部接壤,雙方有長達近三百裏的邊境。八年間,布政使衙門前後接到邊境糾紛數十宗,用於調撥巡防營的花銷高達五萬兩,然則實際效果依舊不佳。究其根本,乃是瑯國邊民困苦,覬覦我大昭邊民富足,若能開通互市,則雙方皆可獲利,又能省去調撥巡防營的軍餉。臣一心只為陛下分憂,故而不得不提此一舉兩得之法。”

蘇簡煜默默聽完朱聿銘的陳詞,頗為感慨。這話換了旁人來說,其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可是朱聿銘不同,他是多年的封疆大吏,轄地緊挨瑯國,他的所見所聞可比兵部接到的奏報更有價值。周儀這一步棋,不得不說是高明,叫蘇簡煜都覺得佩服。

“話雖如此,然則所謂互市必然要雙方皆有此意才能辦得成。”端王反駁道,“瑯國粗鄙野蠻,只知燒殺搶掠,與此等虎狼之輩商談互市,朱尚書不覺得是天方夜譚嗎?”

“端王殿下言重了,”朱聿銘解釋道,“瑯國好戰不假,只是自從三年前,新君上位以後便未曾進犯我大昭,如今輔政的是先大君大妃的母族天權部,此部雖然不是瑯國諸部中武力最強之部落,卻以尚文著稱。若是大昭願意派遣使臣前往商議,此事或許可行。”

瑯國不同於大昭存在統一的朝廷,除去大君之位歷來由實力最強的天樞部把持,諸部落在平日裏或多或少各自為政。在天樞部以外,屬天璣部最為富庶,天權部則聯姻甚廣,此三個部落是瑯國真正的主事之人。

兵部尚書鄭若庭此時站到前列,開口幫襯道:“陛下可還記得,天權部前代首領哈朗早年曾出使大昭一事?”

“朕記得。”

“當時哈朗身邊的那名總角小兒便是他的長子卓爾,也就是如今的首領。雖然不知卓爾是否與他父親一般,對我大昭友善,但臣以為朱尚書所奏或許值得一試。”

“退一步來說,縱使此事可行,又該派遣何人前去?”端王繼續找尋著漏洞,“且我大昭乃上國,主動與瑯國修好,到底有失體面。”

“從前與瑯國交往都是由禮部負責,”正治帝轉動著手釧,“賀卿,你來說。”

賀知義走上前,行禮道:“端王殿下所言不假,瑯國野蠻粗鄙,過往的確未有過主動接觸的先例。所謂民惟邦本,固本邦寧。開通互市有利邊民,朝廷若是拘泥舊俗而置百姓於不顧,著實有違陛下仁德愛民之心。故臣以為,可以一試。”

“恭王以為如何?”

蘇簡煜起身行了一禮,他此刻相當篤定正治帝支持互市,然而他不得不承認端王的反對意見同樣言之有理,如果要真正說服皇帝表態,他就需要提一個兩全的法子。

“皇叔和眾位尚書各執一詞,全系立足之點不同。皇叔的顧慮我明白,雖說瑯國為我大昭鄰國,但實際上我們對瑯國的了解並不透徹,商談互市須得雙方皆有誠意,若是有半點差錯,不歡而散事小,若因此引戰便是得不償失。然則三位尚書為邊民和國本安定計,的確叫臣覺得互市迫在眉睫。究其根本,現在缺的是一個合適的人選。督辦互市之人應當身份尊貴、於朝中有一定威望,又通曉排兵布陣之道,以備談判不順可能出現的僵局。”

“依你之見,”正治帝身子微微前傾,“何人可擔此重任?”

蘇簡煜嘴角微微勾起,這出戲終於唱到了最後一幕。

“臣舉薦榮郡王蘇簡燁督辦此事。”

作者有話說:

肖六:周元槿看著比較0,又有點像1,但是估計做不了1,做0好像又太委屈。到底是1還是0,好糾結啊!

簡煜:……

周儀:……

羅暉:……

——

註:

“夫鹓鶵發於南海……”出自《莊子·惠子相梁》。

“民惟邦本,固本邦寧”出自《尚書》。

51、籌備

◎“你哪天不是這樣,登徒子。”◎

蘇簡燁遠在桂林郡,最近一月卻聽到了不少風言風語。先是聽聞端親王建議由他取代蘇簡煜執掌禦史臺,不久又傳來消息說蘇簡煜舉薦他統禦巡防營。蘇簡燁實則對朝堂的勾心鬥角無甚興趣,皇帝早早冊立了東宮,蘇簡燁很清楚自己雖然占據長子的優勢,但終究是沒有任何繼位之可能——這也是他多年來自願外放、各地奔波的原因。

所以當蘇簡燁接到聖旨命他回京的時候,他頗為震驚,畢竟他上一回奉旨還是前往河西稽查侵地案,而在此之前,蘇簡煜早就與他互通消息。蘇簡燁一直等到當天下午,終於等來了他想要的物件,蘇簡煜的親筆信。

“皇長兄親啟:今日議及與瑯國開通互市要務,眾臣爭議不斷,煜思量再三,向陛下舉薦皇長兄為督辦大臣,已獲允準。茲事體大,待皇長兄歸京,你我細細商議。煜。”

等到蘇簡燁領著玄武等一小隊人馬趕回帝京,已是三日後,他一進城便直奔恭王府去。

“皇長兄安好。”蘇簡煜接到收到回信,今日一直都候著蘇簡燁。

“小六,”蘇簡燁跳下馬,一把抱住蘇簡煜,驚呼道,“你長肉了!”

“當真?”蘇簡煜微微挑眉,他心裏清楚長肉的原因,“看來我得少吃些。”

“無妨,無妨,”蘇簡燁退後小半步,打量著道,“你原先太過消瘦,如今臉上有肉反倒更加好看。和為兄說說,是哪家的姑娘如此體貼得照顧你了?”

蘇成蹊差點笑出聲,被蘇簡煜狠狠瞪了一眼,於是他識趣地退後去安頓馬匹了。

“許是這幾月懶散的緣故,並無其他。”蘇簡煜避重就輕地答道,“我們進去說話。”

二人到隆熹堂坐定以後,女使便奉上了茶。蘇簡煜特意留了玄武一同說話。

“為兄不明白你為何會舉薦我督辦互市,”蘇簡燁先開口道,“通商貿易我知之甚少。”

“戶部和禮部自會有官員襄助。”蘇簡煜聞著茶香,“只是主理之人須得是你。”

“你和端王叔都更有資格,為何必須得是我?”

“好兄長啊,”蘇簡煜耐心地解釋道,“若是談判不順,雙方陷入僵局,,屆時若是卓爾或是其他部落首領一時頭腦發熱,順勢便交起手來,難道還要朝廷加急調派可以領兵之人嗎?思來想去皇長兄便是最佳人選。”

“哦——”蘇簡燁恍然大悟,“我說呢,原是你還留了這一手。”

“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我總得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蘇簡煜的目光落到玄武身上,“玄武會以參軍身份隨行。”

玄武起身行了一禮,他向來寡言少語。玄武比蘇簡燁年輕幾歲,原是蘇簡燁剛剛入軍營時的侍從,跟著蘇簡燁東奔西跑,後來也就順理成章做了他的副將。他比蘇簡煜稍矮些,卻結實魁梧,左側眉尾處有一道疤痕,生得俊朗,卻有幾分硬氣。

“你的意思是要我帶著親兵出使。”蘇簡燁略感意外,“如此是否不妥?”

“皇長兄的憂慮我明白,”蘇簡煜不可置否,“只是瑯國大君年幼,尚不明確主政的天權部首領卓爾對我大昭是何態度。你帶著親兵前去,但無需太過靠近,如此一來既可形成威懾,也能表明誠意。不過這還不是最棘手的。”

“何意?”

“陛下雖然準許你為督辦大臣,但同時任命了一位會辦大臣,你猜猜是誰。”

蘇簡燁面露難色,他久不在朝中,各部官員別說是熟悉,他連名字都記不住幾個。

“是蘇簡熠。”

“簡熠?”蘇簡燁有些難以置信,“你我的那個堂弟?”

蘇簡熠是端王與王妃瞿氏之獨子,比蘇簡煜年幼兩歲。不過說是堂弟,蘇簡煜一年到頭也見不了他幾回,他從小被瞿氏溺愛,是個常常惹是生非的主兒。無奈他身份尊貴,帝京城裏頗有幾家趨炎附勢的勳爵門戶子弟,倒是與他來往密切,所謂臭味相投。

“不錯,正是你我那位名聲在外的堂弟。”蘇簡煜語氣略帶輕蔑,“是皇叔從陛下那裏求來的,說是他這不成器兒子今年二十六,也是該為陛下分憂的歲數了。此次商談互市,只求跟在皇長兄身邊長長見識,學點本領。”

“我對互市都不甚了解,跟在我身邊能學到什麽?”

“皇長兄糊塗,”蘇簡煜放下茶盞,“雖說你是督辦大臣,不過具體細則皆由禮部、戶部等官員代勞。說到底,此事若成了,他蘇簡熠可以沾光,若談不成,責任全在你。”

蘇簡燁感慨道:“皇叔終究是皇叔。”

“他這算盤打得叮當響,我可不會輕易讓他得逞。”蘇簡煜身子微微靠後,“蘇簡熠是個不求上進的主兒,商談互市索然無味,時間久了他必定厭倦。”

“你的意思是——”蘇簡燁琢磨著蘇簡煜的話,“若是他逐漸憊懶,也不用理會?”

“正是,你只需將他的一言一行如實記錄下來即可。”蘇簡煜頷首道,“這樣即便互市談成了,他也無甚可以賺取的資本。只要有我一日,皇叔就休想把他塞進朝堂。”

“你啊,”蘇簡燁笑道,“小時候沒覺得你心思如此之多。”

“雕蟲小技罷了,叫皇長兄見笑。”蘇簡煜擺擺手,“皇長兄剛剛回京,一路勞累,今日不如就到這,你先回府歇著,同王妃嫂嫂吃頓飯。明日養性殿議政,你也是要來的。”

“也好,”蘇簡燁沒有推辭,於是便起身朝外,“明日見。”

肖珩回府的時候外頭正下著大雨,他走得急,未曾穿戴蓑衣防雨,於是他被蘇簡煜狠狠地說了一頓。只是蘇簡煜雖然嘴上咄咄逼人,到底是擔心肖珩的身體,趁著肖珩去沐浴更衣的時候,他又來到廚房親自煮了姜茶。

“殿下,能不喝嗎?”肖珩望著眼前的姜茶有些忐忑,他下意識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當是去肉鋪買肉呢,討價還價的?”蘇簡煜不悅道,“你淋了一身的雨,不喝點姜茶明日著涼發燒怎麽辦?我親自給你煮的姜茶,快喝。”

肖珩拗不過蘇簡煜,心想著不過一碗姜茶而已,咬咬牙便喝了起來。

“咳咳——”只一口,肖珩便被狠狠嗆到,“殿下,你是不是忘記加糖了?”

“加糖?”蘇簡煜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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