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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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月在

作者: 在逃男德班班長

簡介:

昭國皇六子蘇簡煜表面上清高自持、大權在握,內裏卻不得不隱藏著自己龍陽之好的秘密。他原本只想一心輔佐父兄處理朝政,卻因為機緣巧合與小官家出身的肖珩相識,並被後者逐漸吸引,二人的人生軌跡也因此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

本人文筆普通,中段以前節奏較慢,希望家人們多點耐心(在線卑微)。每日12點更新,有任何建議都可以在章節下方評論或關註本人油條是個男媽媽(頭像是鳴鳥不飛的男主矢代)私信告知,感謝關註~

內容標簽: 強強 宮廷侯爵 天作之合 朝堂之上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簡煜,肖珩 ┃ 配角:此處寫不下 ┃ 其它:

一句話簡介:穩重深情別扭受X溫柔體貼少女攻

立意:姑且當做是一段不為人熟知的歷史。

?? 上卷:篳路藍縷 ??

1、放榜

◎“正治三十四年四月十二,辰時二刻,現公布殿試三甲及第名單。”◎

正治三十四年開春過後,昭國各地的學子陸續湧入帝京城內。今年恰逢三年一度的殿試,多年的寒窗苦讀,為的就是指望借此一役,掙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前程。

今天是放榜日,外面天空灰蒙蒙的,似乎還零星下著雨,給人一種不太好的預兆。

肖珩起了個大早。他的長兄肖瑉是去年江南道會試的第二名,與滿心歡喜的肖家主君肖敬不同,肖瑉從那天起比往常更加刻苦,或把自己關在房中記誦詩文,或將自己的文章拿給學究評議,一天也不得閑。

肖珩是家中庶子,排行第六。肖敬對這個庶出的兒子不甚關心,倒是肖家大娘子沈氏,因著早年肖珩生母孕中照顧過出水痘的肖瑉,在肖珩喪母之後,便將肖珩收到了自己房中教養,還讓他做肖瑉的伴讀。十五年來,兄弟倆感情和睦,肖珩雖然在學問上不及兄長有出息,倒在這些年裏學了不少照顧人的本事,尤其通曉庖廚之道。

進京趕考的花銷是筆不小的數目,肖敬身為五品長史的月俸承擔家中用度尚可,但若是再添上這麽一筆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於是沈夫人便只好叫肖珩隨行,以便照顧肖瑉的飲食起居,盡可能縮減開支。

眼下已是四月,但在日頭全部升起來之前,還是凍得厲害。肖珩迅速穿戴整齊,輕手輕腳地下樓穿過中庭,準備向店家借用後廚,給肖瑉做些早點。肖珩進到後廚時稍稍淋了些雨,但是他並不在意,他相信自己的兄長這次一定能考個好功名。此刻肖珩已將切好的肉末放在油鍋中,加上姜片煸炒完畢,又轉身過去查看旁邊竈臺上正煮著的白粥。粥還沒有完全煮爛,肖珩又騰出手切了兩個松花蛋扔進鍋裏。

待肖瑉被大街上的喧鬧聲吵醒的時候,肖珩正好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包間。這托盤裏裝著熱氣騰騰的松花蛋瘦肉粥、甜香四溢的豆漿,和金黃酥脆的油條,皆是二人的分量。

“兄長醒了。”肖珩將早點放在房中的幾案上,“洗漱一下用早膳了。”

肖瑉還未醒全,殿試過後他已經松泛了好些天。原先有考試這事吊著,肖瑉只覺自己渾身都是氣力,可一旦考試結束,他便像失去了目標一般,這幾日天天昏睡。肖珩幾次都想拉著他在帝京轉轉,都未能成功。不過肖瑉也清楚,今天是放榜的日子,雖說名字寫在榜上不會跑,但他內心也是迫切地希望盡早知道自己的名次。肖瑉表面上平靜,實際心裏就和貓爪子撓似的。

肖瑉很快收拾幹凈,與肖珩一起坐下開始動筷子。肖珩的廚藝當真是沒得說,做的吃食比肖府每月一兩銀子聘來的廚子都要好。肖瑉在家準備殿試那段時日,常常溫書到深更半夜,難免會覺得餓,肖珩便會變著法兒地給他做各種吃食。人家讀書都是愈發清瘦,只有肖瑉絲毫不見憔悴,甚至還胖了那麽些許。

話說回來,肖家子侄在臨安城內都是出了名的俊美,且各有各的好看。肖瑉長得清秀,眉眼之間透著一股柔和,頗受臨安城中姑娘的傾心;肖珩則生得俊朗,五官輪廓分明,縱是全臨安城也很難找出第二個能與之比肩的男子。除去他們兄弟以外,肖敬其他四個兒子也都長得不賴,幾個在臨安的侄子亦是如此。一時間,臨安城中興起了以玉石為男孩取名的風俗,原因就是肖家子侄皆以玉石為名,又個個生得好看。

“兄長打算用過早膳就去禮部衙門外候著嗎?”肖珩喝著豆漿問道。

“早些去吧,”肖瑉撥著碗裏的粥,自言自語道,“能占個好位置。”

“都聽兄長的。”

肖珩和肖瑉住在帝京西南方位的一條巷子裏,這裏居住的大多是本地人,客棧不多且有些老舊,不過好處就是費用便宜。從這裏走到城東的禮部衙門,腳程快的大約需要一刻鐘,放榜的時間定在辰時二刻,時間尚且充裕。不過肖瑉說得不錯,今日禮部衙門前必然門庭若市,早些去占個好位置,也好第一時間知會家裏自己的名次。

吃完早膳,肖瑉便自顧自地去穿戴了。片刻後,肖瑉也收拾完畢,二人便一同出發朝禮部衙門的方向走去。肖珩偏愛墨色的袍服,原因是他經常外出,而墨色耐穿,今日也不例外。肖珩沒有佩戴發扣,而是簡單地用一根檀木簪子把頭發固定住。相比之下肖瑉穿得就要考究許多,他一身珍珠色常服是上好的姑蘇絲綢,搭配青玉發扣,顯得他溫文爾雅。用沈夫人的話說,外鄉人在帝京,不能在穿戴上叫人看不起。

肖珩和肖瑉走在路上,沿路的姑娘時不時會投來靦腆卻又好奇的目光。肖珩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註視,但是肖瑉平時不常出門,此刻倒是略感尷尬,他認為女子此舉有辱斯文。

肖珩存心要逗肖瑉,幽幽地道:“兄長如今也已而立,去年迎了個側室進門,不知什麽時候給我帶個大嫂回來啊?”

“婚姻大事,自然由父母做主。”肖瑉不假思索道。

“話是這麽說,”肖珩摸了摸下巴道,“可若是兄長中了狀元,那些親貴、重臣應當都會趕趟兒似地來提親吧。”

“阿珩休要胡言亂語。”

肖珩笑笑不再說話,他這個大哥學問做得好,但平時為人卻是有些迂腐,這樣的玩笑只能點到即止,若是再說下去,肖瑉定然要搬出那一套人倫綱常說個沒完,肖珩可沒有興趣聽他說教。在肖珩看來,肖瑉既已闖到了殿試這關,他便是前程可期。無論今日名次如何,肖瑉都已走出了臨安那個小地方。

兄弟倆走馬觀花不緊不慢地行路,終於在辰時一刻過後些許抵達禮部衙門,現下門口已經零散地集結了一些人。禮部是承辦殿試的朝廷中樞部門,出題、監考和閱卷都由禮部負責,雖說殿試的閱卷,皇帝也會親自參與,但能遞送到龍案上的卷子是少之又少,說禮部掌握著參加殿試的大約百名考生未來的命運也不為過。殿試的名次越靠前,就越有可能授任京官乃至朝官;相應地,名次靠後者就會外放到地方上,歷練十幾年可能都摸不到帝京官場的邊緣。

兄弟倆選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定。肖瑉望著禮部衙門正門上方懸掛著的金字大楷牌匾,緊張感開始悄悄蔓延。一旁的肖珩表面上雖然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他看出了兄長的不安,只是他也委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肖瑉。禮部衙門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肖瑉眉頭微蹙,一言不發。肖珩難得乖巧地守在肖瑉身邊,沒有再開口擾亂肖瑉的心思。

兄弟倆就如此沈默著守在原地等候,絲毫未曾註意到起身時的雨點星子已經停止,甚至還有一絲陽光從東邊的雲層之中若隱若現,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變得更加明亮起來。

辰時二刻。

禮部官員準時擡著三塊蓋著紅布的板子從大院裏走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正紅色朝服、大約六十歲的官員。根據昭國禮制,能穿正紅色朝服的皆是上三品的官員,而禮部只有尚書一人位列上三品。肖瑉當即判斷出,眼前這位蓄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便是現任禮部尚書蔣安惟。待公示板放置完畢後,蔣安惟環視一遍站在官署門口的眾人,清了清嗓子道:

“正治三十四年四月十二辰時二刻,現公布殿試三甲及第名單。”

說罷,蔣安惟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塊板子前撤下紅布,最上頭寫著“第三甲”。紅布滑落的那一刻,肖珩覺得自己也忽然緊張了起來。肖珩看向站在旁邊的肖瑉,額頭已經冒了冷汗,於是便主動對肖瑉說道:

“兄長,我替你去看看。”

肖瑉嘴唇有些發白,點了點頭示意肖珩過去。肖珩身手靈活,一眨眼便從人群後方擠到了前頭,湊在那第三甲的公示板前細細查看。

沒有肖瑉的名字。

肖珩暗喜,因為殿試是用來將各道會試得了好成績的考生進行重新排名,並不會淘汰其中的任何人。如果肖瑉沒有出現在第三甲的四十八人中,那麽就必然在前兩甲。此時蔣安惟已經撤了第二甲的紅布,第二甲共錄取二十七人,肖珩迅速掃過那些名字,內心更加激動難抑——這其中依然不見肖瑉的名字。

第一甲的紅布落下,肖珩在那個瞬間搶到了公示板前,幾乎整個人都要伏在板上。只瞥上一眼,肖珩便露出驚詫的神情,他瞪大眼睛再三確認,而後回過身對肖瑉大叫道:

“中了中了!兄長中了!是榜眼!”

作者有話說:

本人的首部原耽小說(雖然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寫),算是完成了(其實還沒寫完)從小以來想獨立創作一部小說的夙願。

簡煜和肖六的故事大約是在去年就已經開始在我腦海中斷斷續續地構思,最終決定動筆把他們的故事記錄下來,hopefully大家會喜歡。

(誒不知道說什麽了,散會。)

註:“春風得意馬蹄疾”出自孟郊《登科後》。

2、恭王

◎“學生鬥膽,給使可知恭王殿下平素有何喜好?”◎

肖瑉楞在原地,他預想過自己的名次,大約會是第一甲靠後到第二甲靠前的位置。肖瑉並非妄自菲薄,只是殿試定名次也大有講究,世家子弟和重臣門生,在同等條件下往往更容易取得好名次。肖家不過是臨安的地方官,嚴格算起來甚至不是主官,在京中尚且無親無故,更不用說在朝中有什麽門道了。肖瑉的師傅龔世修雖然學問做得好,但在官場摸爬大半輩子,致仕前也只做到六品太常寺丞,只因他是布衣出身。

肖瑉還在疑惑,肖珩已經擠過人群走了回來。

“趕緊回客棧吧,”肖珩提醒道,“你是榜眼,皇帝是要下旨召你入宮的。”

肖瑉這才回過神來,趕忙點頭道:“對,對,我們趕緊回去。”

第一甲的前三名,也就是民間所說的狀元、榜眼和探花,都由皇帝親自擬定,屬於身份特別的天子門生,要專程進宮一趟,一來為著謝恩,二來皇帝會越過吏部親自授官。早在殿試前,肖瑉便向禮部上報了自己所住的客棧地址,現下宮裏的內監應該已經在宣旨的路上,若是讓內監等著可就不好了。

兄弟倆一改前來看榜時的閑庭信步,恨不得一步當作兩步用地趕回了客棧。內監尚未到達此處,他們兩個便焦急地坐在樓下的廳堂中等候。大約過了兩盞茶的時間,門外街上開始有些躁動,肖珩知道定是宣旨的內監到了。

果然,一個略微發福、兩鬢灰白的內監在幾個年輕內監的簇擁下走進了肖瑉二人下榻的客棧,他環顧一圈後眼神落在了肖瑉身上。在宮裏當差,沒點眼力見是不行的,畢竟今日會穿戴整齊、講究的,除了去看榜的學生不會有旁人。

老內監對著肖瑉微微行了一禮道:“想必這位便是臨安來的肖瑉肖公子吧?”

肖瑉趕忙起身,回禮道:“學生肖瑉,不知給使如何稱呼?”

老內監見肖瑉恭敬,甚是欣慰。道:“咱家是在養性殿當差的全祿。”

養性殿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居所,能在養性殿當差,加上這個年紀,全祿必然是皇帝跟前的掌事內監。肖瑉不敢怠慢,又行了一禮道:

“原來是全給使,學生這廂有禮。”

“肖公子有禮了。”全祿走上前,“肖公子是天子門生,陛下親定的榜眼,對著咱家行大禮,實在折煞咱家了。”

未等肖瑉接話,全祿繼續說道:“陛下口諭,還請肖公子接旨。”

肖瑉聞言即刻跪下,肖珩也在旁邊一同跪下。

“臨安肖瑉,今得榜眼,朕心甚慰。著於四月十五入宮聽候差遣。”

“學生肖瑉,遵旨。”

待肖瑉行完叩拜禮,全祿將他扶起,拉到一旁悄悄地說:“肖公子或許有所不知,你這榜眼是恭王殿下親自向陛下舉薦的。只是殿下原先為你訂定的是狀元,奈何今年蓉城伯世子也參考,陛下斟酌再三,最終定你為榜眼。”

全祿這段話叫肖瑉聽得雲裏霧裏,肖珩站在後頭倒是全都聽見了。見肖瑉眨著眼睛沒有反應,他上前向全祿行了一禮道:“多謝給使提點。”

全祿挑了挑眉,他已經很久沒見著像肖珩這樣機靈的後生了,問道:“這位是?”

“學生肖珩,肖瑉乃是我的長兄,我在家中排行第六。”

“原來是肖六公子,”全祿又恢覆先前慈眉善目的模樣,“咱家有禮了。”

肖珩湊上前去,壓低了問道:“學生鬥膽,給使可知恭王殿下平素有何喜好?”

全祿忍不住頷首,心想這肖珩是個上道的:“不瞞六公子,殿下嗜甜。”

肖珩得了想要的答案,重新站回去道:“謝給使相告。”

“好了,”全祿也十分滿意,“咱家宣了旨,這就回宮裏覆命了。”

“給使好走。”肖珩適時地戳了一下肖瑉,一同向全祿行了個禮。

全祿走後,肖瑉拉著肖珩回到房間裏,不解地問道:“這全祿為何要將恭王殿下舉薦我的事情特地告訴我?”

“我的好兄長,”肖珩搖了搖頭,“他這是賣了你一個情面。”

“怎麽說?”

“恭王殿下如今在朝中是什麽地位?他能舉薦你自然是對你欣賞有加,日後肯定會提拔重用你。全祿如今把這事告訴你,就是為著以後你飛黃騰達了,能記著他的好。”

“哦——”肖瑉若有所思,又道,“可是你說,恭王殿下為何會舉薦我呢?”

肖珩聳聳肩,無奈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認得他。”

全祿剛剛提及的這位恭王殿下,乃是當今昭國的皇六子,生母為皇後章氏,名諱蘇簡煜。蘇簡煜上頭有個同胞哥哥諱蘇簡焜,便是當朝東宮了。兄弟倆下頭還有個十來歲的同胞妹妹安頤公主。蘇簡煜在及冠那日由正治帝冊立為親王,取兄友弟恭之意賜號“恭”。

傳聞蘇簡煜自幼伶俐聰慧,五歲就能背誦多部典籍,詩詞歌賦也是信手拈來,與他平庸的太子哥哥對比鮮明,這兩年朝中已經有大臣明裏暗裏地上奏正治帝改封東宮,但都被皇帝駁回。或許是為了斷絕這些大臣的念想,去年正治帝讓蘇簡煜領了禦史臺的差遣——昭國有一傳統,皇子出掌禦史臺則自動失去被立儲的機會。

蘇簡煜倒也沒有怨言,領了禦史臺差事以後倒盡職盡責地做起了言官的事,對時政提了不少真知灼見,不過收效不大。監察百官一事上,蘇簡煜十分留情面,他的彈劾折子用語措辭委婉,諸如某某大臣今夜醉酒之類的小事,他便直接按下不提。正治帝曾經批評他過於慈軟,他卻解釋道自己初涉朝堂,各部大臣皆是前輩,如此做也是出於尊敬。恭王入朝一年以來,風評甚佳,帝京人皆稱其為賢王。

這樣一個高居廟堂,對於肖家來說幾乎是一輩子都不可能攀附上的人,怎麽就會舉薦了素不相識的肖瑉呢?肖珩想不明白,肖瑉更是糊塗。

“不管這麽多了,”肖瑉開口道,“我先修書一封,告訴父親母親這個好消息。”

肖珩不可置否,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事,我們得想想辦法。”

——

從皇宮出發,往東北方向走大約二裏,有一座氣派的七進大宅,朱紅色的外墻上頭覆著黃色琉璃瓦,暗示著主人尊貴異常的身份。這宅子便是蘇簡煜的恭親王府了。

今日因著放榜,不用入宮議政,蘇簡煜難得多睡了會兒,此刻他正在用早膳。夜暝軒正堂裏的黃檀木桌上,擺放著甜豆漿、紅豆粥,皆用描金瓷碗盛裝著,稍遠處擺放的一個瓷碟裏裝著已經去皮切塊的林檎。

蘇簡煜剛起不久,只在白色褻衣外罩了一件墨狐大氅。蘇簡煜容貌隨了章皇後,生得雅致柔和,皮膚白皙,一副清冷之相。他身側站立著一個挺拔的青年,是他的侍衛長蘇成蹊,乃是十年前蘇簡煜在黔州游歷時救下的孤兒。因蘇簡煜施舍了一頓飯,他便堅持要留在蘇簡煜身邊效力。蘇成蹊身手不錯,辦事效率又絕對忠心,所以蘇簡煜封王建府時便將他提拔為侍衛長。為著行事方便,蘇簡煜去年又為蘇成蹊謀了個七品驍騎營百戶的官位。

蘇成蹊為蘇簡煜盛了一碗紅豆粥,遞過去道:“殿下,聽說陛下還是定了蓉城伯世子為狀元,肖瑉屈居榜眼。”

蘇簡煜接過粥碗,也不急著吃,吹了吹道:“不意外,羅暉那篇文章我看過,委實寫得出彩,他又是世家子弟,拿個狀元說得過去。”

“屬下只是覺得殿下一番苦心白費了。”

“你還是太稚嫩了,肖瑉出身如此,能居榜眼已是極限。”蘇簡煜嘗了一口粥,“我故意向陛下舉薦他為狀元,要的就是陛下賣我一個情面,不得不圈他為榜眼。否則的話他連第一甲都進不去。”

蘇成蹊挨了罵,反倒點頭道:“如此說來這第一甲的十五人,除去肖瑉皆是世家出身或重臣之後。屬下受教!”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蘇簡煜語氣平緩,攪動著碗裏的粥,“往年科考寒門子弟出頭者少之又少,如今有我在,這世道也是時候略做改換了。”

“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朝堂之事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蘇簡煜又吃了一口粥,接著說道,“但是這個態度要早早地拿出來,也要讓陛下心裏明白。”

蘇成蹊應了一聲,又把豆漿遞給蘇簡煜。

“你把眼睛放亮了,”蘇簡煜舀著碗中的豆漿道,“這盤棋,我得下很久。”

“屬下明白。”

“去準備準備,過幾天還要見見我們的新科榜眼。”

作者有話說:

恭喜我們的恭王殿下蘇簡煜高貴登場~

註:“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出自《戰國策》。

3、入宮

◎“我不知道,他看我,你怎的不去問他。”◎

肖瑉這廂得了進宮的旨意,倒也無甚需要準備的事宜,只是把幾件袍子拿去了城南漿洗和熨燙,不過他還沒定下覲見當天要穿哪一身。新科進士當中只有第一甲前三名才能夠真正見到皇帝本人,其中又有兩位是世家子弟。所以肖珩建議肖瑉,幹脆穿著樸素一些,既可以顯出他的文人風骨,也好為遠在臨安的父親博個兩袖清風的好名聲。

全祿在四月十三這天又差了一個小內監過來遞信,說是正治帝打算當天在黍明殿賜宴,叫肖瑉做好準備,又言可以帶一人共同赴宴。肖珩此前正憂心他這書讀太多的兄長該如何應付,這下倒好,他可以陪著肖瑉一起入宮,萬一肖瑉被為難,他多少還能解圍。

肖珩在入宮以前是如此設想的。

蘇簡煜這兩天也沒閑著,蓉城伯羅禎替羅暉遞了帖子到王府。蘇簡煜沒有回絕,便見了羅家父子。羅家往上兩代皆有軍功,不過在帝京城裏名聲不大好,主要還是因為前兩代蓉城伯都是軍旅粗人。昭國重文,京中權貴看不起羅家這樣的出身。

這次羅暉考中狀元,也算是給羅家狠狠地揚眉吐氣了一把,蘇簡煜在和羅禎交談的過程中就能感受到他掩飾不住的喜悅。蘇簡煜也樂得與羅家交個朋友,他雖然得以入朝協理政務,但掣肘頗多,蓉城伯雖然在帝京算不上有頭有臉的勳貴,但統領著三千蓉城府衛戍軍,這對蘇簡煜來說是個很有誘惑力的條件。

蘇簡煜自然不能把這樣的謀算表現出來,於是只答應羅禎會在正治帝面前提一提羅暉的授官安排,但不能保證羅暉定有個好去處。羅禎拉著羅暉千恩萬謝地走了。

送走了羅家父子,蘇簡煜又等來了探花周儀。周儀是周太傅最小的兒子,小時候在京中頗有幾分名氣,與他父親並稱“二周”。及冠以後卻始終不肯入仕,在外游歷。去年周太傅大病一場,周儀許是不想辜負父親期望,所以決定回京參加科考。

周儀是一個人來的,也沒有久留,只言父親周太傅年事已高,獨自留在姑蘇老家,幾個哥哥在京中都有差遣,自己實在放心不下。蘇簡煜聽得明白,便順著周儀的意思道,盡忠盡孝都是君子所為,自然容不得旁人議論。周儀也是高高興興地走了。

四月十四這天,蘇簡煜在散朝以後單獨留下來,與皇帝在養性殿東暖閣閑談。

“羅暉倒也罷了,這周儀有點意思。”正治帝聽完蘇簡煜的一番陳述後這樣說道。

“陛下明鑒。”蘇簡煜淡淡地回答道,並沒有去理會正治帝聽到這個稱呼時流露出的一絲不悅。

“肖瑉呢?”正治帝接著問道,“他沒有去找你?”

蘇簡煜抿了一口剛沏的小金眉,回道:“他應該還在找門路,怕是要再過幾天。”

“也是,”正治帝把玩著手釧,“朕還是不明白你為何相中了肖瑉。”

“肖瑉文章寫得好,我惜才。”

正治帝打量了一下蘇簡煜,而後靠向椅背,道:“朕且信你。”

“陛下可看過我今日的折子了?”

“朕正想和你說這事,”正治帝慵懶地道,“肖瑉去禦史臺、周儀外放,朕都可以允,只是羅暉入兵部,朕覺得不妥。”

“陛下是覺得他們父子會勾連?”

正治帝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羅禎手下有兵,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蘇簡煜放下茶碗,“況且兵部主事不過是個六品官,接觸不到中樞要務。”

正治帝聞言,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道:“準了。”

——

四月十五如期而至,午時一刻,正治帝將在承英殿召見眾人,而後再移駕黍明殿賜宴。時辰尚未到,但此刻所有人都已經候在承英殿外了。肖瑉帶了肖珩同來,羅暉自然是和父親羅禎一道,只有周儀單獨赴宴。

幾人互相寒暄過後便各自站開,以免尷尬。承英殿是皇宮外朝的主殿,建在六尺有餘的漢白玉高臺上,紅墻黃瓦,面闊九間進深五間,被雕欄玉砌環繞,盡顯皇家威嚴。

肖珩肖瑉是頭一次入宮,見著承英殿如此規模,又見羅家父子和周儀穿著華貴,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這人與人之間天生的差別也太大了。肖瑉今天聽從了肖珩的意見,選了一身素色寬袖袍服,頭發用最簡單的發簪束起。肖珩還是一如既往的墨色。

羅家父子站在靠近殿門口的地方,與當值的內監說著話,周儀則獨自站在欄桿處,默默註視著遠方。

大約過了兩盞茶,全祿從殿內走出來,滿臉堆笑對眾人道:“陛下宣諸位進殿。”

羅暉、肖瑉和周儀三人按照名次由全祿領著先進殿,羅禎和肖珩則由另一個小內監帶著,肖珩是走在最後頭的那個。承英殿內的禦座上,正治帝已然正襟危坐,他的兩側分別站立著兩個人。肖珩不認得旁邊的人,只好從他們的裝束中去略作判斷。

兩相比較下,左側那位似乎比右側那位年長,二人與正治帝袍服相近,皆是皇室禦用的石青底金絲蟠龍紋圓領吉服,只是左側那位明顯戴的是太子冠,右側那位則戴著五珠琉璃冠。肖珩心下了然,這一左一右應該就是太子蘇簡焜和恭王蘇簡煜了。

全祿領著眾人行至禦座前站定行禮,身後眾人自然是行跪拜禮,並且紛紛自報家門。正治帝坐在禦座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待禮畢之後,肖瑉三人站在原地,肖珩和羅禎則被全祿示意站到一旁去,畢竟待會兒聽旨的不是他們。

正治帝清清嗓子,道:“三位於今歲科考中名列第一甲前三名,得此棟梁之才,實為朕與大昭之幸。”

“學生當克盡厥職,盡忠於君。”肖瑉三人異口同聲道。

正治帝“嗯”了一聲,而後一擺手道:“太子,宣旨吧。”

肖珩下意識地收緊了拳頭,此刻他的緊張感不比肖瑉來得少。

蘇簡焜得了指令,從袖口中抽出上諭,不緊不慢地念道:

“門下:朕聞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今有狀元羅暉者,授正六品兵部主事;榜眼肖瑉者,授正六品殿中侍禦史;探花周儀者,授正六品姑蘇郡通判。著於五月初一入內行走,欽此。”

三人又是一齊說道:“臣領旨。”

肖瑉在接旨以後悄悄地往肖珩這裏使了個眼色,肖珩當即興奮地對肖瑉回以一笑。肖珩站的位置與太子蘇簡焜在同一側,正好與蘇簡煜遙遙相對,好巧不巧,他這一笑倒是引來了蘇簡煜的側目。於是兩人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四目相對了。

肖珩剛進殿時,因為離得遠,未曾看清蘇簡煜的相貌,此刻將蘇簡煜整個人盡收眼底。肖珩全然顧不得自己身為臣下,不能註視尊者的規矩了,他不是個沒讀過書的人,但這會兒他唯一想到用來形容蘇簡煜的詞只有“好看”。肖珩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蘇簡煜,直到蘇簡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了頭,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可是大不敬。

蘇簡煜這廂也沒好到哪去,他原本只是被兄弟倆這眉來眼去弄得分了神,這才下意識地往肖珩的方向瞥了一眼,卻不料被這個俊秀的男人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蘇簡煜別過頭時才感覺到,自己臉紅了,似乎連耳朵都有些發燙。

其實這個對視並沒有持續太久,至少蘇簡煜認為大殿上其他人都沒有註意到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等他們回過神來,正治帝已經起身,由全祿攙扶著走下禦座了。

蘇簡煜跟隨在太子身後,經過肖珩處時,又不禁望了他一眼。肖珩生怕自己又壞了規矩,正畢恭畢敬地俯首行禮,只留給蘇簡煜一個堅實的背脊。肖珩墨色的袍服修身,襯得他背部線條十分緊實。蘇簡煜覺得今天自己怪怪的,便跨了幾步迅速走出承英殿。

這一回肖瑉看得真真的,回到肖珩身邊時壓低了聲音問道:“恭王殿下看你做什麽?”

肖珩不知道剛在蘇簡煜離開時還對看了自己一眼,只以為肖瑉是在說剛剛二人的對視,便有些心虛地道:“我不知道,他看我,你怎的不去問他。”

肖瑉是個老實人,叫他去問蘇簡煜為何看自己的弟弟?就是皇帝允了他也不敢。肖瑉當即搖搖頭,不再發問,和肖珩一同出了承英殿。前頭是羅家父子,後面是周儀。

眾人現在正往黍明殿走去,那是皇帝專門用於賜宴宗親和群臣的地方,位於皇帝寢宮乾成宮的東南方,屬於內廷範圍。正治帝選擇在內廷而非外朝賜宴,說明他對此事十分重視。黍明殿距離承英殿有些距離,肖珩似乎想到了什麽,悄聲對肖瑉說道:

“兄長,恭王殿下似乎很是器重你。”

肖瑉點頭,但又問道:“可你說這是為何呢?”

蘇簡煜從訂定名次到授官,都有意地在向肖瑉示好。肖珩也覺得納悶,他攤手道:“我也不明白,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何事?”

“我們若要想去他府上拜訪,應該不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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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出自《左氏春秋》。

4、賜宴

◎“來來來,你們二人定要喝一杯。”◎

走去黍明殿的路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交頭接耳。倒是蘇簡焜拉著蘇簡煜,同他說話。

“六弟,”蘇簡焜用手肘輕輕撞了下蘇簡煜,“怎麽樣?”

蘇簡煜被問得莫名其妙,向蘇簡焜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蘇簡焜“嘖”了一聲,繼續道:“你看著肖珩那個嬌羞樣,我可都瞧見了。”

“皇兄休要胡言亂語,”蘇簡煜打了一下蘇簡焜,“楞誰被盯著看,都不好意思。”

“你騙不過你親哥。”蘇簡焜反駁道,“肖珩生得好看,我知道你的。”

蘇簡煜沒好氣地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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