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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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按照林靜的要求,脫掉了外套躺在實驗臺上。

他將外套掛在旁邊的梯子上,脫衣之時順手將頸項上從不離身的項鏈揣在了褲兜裏,而後任由林靜在自己頭上貼了數個奇奇怪怪的貼片,閉上眼沈澱思緒。

這些電子設備沈巍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林靜究竟能測出些什麽來,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盡量放空大腦,屏蔽五感,不去想任何事情。

就這樣不知道躺了多久,久到沈巍幾乎以為自己快要睡著了,才忽然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噴吐在自己臉上。他緩緩睜開眼,就被出現在自己面頰旁邊的臉龐驚了一下。

趙雲瀾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他身邊,看見他睜開眼,頓時直起腰版,目光心虛地轉了轉。

“你幹什麽?”

“噢——”趙雲瀾目光一轉,尷尬地笑著找了個怎麽聽怎麽像是搪塞的理由,“你臉上有灰,我幫你吹一吹。”說著哈哈笑了幾聲,目光都不敢跟他對上,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剛剛那個動作不那麽——合適。

沈巍貼心的沒揭穿他,側過頭看到林靜向著這邊走來,詢問道:“好了嗎?”

林靜點點頭,上前幫他拆掉身上的裝置。等那些亂七八糟的貼片、袖帶通通去掉後,沈巍從床上翻身下來,看著趙雲瀾站在試驗臺邊一臉閑適與探究的盯著他瞧,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你頭又不疼啦?”

“哎呀!”趙雲瀾聞言神色一變,嘶了一聲後裝模作樣的伸手去按後頸,笑得很是尷尬,“你這麽一說吧,就還真有一點……就是一陣一陣的。哈哈……”

沈巍沒理會他的尬笑,徑自轉過身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轉過頭露出個禮貌性的微笑:“我晚上還要備課,那我先走了?”

趙雲瀾點點頭,模樣看起來有點傻:“昂!去吧!”

於是沈巍便拎著自己的外套邁步走出了實驗室,邊走邊將衣服套好,一顆一顆系上了扣子。他並沒有詢問檢測結果,因為他自己心裏清楚,他的檢測結果,多半是有問題的,

然而這種問題,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偽裝了。

走出特調處的大門時,天色已經昏黑。華燈初上,街道上人來車往,正是最熱鬧的時期。沈巍忍不住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特調處的大門。他從領口處摸出已經戴回頸項上的項墜,看著裏面隱約透出的花紋,捫心自問:

——到底要不要告訴他?

——如果告訴他,會不會讓他陷入危險?

沈巍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動搖起來。他知道現在趙雲瀾除了沒有決定性證據之外,已經篤定了他的身份。隨著他們逐漸接觸,他留下的破綻只會越來越多。與其一直讓他費盡心思的猜測,不如……直接將這些事情告知給他?

不,不行。

萬年前的那些事情,現在絕不是說出來的時機。而且他如今只是個普通人,並沒有萬年前的本事,一旦再度將趙雲瀾扯入地星這攤泥沼當中,他很有可能遭受傷害。

可是,燭九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趙雲瀾都已經或多或少參與了。就算他不告訴對方自己的身份,那人也無法輕易脫身。與其如此,還不如盡早坦誠以對,然後放下一切顧慮,與之通力合作,共同面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兩種想法在沈巍腦海中激烈爭吵,一方想坦誠,一方想遠離。雙方打的不可開交,以至於直到回了家,沈巍也沒想到究竟該選擇哪一個。

但沈巍心中隱隱清楚,他的內心深處是傾向於坦誠的。畢竟,與那個人並肩戰鬥的感覺如此美好,如同罌·粟一般,一直誘惑著他靠近,沈淪。

……罷了,不如還是將決定權交給時間吧!若那人真的拿到決定性證據,他就是承認又何妨?但若他拿不到,他也不會主動講出這一切,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打定主意後,沈巍不禁輕嘆口氣,神色有些悵然。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圍是往來的行人,他卻像是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與那些人完全格格不入。

……

回到家中後,沈巍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而後去臥室打算換掉身上的衣服。不想才走到臥室中,他的頭忽然劇烈的疼了起來。這次疼痛來的格外劇烈,幾乎是瞬間便讓沈巍一頭栽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識。

沈巍做了個噩夢。

與其說是噩夢,不如說是一個預知夢。夢裏他看到了許多眼熟的場景,正是之前他斷斷續續窺見過的記憶碎片。而這個夢將那些碎片全都串聯了起來,雖然劇情並不連貫,卻也給他展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故事。

在這個夢境裏,沈巍的身份最終還是被趙雲瀾戳穿了,那人於是以心靈受到傷害為理由,要求他加入特調處。最終沈巍抵不過心底想要親近他的欲·望,答應了這個條件,成為了特調處的顧問。

然而兩人聯手之後,接踵而來的卻並不是想象中那般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而是一個接一個的厄運。不斷有糟糕的情況發生,趙雲瀾因為他而頻頻受傷,多次暈倒,甚至還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失明……到了最後,更是直接以自身生命力祭鎮魂燈,自此被困於鎮魂燈內,生生世世受燈芯燒灼之苦。

沈巍被這個噩夢生生嚇醒了,滿頭滿臉都是冷汗。他掙紮著從床上翻身坐起,死死按著自己的胸口,眼前仍在不斷浮現出剛剛夢中所見的場景。尤其是最後趙雲瀾祭燈之前,曾拿出他的琥珀項墜捏在手裏,眷戀地看的最後一眼,而後決絕地擎起鎮魂燈抽取自身生命力填補燈芯那一幕,簡直讓他幾近崩潰。

如果這就是未來的發展,那麽他現在究竟都在做些什麽?

沈巍擡手按著自己滿是冷汗的額頭,深吸了幾口氣,卻始終無法使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想到夢裏趙雲瀾狼狽的模樣,再想想自己睡前自以為是的那些想法,簡直就是在他臉上火辣辣地扇了一個巴掌。

“呵……”

他之前居然還肖想著身份被揭露以後正大光明與那個人並肩而戰,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他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只會給別人帶去厄運,他早就該知道了!

低聲嘲笑著自己之前的癡心妄想,沈巍低垂著頭許久,才抹去了額頭上殘餘的冷汗,翻身下床走出臥室,走到陽臺邊拉開了窗簾。

窗外夜色仍深,路燈也還亮著。他剛剛暈倒似乎並沒有耗費多少時間。然而沈巍卻覺得,剛剛那短暫的一段夢魘,簡直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不,就算是他在時空蟲洞中時,也從沒覺得時間竟然如此難熬。

而此時,夢魘已過,沈巍感覺自己終於徹底清醒了。

他盯著窗外高樓林立的龍城夜景,眸色漸漸冷了下來:那些從一開始就不該有的奢望,從現在起,該徹底拋棄了。想要護在心尖上的人平平安安,就必須從一開始,就不要將他拉入危險的泥沼當中。

就在此時,沈巍心中忽然一動,隱約察覺到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他向著那股能量波動所在的方向瞬移過去,就看到目標所在地——一片綠化帶中,祝紅竟然和楚恕之打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沈巍悄然躲在遠處,看見楚恕之三下兩下制住了祝紅,跟著林靜趁勢一管鎮定劑將祝紅帶走,不禁皺了皺眉。再看公園中另外兩個人,竟是之前潛入特調處的談嘯,與鄭中原的繼女鄭意。而那股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鄭意身上傳來的。

沈巍感覺此事頗為蹊蹺,又見趙雲瀾等人出現,將兩人抓住,便決定按兵不動,先看看情況再說。

抓住談嘯和鄭意後,特調處的人兵分兩路,老楚林靜帶著昏迷的祝紅先回了光明路四號,而趙雲瀾則帶著大慶,領著鄭意和談嘯去了去了醫院——他們兩人身上都有傷,鄭意更是戴著口罩,說是感冒了,無法見風。

小孩子感冒耽誤不得,所以趙雲瀾臨時決定將審問地點改為了醫院。沈巍不敢靠的太近,以免被五感敏銳的大慶察覺,等他們辦理好住院手續,才悄然潛入隔壁空置的病房,聽著一墻之隔的談話聲。

在趙雲瀾的審問下,談嘯講述了一個堪稱悲慘的故事。

鄭意是鄭中原的繼女,天生不會說話,母親當年帶著她嫁給鄭中原後不久便去世,留下她一個人面對脾氣不好的繼父,動輒就被打罵。

當時談嘯作為鄭中原實驗室中的一員,無意中接觸到了鄭意,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去世的妹妹的影子,不自覺便關註起這個小姑娘。後來見鄭中原對這個繼女非常不好,便起了幾分憐憫之心,總是偷偷照顧對方。

過了一段時間,鄭中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所作所為,越發看他不順眼,對待鄭意也變本加厲的刻薄,經常毒打她。談嘯心中的怨氣越發深重,這種怨氣和對鄭意的擔心,在昨天晚上他一手做成的實驗成果被鄭中原搶占、又將他解雇後,達到了頂峰。

“我被解雇以後,恐怕再也無法照顧這個孩子了。”談嘯看著坐在病床上的鄭意,眼中滿是溫柔的神色。他深吸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道,“我一直在忍耐,我在醞釀——可是事到如今,就不如拼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

【小貼士】

本章腦洞補全:

1、噩夢整個都是作者編纂的,串聯起的記憶碎片不完整,但都是劇版發生過的那些危險與坎坷,其中夜尊出鏡不多,所以很多事情沈巍只看到了結果,但不知曉過程。

2、劇版談嘯講述完畢後黑袍使突然出現,一副什麽事情都知道的模樣直接帶談嘯離開。但劇裏壓根沒演他究竟是怎麽知道的,所以腦補一下,是他一直悄悄在旁偷聽,確定自己需要上場了,便換裝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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