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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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鐘先生是因為朋友介紹而認識的,其實我之前就聽過他的名字,當時覺得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見過一面後發現他比我想象中的溫柔隨和許多。

朋友說他家裏催得緊,想找個合適又投緣的姑娘結婚,我忍不住逗他,“你這樣的,要找女朋友,不是很容易嗎?”

鐘先生聽了,淡笑著別開視線,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想要的是一位妻子。”

他的語氣很認真,眉眼裏卻有成年人少見的稚氣和靦腆。

這種真誠的溫柔打動了我,於是我向他提出了交往的請求,他也同意了。

家裏人都很讚同,他也願意,所以第一個月我們就訂婚了,之後的日子裏,只要看著他,我就迫切的期待著婚禮和婚姻的到來。

鐘先生不擅長社交,和人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感,他的溫柔也是清冷的,像初冬的天氣。

而我性格很活潑,平時的生活很熱鬧,可是為了遷就他的生活節奏,我放棄了許多社交活動,認真籌備著婚禮。

可是每次詢問意見時,他的回應總是很普通,“隨便”“我都可以”“你喜歡就好”,滿心歡喜在他眼裏似乎不值一提。

其實我知道他沒有很喜歡我,分手時也對我說,選擇我是因為當時需要一段合適的婚姻。

可他也從沒說過自己喜歡誰,於是我就想,只要我對他好,對這段感情更上心,他總會在意我的。

鐘先生雖然各方面都很優秀,但在感情裏就是個遲鈍的直男,不解風情得很,可是脾氣很好,總是溫文爾雅的,對我也好得無可挑剔。

我們之間也有過甜蜜的時候。

我帶他去見我的朋友,他準備了很多價值不菲的禮物,大概是擔心我丟面子。

我喝醉酒了,他背著我回家,然後給我泡醒酒的蜂蜜水,第二天也沒有責備我,說會試著理解我的愛好和生活。

我家裏其實有些重男輕女,父母總希望我多扶持弟弟,所以準備婚禮時,一直在增加彩禮錢。

其實我知道這樣不好,我也覺得很屈辱,可是某次鐘先生聽到母親這種言論後,卻沒生氣,反而體諒了我的難堪,說會為我舉辦一場豪華的婚禮。

那時候,我信了,他這樣好的人,怎麽會欺騙我呢?

如果,沒有遇到那個叫薛秒的女房東,我和鐘先生將會順利結婚,我會繼續喜歡他,愛他,而他也會如訂婚儀式上所說成為一個愛護家庭的好丈夫。

她成了我幸福的轉折點。

第一次見面時,是為了談房屋合同,對於價格本來寸步不讓的她在鐘先生面前卻格外慷慨,之後我們去吃火鍋時,她當著他的面痛哭流涕。

鐘先生本來就心軟,離開時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家,雖然她拒絕了,可是沒過多久,兩人就加上了聯系方式。

起初我覺得他們是老同學敘舊,鐘先生提起她時總是帶著懷舊和關心的情緒,據說薛秒有抑郁癥,所以我也沒往深處想,在我單純的放任下,她的名字便不知不覺的滲透了我和鐘先生的日常。

我們去拍婚紗照的時候,鐘先生起初並不情願,因為覺得麻煩,可是偏偏那次的攝影師後來換成了薛秒。

剛開始,拍照時他敷衍的態度相當明顯,總是和我錯開視線,可是望向她時,總是帶著笑的。

我再遲鈍,也該看出,他們的感情已經越界,可我不願意去懷疑鐘先生這樣的人會出軌,畢竟他很克制也很理智。

當我滿心歡喜的穿上婚紗期待著婚禮時,鐘斂渠,你是否在想著與她見面?

當我把你放到未來的每一天裏時,你是否在想著和她的下一次相遇?

我太相信你,放任你們不斷靠近,最終看到一張新郎是你,新娘是她的婚禮請柬。

你和她的久別重逢,閃婚閃戀成了一段佳話,可我呢?

曾經聽過一句話,愛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在你敷衍我時,消息其實發給了她。

在你和我說分手時,其實早已奔向她。

我從質疑到不甘最後妥協,可我還是放不下。

鐘斂渠,我祝你幸福,因為我還喜歡著你,也祝你不幸,因為你欺騙了我。”

這篇文的評論區下面幾乎都是痛罵鐘斂渠和薛秒的,渣男賤女的言論格外刺眼。

本以為是雙方都讚同的協議婚約,最後卻成了他始亂終棄。

鐘斂渠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憤怒的情緒越來越淡,不是被黃思蕊字裏行間虛偽的深情打動,而是回想起那時的自己確實敷衍又冷淡。

薛秒也看到了這些,包括辱罵的言論,一開始的確很生氣,畢竟黃思蕊選擇和鐘斂渠結婚只是因為利益和家世,和前任還沒分手的時候就釣上了他。

可現在卻說鐘斂渠出軌背叛,實在厚顏無恥。

這篇小作文出現的節點太關鍵,不排除營銷炒作抹黑鐘斂渠的意義,公司經過調查後發現黃思蕊和第二名的博主交情匪淺。

拋開感情糾葛,這也是一次早有預謀的打壓。

“公司這邊會盡量降低熱度,但你最好還是和黃思蕊聊聊,或者我們這邊也整理一些證據反駁她。”

鐘承河本以為帶著鐘斂渠入行能給他幫助,可是現在看來,只是徒增煩惱。

“這黃家人也真是貪心,當時退婚,六十萬的彩禮一分沒還,還要我們把她弟弟弄到稅務部門裏。”

鐘承河想起這件事都頭疼,連性情平和的老太太當時都生了一通大氣。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一回神,看到鐘斂渠和薛秒都沈默的坐著,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小,“但你們也不用太擔心了,我會讓法務部收集惡意營銷侮辱的證據。”

他拍了拍鐘斂渠的肩,“放心,小叔會幫你處理好的。”

“......”鐘斂渠感受著肩上傳來的重量,想起網上那些鋪天蓋地如雪絮般湧來的辱罵,緩緩垂下頭,“謝謝小叔。”

薛秒聽出他語氣裏的低沈,伸手蓋住他手背輕輕拍了兩下,安慰的含義不言而喻。

鐘承河看了薛秒一眼,感到放心幾分,“那我先回公司,這幾天斂渠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創作的事情先放一邊,正好陪著奶奶。”

他走後,薛秒說回病房,起身時被鐘斂渠扣住手腕。

“怎麽了?”

“我......對不起,秒秒,我又拖累你了。”

這些天來,在薛秒的鼓勵下,鐘斂渠對於質疑和詆毀的言論已經習以為常,可是沒想到,這次卻牽扯到了她。

這是不可容忍的底線。

薛秒知道鐘斂渠最討厭麻煩的事情,他的世界一直是簡單且溫和的,現在卻被摧毀得搖搖欲墜。

“沒關系,這件事.......說實話,從時間線來看,確實是我們錯了,可是黃思蕊也不對,網上那些罵我們的人更不講理。”薛秒坐到鐘斂渠旁邊,攬住他的肩,“你不要氣餒,不論別的,你從事自媒體這件事是沒錯的,你的想法和創意仍然是幹凈的,既然那些人想用這麽卑鄙的方式擊潰我們......”

鐘斂渠靠在她肩上,柔軟的碎發輕輕拂過他耳廓,像絲絲縷縷的雨線,讓他焦躁不安的情緒松緩了許多。

“那我們偏不讓他們如願!”

薛秒尋到鐘斂渠修長的手指,溫柔的撫摸著凸起的骨節,與他的掌心緊緊相扣。

男人溫熱的血液隱在皮膚之下,因她的鼓勵,在無聲的對視中,再次變得洶湧澎湃,如同搖曳的燭火。

鐘斂渠用力握住薛秒的手,“嗯。”

“這就對啦,你這五年多的付出,怎麽可以被輕易抹殺。”薛秒笑著抵住他額頭,與他四目相對,眼裏滿是溫柔的笑意,“斂渠,不論外界怎麽看你,怎麽說我們的關系,但是我......”

她將他的手牽引著貼到胸前,“問心無愧。”

再次遇到他時,從未有過不堪的想法,靠近時,也沒有越界的親密,她和他之間,沒有暗度陳倉的卑鄙,也沒有預謀已久的掠奪,只有純粹的真心,和認真的熱切。

鐘斂渠感覺自己觸碰到她溫暖的心臟,在這黯淡的處境裏,如同一輪皎潔的月亮。

“我也是。”

......

鐘承山和王伊芝聽說這件事後更是勃然大怒,礙於老太太的情面,沒在醫院發飆,周末叫了鐘斂渠夫妻回家。

“這就是你追求的夢想?這就是你的粉絲?”鐘承山將手機重重拍在玻璃茶幾上,上千條辱罵的言論格外刺眼,“信誓旦旦的要走自己的路,要和我們撇清關系,結果這是什麽?”

“官二代渣男”一詞還是王伊芝平時交好的幾位豪門闊太告訴她的,表安慰,實則暗諷。

鐘斂渠一直是她引以為傲的存在,拗不過他要追求夢想,於是她還托人暗中協助。

沒想到落得如此局面,在鐘承山面前更是丟臉,既憤怒又懊惱,如今都不知該怪誰。

憤怒的詰問句句屬實,父母的表情如出一轍的陰沈,壓得鐘斂渠有些喘不過氣。

薛秒替他解釋,“網上那些是別人故意安排的,這些言論都是故意針對斂渠的。”

“故意針對......”王伊芝怒極反笑,“薛秒,難道斂渠退婚的原因不是你?”

“......”

薛秒知道王伊芝對她的過往一直耿耿於懷,擔心鐘斂渠左右為難,每次面對他父母時都盡量維持溫和委婉。

卻沒想到被當成軟柿子捏。

薛秒還來不及辯駁,鐘斂渠就擋在了她身前,緊繃的下頜線竭力克制著怒意,目光冷淡且凜然。

“退婚是我自己的決定,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次事情,隨便你們怎麽說我,但是不要牽扯薛秒。”

從前家裏的氛圍雖不和諧,私下暗流湧動,表面卻一直維持著平靜。

鐘斂渠更是很少在父母面前表現出憤怒或者其他負面情緒。

不止王伊芝楞住了,連薛秒都有些吃驚。

握住她的手熱且緊,脈搏跳動的節奏越來越快,怒意蓬勃時,手背上的青筋嶙峋堅硬。

暗流打磨出的石頭並不圓滑,此刻露出鋒利棱角。

“你怎麽和長輩說話的!”

鐘斂渠的失控遠超過鐘承山的預期,也挑戰了他在這個家的威嚴。

薛秒被他的怒吼鎮住,擡眼看鐘斂渠,他倒是無動於衷,只是握她的手更緊,袒護的意味更濃。

眼看著三人都不甘示弱,平時各個文質彬彬,從容自若,如今都挑最刺耳的話說。

“鐘斂渠,你不要覺得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在我們面前就能肆無忌憚,我告訴你,別在我們面前搞獨立自強那一套,沒有我們,你算個什麽東西?”

鐘承山看著他倔強的眼神,怒不可遏。

王伊芝啜泣著細數這些年來在他身上的付出:“物質生活給你最好的,學習和精神層次也提供最優的,斂渠,之前大家都誇你,都羨慕你,我們也以你為傲,可現在呢,你害我們好丟人!”

害這個詞太沈重,一針見血的戳中鐘斂渠的內心。

他從未想過牽連任何人,可現實卻毫不講理,這些流言蜚語和莫須有的罪名像渾濁的泥石流,氣勢洶洶的向他襲來。

從備受矚目到如今萬人唾罵,他比誰都愧疚,也比誰都屈辱。

薛秒聽到王伊芝的那些付出,再看向鐘斂渠越發黯淡的眼眸,一時如鯁在喉。

“你們的確付出了很多,但鐘斂渠也沒有辜負啊,物質再豐厚,教育再優秀,如果他不努力,那也是空談。”薛秒站到鐘斂渠旁邊,認真看著鐘家父母,“你們為什麽只看得到自己的榮辱,卻忽視他的心情。”

“......”

忽視......

這便是鐘斂渠在這個家的處境

父母重視的不過是一個優秀的兒子,卻從未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過,把他當成鮮活的人。

看著鐘承山陰沈的表情,薛秒毫不畏懼,揚聲道:“辭職是你們要求的,和黃思蕊結婚是你們安排的,退婚也經過了你們同意,結婚也是你們一手操辦,他不是機器人也不是你們的玩具。”

“你!”

鐘承山額上青筋暴起,緩緩揚起手,但還是在鐘斂渠威脅的目光和修養的克制中放下了。

“滾。”他閉上眼,重重喘了口氣,“既然不喜歡待在這裏,早點滾。”

薛秒從差點被打的錯愕裏回神,拉上鐘斂渠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對於蠻不講理的人來說,叛逆才是最好的回禮。

......

深秋時節,空氣裏泛著潮濕的冷意。

兩人的怒火街上被蕭瑟的寒風一吹,都清醒不少。

“完了......”

薛秒想起剛才的所作所為,很是懊惱。

本來是要解決問題的,現在可好,還多了個家庭矛盾。

鐘斂渠拉住她錘頭的動作,哭笑不得:“這麽用力,也不怕打傻了。”

“我就是傻了啊,居然和你爸媽吵起來了。”

十七八歲時做這種事挺解氣的,二十八了還做這事,就......其實也挺解氣的。

鐘斂渠拉開車門,調高空調溫度,側過身替薛秒系安全帶時,捏了捏她微涼的臉,“我也吵了啊,我早就想吵了。”

聽他輕描淡寫的說出這話,薛秒偏過頭,仔細看他青黑的眼瞳,覺得裏面的情緒是比之前明朗許多,於是松了口氣。

“那就好,等下次大家都消氣了,再道歉吧。”

她看著鐘斂渠在導航上輸入了一個陌生的小區地址,“這是?”

鐘斂渠推了推鏡框,目光恢覆沈靜:“黃思蕊家。”

“......”薛秒在路上想了很久,看著鐘斂渠淡漠的側顏,猶豫道,“那個......我覺得,我們到時候還是要理智一點,她畢竟年齡小,可能也是一時沖動......”

鐘斂渠聞言,握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在等紅燈的間隙,轉過臉看薛秒,語氣微妙,:“你還幫她說話?”

薛秒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就......我不擅長和女生吵架,看你的樣子也不行吧?”

她想象不出鐘斂渠和黃思蕊掐架的樣子。

薛秒倒不是聖母,只是覺得事情發生到這一步,黃思蕊不是主要原因。

況且從她寫的那篇小作文來看,她的確付出了真心,盡管出發點不純粹。

鐘斂渠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表情,笑著搖搖頭:“不是去找她吵架的,是......”

綠燈亮過,他移回註意力,專心提速朝目的地去。

沒得到答案的薛秒更加好奇,不知道鐘斂渠到底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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