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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張伽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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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薛秒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鐘斂渠,小跑著去開門。

鐘承河靠著門刷手機,門打開的瞬間,擡起臉朝薛秒露出隨和的笑,“好久不見啊。”

薛秒想了想,除了婚禮那天他擔任司儀見過面,勉強算“好久”不見了。

“這個......”鐘承河揚了揚手裏的牛奶和果籃,“我看別人走親戚都送這些的,到位嗎?”

說後半句時,他朝薛秒身後一臉無奈表情的鐘斂渠挑了挑眉。

“東西到了就行。”鐘斂渠接過牛奶,風輕雲淡道,“人不來也可以。”

薛秒難得聽鐘斂渠說這種玩笑話,又看了看不以為意的鐘承河,輕笑一聲。

“怎麽了?”鐘斂渠也露出笑。

“我就是覺得......”薛秒壓低聲音,揶揄道,“你看起來更像個長輩。”

鐘承河聞到了魚湯的香氣,背著手溜溜達達的走進廚房,“不愧是我的大侄子,最懂我喜歡吃什麽。”

說著已經自顧自盛了碗湯和剛浮上來的小餛飩。

吹了兩口熱氣就開吃,結果下一秒就被燙得發出嘶嘶聲

鐘斂渠朝小叔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無可奈何道,“你看他有長輩的樣子嗎?”

薛秒笑出聲,走進廚房,問鐘承河好不好吃。

“這是你做的吧,侄媳婦。”他舀起一個奇形怪狀的小餛飩問道。

薛秒霎時紅了臉,低下頭摸鼻子掩飾尷尬,“是我做的,您要是不喜歡,那換別的吧。”

“賣相又不影響吃,而且挺別致的,你平時自己做飯嗎?”

“之前一個人住的時候會做,但是大部分時候都點外賣湊合。”

對方畢竟是長輩,一句侄媳婦喊得薛秒心裏有點忐忑。

雖然現在是新時代,但難免有些擔心長輩嫌棄她廚藝不精。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家裏這位太會做飯了。

“哦,別緊張,我不是那些老封建,覺得女人就該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鐘承河端著碗走到餐桌旁放下,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到鐘斂渠身上,“同時也不覺得男人天天系個圍裙在廚房裏待著就是不對的。”

薛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也看向鐘斂渠。

小餛飩在香濃綿滑的魚湯裏沸騰著,皮薄得可以看到淡粉色的蝦仁,鐘斂渠往瓷碗裏撒了點胡椒粉,然後撈起一勺熟透的小餛飩倒入其中,撒上紫菜和香菜沫之後遞給薛秒。

“謝謝。”

“小心燙。”他微微一笑。

不遠處的鐘承河看著他真情流露的模樣,滿意的點點頭。

看來大侄子心情不錯,也許談成合同在此一舉。

“小薛,你覺得斂渠廚藝好嗎?”

鐘承河慢條斯理的吃著餛飩,看著薛秒,餘光卻在觀察鐘斂渠的反應。

“當然好啊。”薛秒不假思索的點頭,頓了頓,撇了眼若有所思的鐘斂渠,“小叔,你今天來不單單是要吃餛飩吧?”

“你真聰明。”鐘承河輕輕挑起闊長的眼尾,看著種斂渠“反正都是一家人,我就開門見山的問了,斂渠,簽約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簽約?”薛秒好奇,“您要和他簽什麽約啊。”

“藝人合約。”鐘承河解釋,“不是拍戲的那種,你看過斂渠做菜的視頻了吧。”

剛看完,薛秒心想,但還是認真點頭,“嗯,您是娛樂公司的?”

鐘承河的工作她從來沒過問,一是因為不熟悉,二是因為,他看起來太悠閑了,打過幾次照面,留下的印象總是漫不經心的。

“斂渠發布視頻的那家網站,前不久被我收購了,最近在整合資源,以及處理各個視頻博主的合約問題。”鐘承河輕描淡寫的略過覆雜的商業話題,從公文包裏取出合同直接放到鐘斂渠面前,目光卻看著薛秒,“斂渠是人氣排行榜前十裏面唯一沒有簽約的博主。”

“哦。”薛秒側過臉看向無動於衷的鐘斂渠,“你怎麽想的?”

雖然他的表情已經充分展示了想法,但薛秒覺得還是不能太冷場。

“要不,吃完再談?”她試探道。

“就今天談,這是我改過的合同,你都考慮半個多月了,行不行,總有個方向吧。”鐘承河深谙種斂渠鎮前顧後的性格,但他是個急性子,等不了太久,“你再看看合同,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你目前的人氣和熱度具有很大的商業價值,簽約了你還是可以選擇免費開放視頻,也可以不接廣告,但是有專業的團隊幫你規劃路線,你可以把你的愛好發揮得淋漓盡致。”

鐘斂渠沈默吃著餛飩,眼中情緒不明。

“我知道你覺得簽約是把你的愛好商業化了,但是我告訴你,因為你沒有申請版權,很多視頻都被搬運到了別的網站進行收費觀看了,甚至還有好多人直接冒充你本人,開通網絡賬號或者開廚藝班收學員斂財。”

話說到這裏,鐘斂渠皺起眉,“開班收學員?”

“對,我幫你處理了一部分,但是這種事情還是要由你本人出面會比較好,可你又不願意承擔這個身份。”鐘承河有條不紊的替他分析完狀況後,繼續拋出橄欖枝,“我覺得你可以認真考慮,與其被別人冒領,自己繼續做不是更好嗎?”

薛秒拿過合約,粗略看了幾下,鐘承河畢竟是自家人,酬勞和利益都開得很豐厚。

而且剛才說到的弊端也很明顯。

視頻博主的商業價值隨著自媒體的興起與發展越來越高,雖然風險也不小,但不可否認前景確實很好。

她看著鐘斂渠漸漸舒馳開的眉眼線條,料想他的抵觸情緒情緒也松動了許多。

“要不,我們再考慮考慮?”

她看著鐘承河。

鐘斂渠這人性子猶豫,指望他當機立斷做決定也不太可能。

“好......”鐘承河點頭,朝薛秒拋去一個寄予厚望的眼神,“我先打個電話。”

說著便起身去了陽臺上,氣定神閑的和人用英文寒暄幾句後,說起了一堆行業術語。

沒多久,鐘承河回來,拍了拍鐘斂渠的肩膀,留下最後一句話,“你再看看合同,好好考慮一下。”

他走後,薛秒和鐘斂渠三心二意的吃完飯。

然後在洗碗的時候,薛秒試探著問道,“你真的很不想簽約嗎?其實我覺得能把愛好做成事業挺厲害的。”

鐘斂渠靜了好一會,擡手抵了抵鏡框,眼眸在玻璃之後泛著光,“也不是不想簽約,我就是不想受到限制,也不想把這件事變得功利化。”

“因為我拍視頻的初衷,只是想要記錄一下日常,但是人氣越來越高以後,難免需要做到謹言慎行。”

薛秒對他的顧慮也深以為然,“確實是這樣,網絡時代,什麽事情都被曝光得很徹底,一件小事不符合別人期待的印象,就有可能被全部推翻。”

造神不易,跌下神壇卻在瞬間。

“我剛才看了你的粉絲給你留了好多催更的消息哦。”

薛秒選出其中最有意思的一條,念給鐘斂渠聽。

“某天,女朋友和我說,等 robot 更新的那天,我們就分手,我擡起頭看著暖陽,心想,這應該是我聽過的最漫長的承諾。”

鐘斂渠聽完,臉色有些紅,洗碗的動作也慢了幾拍,“我,最近在準備婚禮,所以沒怎麽拍視頻,也沒空剪輯。”

聽他這麽一說,“紅顏禍水”鐘太太有些心虛。

她接過筷子,放到瀝幹架上,“但是你真的好厲害,居然能夠堅持五年多。”

鐘斂渠楞了幾秒,慢悠悠的哦了一聲,“居然五年了。”

“對啊,你的第一條視頻寫的,大四實習期,獨居做飯。”薛秒點開總是在評論區前排的一個 id,“這個人也好厲害,每條視頻都有他的留言呢。”

鐘斂渠聞言,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是我的朋友,雖然我們沒見過面。”

“哦?”薛秒笑笑,“奇妙的緣分。”

“嗯,我剛開始拍視頻上去,確實是出於無聊,因為自己平時也看吃播和料理視頻,就試著做了,剛開始的拍攝方法很隨意,甚至沒有剪輯過視頻。”

薛秒看過視頻,前期的確實都是隨便拍的,畫質也並沒有很高清,但極具生活氣息。

“當時也沒想過會有人看,反正每天一個人吃飯也成習慣了,但是之後他出現了,每條視頻都會看,還會私信我一些做飯方面的問題,我們聊得很投緣。”

鐘斂渠說到此處,眼中多了幾分悵然的情緒,“但是後來我才知道他有食道腫瘤,基本只能吃流食。”

因此對普通食物的渴望更深。

而且病得太久,家裏人的關心和熱情也日覆一日的減淡,有時看著別人吃著普通的家常便飯,都會生出羨慕之情。

彼時,人在異鄉的鐘斂渠對這份孤獨感同身受,兩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一個堅持記錄日常,一個滿足的從小小的手機屏裏看人生百態。

“啊?”薛秒嘆了口氣,“現在好些了嗎?”

鐘斂渠搖頭。

薛秒一時想不出安慰的話,下意識握住鐘斂渠的手,“他肯定會好起來,每次評論區最有活力的就是他了。”

手心傳來的溫暖讓鐘斂渠的心緒穩定許多,他點頭,“嗯。”

“我能理解你剛才說的不想讓愛好變得功利化,其實也是不想這份友誼被套上其他的束縛吧。”

“嗯......”鐘斂渠慢吞吞的說,“有這個原因。”

“但是,我覺得也可以參考下其他人的意見,剛才我看了下私信,有些觀眾朋友很自發的幫你舉報了那些被搬到外站的視頻,我覺得無論簽不簽約,這方面你還是可以處理一下,雖然麻煩,但是不處理,萬一以後發生更大的麻煩就不好辦了。”

無授權搬運視頻的事情鐘斂渠並非不知道,但他最大的性格缺陷就是怕麻煩。

人際關系和社會圈對他來說像無形的網,他不想被圈在其中,可是礙於情面又不得不停留其間,可獨善其身終究是有限度的。

現在薛秒都點出來了,鐘斂渠想,確實該解決了,“好,我會去處理的。”

“嗯。”薛秒點頭,轉瞬想起鐘承河臨走時期盼的小眼神,猶豫道,“我不是要幹涉你的想法,我們之前不是討論過工作的事情嗎,其實過幾天,我可能要去上班了,你工作方面有想法嗎?”

鐘斂渠從港城回來後,便一直賦閑在家,也接了一些外包工作,靠著投資理財,經濟能力遠勝於大部分人。

不過如今的他正是風華正茂的階段,也不可能只在家待著靠這些清閑散漫的工作度日。

“有兩家還不錯的互聯網公司給我發了 offer,我在考慮當中。”

“哦,反正你有你的計劃,我相信你,只是......”薛秒想起他之前離職的原因,“如果再遇到應酬這些,你能接受嗎?”

鐘斂渠皺起眉,認真思索了幾分鐘,暫時沒想出合理的應對方式。

光是想到要再次同人打交道,他就已經下意識開始有逃避思想了。

薛秒看出他情緒裏的波瀾,提議道,“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小叔的意見,自媒體挺自由的,現在網絡風氣也不錯,不會有很多限制的,你的粉絲都很善良很包容,你也喜歡做料理這件事,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真的可以試一試。”

鐘斂渠看著她清亮的眼眸,心裏陰雲般的遲疑消散幾分,“可我做這個,要是賺不到錢怎麽辦呢?”

“哎呀,夢想的價值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薛秒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再說了,家裏不還有我嗎,我會努力賺錢養家的,你嘛......”

她伸手調戲似的摸了摸鐘斂渠的臉,“就負責幫我做飯養花。”

鐘斂渠失笑,“養花,我的技術可能沒你好,對了你的新工作是什麽內容的?”

說到這件事,薛秒有些緊張,“是雜志社的刊物編輯,負責植物科普方面的。”

“那挺適合你的。”鐘斂渠點頭,“專業對口。”

“是啊,所以我這也是把愛好發展成事業,不過這算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希望能遇到好的工作氛圍和同事。”

鐘斂渠鼓勵她,“肯定會的。”

抱著一半期待和一半緊張的薛秒,在成功入職的半個小時後,見到了一個把頭發染成墨藍色,耳骨上一串銀色耳釘,相當原宿風(非主流),極具個性的新搭檔後,默默冒出了辭職的想法。

張伽洋看見薛秒怔楞的表情,伸手摸了把短硬的頭發,微揚起下巴,目光更顯倨傲。

人事主管性格很和善,樂呵呵的和薛秒介紹,“你別看小張這個樣子哦,他很能吃苦耐勞,很勤快的。”

薛秒看著圓寸男人亂成一團的辦公桌面,以及淩亂不羈的穿搭風格,對勤快這個詞有了新的定義。

“你們倆以後一個負責出稿,一個負責采風做記錄,都是年輕人,合作起來肯定很愉快的。”

人事主管完全沒察覺出這兩人天差地別的氣場有何不對勁,公事公辦安排完任務以後,端著茶缸子悠哉悠哉的走遠了。

徒留薛秒內心波濤洶湧,面上還要裝出波瀾不驚。

“你好,我是薛秒。”

面子工程還是得做,她盡量維持著禮貌微笑打招呼。

張伽洋淡淡瞥了她一眼,在心裏做淺顯的評判。

女人穿著精致得體的套裝,妝容清麗,眼瞳澄澈如水,一看就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嗯了一聲,大大咧咧的躺回轉椅上,翹起二郎腿,把工牌滑到薛秒的工位上。

很拽的自報家門,“張伽洋,你新來的,以後叫我洋哥就行。”

工牌上有姓名和出生年月,薛秒掃了一眼。

洋哥......芳齡比她小了足足五歲。

二十二的大男孩,喊他一聲哥,都怕他折壽。

“好的,張伽洋。”

沒聽到理想的稱呼,張伽洋擡起眉稍看薛秒。

她也收起了溫婉假象,“我比你大,以後你就叫我薛主管吧。”

職位上壓了一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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