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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玻璃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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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照天涯的兩端,在心上,卻不在身旁,擦不幹,你當時的淚光,路太長,追不回原諒。】——《白月光》.張信哲

薛秒總是從鐘斂渠那兒聽到“陸逢”這個名字,並且還用了好哥們兒這麽熱情的稱呼來形容他。

要知道鐘斂渠這人,表面上雖然對誰都平和,其實非常慢熱,人際關系劃得涇渭分明,對待不熟的人,連一絲一毫的情緒都不留。

都快三十而立了,真心好友的個數不超過三人。

因此,薛秒對於陸逢可以說是相當好奇了,百聞不如一見,終於在婚宴的最後一天見到了人。

“祝賀你們新婚。”

陸逢沒有倒酒,端著果汁朝薛秒和鐘斂渠隔空碰了碰杯。

“謝謝。”

鐘斂渠笑得開心,單手撐在桌面上,和陸逢講話。

薛秒看他們相談甚歡,靜靜用目光打量著陸逢。

鐘斂渠說他是檢察官,從相貌和氣度來看,的確帶著不同於尋常人的凜然與端肅。

五官很周正,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讓人想到 tvb 港劇裏的精英阿 sir。

漆黑鬢角連著線條清晰的下頜線,側臉輪廓雕刻般淩厲。

如果說鐘斂渠是沈穩含蓄,陸逢則是鋒芒畢露。

這兩人能成為朋友,也是難得。

薛秒收回目光時,恰好與陸逢的妻子對上視線,她微微側頭,眼中笑意盎然。

“你好。”她走到薛秒旁邊坐下,“我是陳樂於。”

“樂於?”薛秒覺得有意思,“樂於助人的樂於?”

“嗯嗯。”

陳樂於一笑,眉眼便彎成了月牙,格外討人喜歡。

和她差不多的年齡,卻還能擁有這麽純稚的笑容,想來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

薛秒收起羨慕的心思,和陳樂於聊天。

“你是律師?”

“嗯,你呢?”

“我.....”提起工作,薛秒實在慚愧,但是望著陳樂於清澈的眼眸,她也說不出謊話,“目前是個無業游民。”

“哦哦。”陳樂於毫不介意,“那你是全職太太嗎?”

說到全職太太這個詞,薛秒就更心虛了,因為迄今為止,她還沒為鐘斂渠下過一次廚房,這麽一看,嫁給鐘斂渠,簡直賺到家了。

“我之前在日本讀研,但是專業比較冷門,回國以後一直沒看到合適的工作。”

“這樣啊,挺好的,我也好想休息啊。”

陳樂於的聲音和人一樣,可可愛愛的,薛秒沒忍住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軟。

陳樂於對薛秒也很有好感,聊著聊著倒比鐘斂渠和陸逢的關系還好了。

“啊,你們從見面到結婚居然才一個多月啊!”陳樂於很驚訝,“老鐘求婚的?”

薛秒失笑,“你也喊他老鐘?”

“嗯哈哈,因為陸逢之前說你老公這人特老實,說他待在宿舍裏就跟座鐘一樣,巍然不動的。”

“巍然不動.......”薛秒想了想,“那是秤砣吧。”

“哈哈哈......”陳樂於被她逗笑,微側過臉,看了一眼正朝這兒遞送好奇目光的鐘斂渠,挑起唇角,“那你平時喊他什麽?”

“平時?”

薛秒若有所思的虛起眼。

鐘斂渠有些緊張的支棱起耳朵。

陳樂於和陸逢交換了個玩味的眼神,默默看戲。

最近鐘斂渠和薛秒的父母往來比較多,於是偶爾也順著喊秒秒。

但是薛秒大部分時候都是直呼其名,沒辦法,主要是他的名字太難念了,怎麽喊怎麽不順,唯一一個親密點的稱呼大概是......

“胖虎。”

鐘斂渠:“......”

期待了個寂寞。

“為啥......”陳樂於看著斯文白凈的鐘斂渠,完全沒辦法把他和動漫裏那個又黑又胖還兇的胖男孩聯系起來,“他......整容了?”

陸逢托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一臉郁悶的鐘斂渠,嘖嘖道,“我和你待了三年多,居然不知道你有兩幅面孔呢?”

鐘斂渠伸手往他肩上捶了一記,用眼神警示陸逢收起幸災樂禍的笑。

薛秒看著鐘斂渠漸漸泛紅的耳廓,悠然道,“他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可胖了,白白圓圓的,又屬老虎,就叫胖虎了。”

“哦~”陳樂於這人說話向來直白,“看來胖子果然都是潛力股。”

說實話,除了薛秒以外,很少有人還記得那時候的鐘斂渠是什麽樣的。

自我安慰一番後,鐘斂渠反而引以為傲了。

過了會兒,薛秒補充,“還有就是鐘斂渠唱歌很難聽。”

陸逢聞言,立刻舉手,一臉讚同:“我作證,真的很難聽。”

鐘斂渠:所謂損友就是在關鍵時刻給人遞刀的壞東西。

陸逢這人看起來是個正人君子,其實睚眥必報,還記得上大學時某次籃球賽,陸逢輸了上半場,被對方笑了兩句,結果下半場直接把對方剃光頭。

球勢之猛,差點把對方的主將掀翻在地,完全顛覆平時品學兼優,不問世事的形象。

陳樂於和鐘斂渠見面次數不算很多,看他被逗得下不來臺,捅了捅自家老公的腰窩,要他別“興風作浪”。

結果反而引火上身,陸逢順勢扣住她的手不放,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不知道我這兒很敏感?”

陳樂於:“......”

真不是她要想歪,是陸逢這人在她面前就沒正經過。

於是她掐他虎口,對投來註目的薛秒微笑,語氣平靜的回應陸逢,“陸哄哄,你別得寸進尺啊。”

然後用兩個人才聽得到的音量說,“再鬧今晚你睡沙發。”

“好,我不逗你,但我也沒騙你。”陸逢妥協似的松開手,從衣兜裏掏出手機,“老鐘一開嗓,我們宿舍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陳樂於忽然想起她爸林遇,也是出了名的音癡,小時候只要電視劇開始播放主題曲,她媽陳晚就會立刻換臺,就怕林遇興致盎然的跟著唱。

視頻是好幾年前的了,音質有些嘈雜,於是鐘斂渠的歌聲就更加不堪入耳了。

要說難聽吧,他的嗓音其實沒什麽缺陷,可是就是每個詞都不在調上,一首歌被唱得七零八落,是原唱聽了想退隱的程度。

鐘斂渠試圖伸手蓋住屏幕,但是薛秒已經拉開他的手,一臉溫柔的望入他眼底,“胖虎,我不會笑你的。”

“真的。”

她一臉誠懇,但唇角止不住的上揚,眼尾彎彎,柔和似柳葉芽。

鐘斂渠:我信了你的邪。

果不其然,看著視頻,笑得最大聲的就是薛秒。

其實那是首悲情的音樂,張信哲的《白月光》

當時宿舍團建,陸逢提議去唱歌,這小子自己唱歌好聽,所以從來不管別人的死活,點歌都選高難度的。

最後話筒輪到鐘斂渠手裏,他還說:“你可以選首好唱點的,兩只老虎怎麽樣?”

其他兩個室友聞言,立刻裝好心出謀劃策,“三只松鼠也行!”

“不怎麽樣。”鐘斂渠曲指抵了抵眼鏡,正在想歌單時,聽到隔壁有人扯著嗓子在吼,“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張信哲的《過火》,悲切的歌詞被聲嘶力竭的唱出來,別有一番喜感。

包廂內外都很鬧,五光十色的燈球轉動著投下斑斕的霓虹,隔壁的人已經換了歌單,歌詞裏依稀有“那些年”這樣的字眼,茶色玻璃窗倒映出隔壁混亂的光景,似乎是在辦離別宴。

有人舉杯,大聲哭叫“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曾經也有個人給他寫了這句話,然後她就真的一走了之。

鐘斂渠沈默許久後,望著灰白的墻面,神情悵然的清唱著《白月光》

“白月光,照天涯的兩端,越圓滿,越覺得孤單。”

很多次當他覺得開心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薛秒。

可是無論給她發多少訊息過去,都杳無音訊。

“擦不幹,回憶裏的淚光”

在他難過時,時常回想起初中的那個天臺,他和薛秒相擁著,仿佛是全世界最孤獨的人,卻又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替她擦眼淚,而她安慰他,“沒事的”

“路太長,怎麽補償,你是我,不能言說的傷,想遺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綁,無法釋放。”

初三畢業那年的暑假,當他收到薛秒的信時,興高采烈的拉著郵差的手,再三確認,“真的是給我的嗎?”

郵差不勝其煩,“真的真的,海城那邊寄過來的就這一封,肯定沒錯的。”

鐘斂渠翻來覆去的看信封,確認薛秒的字跡,然後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看到和好兩個字時,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給她回了很長的一封信,從學習到生活,無微不至,最後承諾,自己一定會去海城看她的如果她願意,就請回覆他具體的地址和聯系方式。

可是他滿心歡喜的寄出的信,卻再無回音,石沈大海多年。

其實是王伊芝先一步看出來少年懵懂的情意,悄悄將信給扣留了。

薛秒看著視頻裏的鐘斂渠,在她的印象裏,有鐘斂渠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卻沒看到他最青春最好的年華。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隨便擡一擡眉眼,都是意氣飛揚的,何況他生得好看,望著人時,青澀且幹凈的目光無人能抵擋。

雖然相貌和氣質的變化不是非常明顯,可是薛秒看得出,讀大學時的鐘斂渠很自由,也很快樂。

最後一句唱完後沒多久,另一道聲音插入,比原唱更多一層韻味。

對比鐘斂渠,簡直是天差地別。

陳樂於看著陸逢撓額角的樣子,哼笑一聲,“你可真壞,又被你給裝到了吧!”

陸逢在她面前最會扮無辜,漆黑的眼睛裏滿是純良笑意,攤手道,“我哪兒有。”

鐘斂渠聞言,冷笑一聲,註意力全在薛秒臉上。

多希望,她能聽懂這首歌。

送走陸逢夫婦後,薛秒和鐘斂渠一道走向停車場。

夏至以後,多陣雨,天色總是灰蒙蒙的,無風也無月,兩人走在昏黃的路燈下,不知為何都沒說話。

半晌後,薛秒開口問他,“你......”

鐘斂渠停下步子,側目看她。

“你唱的那首歌挺好聽的。”薛秒凝望他,眸中閃爍著覆雜的情緒,“是唱給某個人聽的嗎?”

鐘斂渠楞了一瞬,點頭,“嗯。”

“哦。”

薛秒想起那封信,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但她還是猶豫。

她知道鐘斂渠已經到了終點,可她還沒勇氣向前。

“她終於聽到了。”鐘斂渠輕輕嘆了口氣,擡手將薛秒耳邊的碎發拂開,“對吧。”

溫熱的指腹擦過耳廓時,無端引發一陣過電似的酥麻。

薛秒一怔,緩緩擡眼看他。

鐘斂渠的掌心貼著薛秒纖細的下頜,指尖碰觸著她的發梢,光滑,柔韌的觸感仿佛纏繞著他。

不遠處有個倒車鏡,裏面映了團模糊的路燈光暈,玻璃做的月亮,即便不真實,他也想留住一角溫柔月光。

“秒秒。”鐘斂渠俯下身,與她四目相對,“今晚的月色很美。”

“哪裏......”薛秒的餘光開始游離,不敢和他對上視線,“有月亮。”

“我面前。”鐘斂渠伸手拉住她的手,貼到胸膛前,一字一句道,“我心上。”

掌心下蓬勃的心跳聲,讓薛秒無法反駁鐘斂渠的答案。

“秒秒,如果你不願意,可以推開我。”

鐘斂渠話雖這麽說,吻得卻不留餘地。

溫熱的唇緊貼著薛秒,略微潮濕的吐息渡入她的口腔。

和之前的吻不同,他是清醒的,她亦然。

薛秒看著他細密的睫毛,看他眼裏朦朧的微光。

鐘斂渠察覺到她的失神,輕輕咬了咬她下唇,挪開些許距離,眉峰微簇。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來了。”

語氣茫然得令人慌亂。

真是瘋了,薛秒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因為她很快就明白了那天晚上是哪天。

鐘斂渠摟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裏帶,低下頭時,眼簾微垂,彼此的睫毛在光暈裏投下淡灰色的影子,微微顫動著,流露情緒。

他再靠近,她無處可退,無論是氣息,還是光影都交織在一處。

“你幫我回憶一下好嗎?”

不同於先前的淺嘗輒止,鐘斂渠捧著她的下巴,稍稍用了幾分力度,舌尖徹底探入她口腔。

不過到底沒什麽經驗,他楞了一瞬,薛秒恰好回神,本想說什麽,唇卻貼著他的舌尖輕輕動了一下,猶如按下某種開關。

綿長的吻混著紊亂的喘息,鐘斂渠托著薛秒的後頸,耐心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一寸一寸,掌心落到蝴蝶骨上。

薛秒覺得嘴唇很燙,她知道,自己的臉色肯定很紅。

鐘斂渠也是。

他們倆像對半切開的大西瓜。

“你......”

“我......”

薛秒無話可說,半晌後,在接吻的間隙裏,掐著鐘斂渠的肩膀,“今天是陰天,根本沒月亮!”

鐘斂渠輕笑著纏弄她舌尖,引導她探索自己,雖然溫柔,卻一點不克制,直到氣喘籲籲才松開片刻。

他看著薛秒皎潔的容顏,說:“有,你就是。”

......

回家的路上,薛秒負責開車,鐘斂渠說他怕自己分心。

薛秒思緒很亂,也想找個事情做,提高專註度,好理清一些事情。

怎麽就接吻了呢?

這算走到哪一步了?

心裏的路程沒算好,車子的路線也不清不楚。

“怦!”

慣性使得鐘斂渠和薛秒同時向前一靠,他眼疾手快的將薛秒推回了原處。

刺耳的摩擦聲和車主的叫罵同時響起。

“完了。”薛秒扶額,“把人車給刮了。”

鐘斂渠比她淡定,但是臉色也不覆之前的平靜自若,“你沒事吧?”

“我沒.....”

“事”字卡在了喉間,因為被蹭的車主氣勢洶洶的站到了前窗。

一雙眼睛憤怒的要噴火。

“媽的!還不滾下來嗎,老子今天新提的車!”

薛秒看著他露在短袖外結實的手臂肌肉,腦子裏再次冒出“完了”

今晚,想來會是很漫長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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