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小孩, 心裏最強大的人幾乎都會是自己的父親。可往往現實地位是母親更具有權威。

一個稱呼，可以下意識的表現自己最依賴的對象是什麽人。

古人稱呼父母, 從來是“父”在“母”前。這樣的稱呼順序從另一種層面上來說, 還是地位的展現。

而現在的人更多的是叫“媽爸”, 那是因為很多孩子有了經驗之後都會明白, 叫“媽媽”往往比叫“爸爸”更容易解決自己需要的事。

不過在王元一的心裏, 負責保護一家人的都是王嘉媽媽, 而負責護佑整個家庭和諧溫暖的永遠都是柔軟的元嘉媽媽。

王元一還記得自己曾經的名字，不論是王嘉還是元嘉, 都沒有強迫過她改名字。是她自己和她們生活了一年之後，主動提出希望自己能改名字。

王元一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兩個媽媽非常厲害, 不管是王嘉寫了那麽多書，有那麽多的粉絲, 還是她的被改編成各種影視作品，王嘉獲得的獎杯證書已經堆滿了整個收藏室，還有那麽多的人尊敬王嘉……這些都是王嘉很厲害的表現。

她們一家出去旅行的時候，王嘉不管哪個地方的方言都會說，還能保護她們不受傷害。所以王嘉在王元一的心裏，永遠是那麽的強大。

元嘉在武力方面肯定就不能媲美王嘉了，但元嘉獨特的溫柔，還有理性的教導, 讓王元一的心靈得到了最好的呵護。而且元嘉所得到的獎項也絕對不比王嘉少的。

同時期作家或者批評家從事文學行業的人，很少有人能和她們相比較。

不過零度介入派的作家胡畢似乎也很強大，每一次胡畢與王嘉爭奪長篇獎之類的獎項的時候, 勝負都只在五五分。而他們也不一定就只是在他們中間決出勝者，厲害的作家比比皆是。

比如與王嘉一起參與過作文比賽的那一批人之中，厲害人物也是多不勝數。

但和她在決賽上同臺競技的小作者，現如今五個人中有兩個人已經脫離了文學，轉入了理科的懷抱，也就是章崔穎還有薛沁。

可優秀的人不論到哪裏都是優秀的，即使他們不走純文學的路，他們在閑暇之餘所寫的隨筆、散文等作品，質量上論也依舊是中上乘的。

耀眼的武術大師陳尚飛先生已經退隱下來，經常能看到他出現在家裏和王嘉媽媽切磋指導。而體育出身的巨星付寧如今是新崛起的娛樂公司盛朝的股東，他也很少出現在公眾的眼前了。而付寧從小大的兄弟朋友們，也都投資進去。盛朝的實力，已經不下於娛樂圈的兩大巨頭公司璜梧和皇冠了。

曾經善妒自以為是又愛惹麻煩的關洋，長大成熟之時，帶著自己臉上一道被粉底遮住的傷疤重新生活，和紫外線過敏的邱合辛喜結連理。王元一得知曾經的關洋老師最喜歡做的就是搶好朋友的男朋友這件事的時候，也有些不可置信呢。

除了李博望叔叔最喜歡鬧王元一，還有葛邵叔叔，他不論被多少人質疑，依舊在追求自己深愛的超現實主義以及後現代主義的藝術境界。

現在王元一最常見的其實除了兩位母親之外，就是璜梧的那位董事長了。淩冷瓊和他已經脫離他家的養妹結婚了，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也是曾經的大新聞。而王元一現在之所以能這樣頻繁的看到joe，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的音樂天賦，所以跟隨joe學彈鋼琴。

雖然自己的兩個媽媽都是文學天賦出眾，可王元一的天賦技能點似乎都被點到情商還有鋼琴上去了。智力雖然沒有問題，但對於文學，卻終究是僅限於欣賞一點感覺。面對成堆的文學理論，王元一寧願看成千上萬本的音樂理論。

王嘉和元嘉心裏雖然是有遺憾，可這都是王元一自己選擇的人生，那她們當然是支持的。

王元一最感激的就是王嘉和元嘉對她的各種支持了，她們永遠都是她最好的母親。

側過頭，王元一的視線越過了窗臺，看向窗外的秋千架。

那上面已經有不少的落葉了。

看著滿地的枯樹葉，王元一感覺，今年冷得太早了。

如果有一天，我會喜歡上什麽人，那他(她)在我心裏一定是最好的。

王嘉很小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但她卻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什麽樣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說過，她最愛的永遠都是自己。

這樣的說法可能是對的，但元嘉說到底也不是她自己。

“元嘉，今天你想吃什麽？”王嘉擱下筆，對門口問了一句。

家裏冷清了好些日子了，她沈心在自己的作品上，還有細補元嘉的理論作品上，突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很久都沒有聽到元嘉的聲音了。

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答，王嘉揉了揉眉心，將稿紙推到了一邊，“不說的話，我就隨便做一點了。”

看了眼電腦旁邊的臺歷，綠色的屏幕上顯現出今天的行程還有一些特別記錄下的消息。

“小一也不回來，我們倆可吃不了什麽花樣咯。”王嘉抻懶腰讓自己放松下來。

“你的稿子我也看了一大半了，比我打算寫的深入多了……現在我好像鉆牛角尖是厲害了，但看不到什麽其他細節……幸好有你在。”王嘉慢慢走到樓下，一邊走一邊大聲的說。

“你可不能太驕傲，要一直幫我才行啊。你要是被我一誇就飄飄然了，誰來一針見血的批評我？我一年都沒看見你的批評了。”王嘉繼續說。

冰箱門上閃過一句話，元嘉以前寫的貼士，讓她註意不要把菜放在冰箱裏不管。在壞掉之前一定要吃了，或者壞掉了一定要扔掉，不能將就。

王嘉打開冰箱，看到昨天買的菜還很新鮮，也松了口氣。

現在要是出去買菜的話，確實有些麻煩。

面對著冰箱裏的菜，王嘉想了一會兒搭配，她才想到今天應該做什麽菜。

做菜的時候她就沒有多說話了，切了沒幾下菜，她聽到了座機電話鈴聲，王嘉隨口說句“接通”，對方的聲音就已經傳到了廚房：“王嘉，他們又要舉行我爸爸的祭奠會，真是氣死我了。”

“阿邵，你都這麽大了，還跟這些孩子計較什麽？”王嘉看到幹凈的瓷磚上映照出的自己的模樣，都已經皺紋累累，老到出門都只能聽見“奶奶”這樣的稱呼了，根本不想去管這些事。

這事基本現在年年葛邵都要抱怨兩句，她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元嘉一年前這時候也取笑葛邵呢。

想一想葛邵的小孩脾氣，純凈如稚子，向來是直言直語，王嘉也不奇怪為什麽自己這位師兄長輩年齡比她大這麽多，還會這樣孩子氣。

葛邵不滿的bia唧嘴：“我就是不樂意他們消費我那死鬼老爸！我媽肯定不樂意這些人打擾他們的安眠。”

“阿邵，你發出這樣的聲音，這些人會說你不孝順。舉辦了十幾年的紀念會，現在不讓他們辦，你怎麽這麽可怕？——你到時候會更生氣。”王嘉將鍋裏的菜裝盤，她不用看葛邵都知道現在的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那你就這樣忍耐了？一開始我就不同意，到現在我依舊不同意。你不也是這樣嗎？”葛邵更是氣哼哼的。

王嘉嘆息著，一邊把菜端上桌，一邊說道：“有人是為了消費老師，有人確實是為了紀念老師。我不會出場，因為我知道老師不需要這樣的形式，老師的作品可以讓世界永遠記住他，所以他是不死的。這個形式，也有用的。直到他們厭倦了，這個形式消失了，老師的墓碑前，依舊會有人吊唁……這就是最好的了。”

“我……好吧。你註意照顧好你自己。如果覺得有空了，你就來找我們。一個人自說自話，我都替你累。”葛邵的尾音消失在了空氣裏。

王嘉沒在意葛邵的話，她拿來了兩副碗筷，給元嘉舀了半碗飯，又給自己舀了一碗。

等了半天，碗裏的飯熱氣都涼透了。

看到旁邊的位置還空著，王嘉對樓上喊道：“還不下樓的話我就都吃光了！”

回答她的依舊是滿室的寂靜。

“又沈醉進去了……”王嘉無奈地開始自己刨飯，“飯菜給你留著了，一會兒要記得吃啊。”

墻上智能管家的信號燈閃爍了一下。

吃完飯，王嘉收拾幹凈廚房，踱步到了玄關。

從玄關的窗口往外看，外面已經下雪了。

清冷的風吹動輕飄的雪花，枯敗的葉從枝頭墜落。

王嘉剛打開門，智能管家的提示音便響起：“現在室外溫度，零下五c，主人註意多穿衣服，抵禦寒氣。”

王嘉返回來，從櫃子裏拿了件厚外套，走進了花園裏。

當年為元嘉親手紮的秋千上沾染了晶瑩的雪花。

王嘉伸手擦去積雪，坐到了還有些潤濕的秋千橫木上。

倚靠著秋千繩，望著漫天的飛雪，王嘉神情有些恍惚地讓智能管家播放幾年前她和元嘉游戲所作的鋼琴曲。

智能管家沒有回音，但輕盈的曲調已經響起。

那輕快的旋律映襯滿天的雪花，就像雪花真的踩著節拍在王嘉的面前翩翩起舞。

在這盛大的雪白舞蹈之中，王嘉又想起了自己和元嘉在初中教室裏的初遇——那時候元嘉穿著一身有些泛黃的白裙，安靜地站在班主任身邊，看她入學考試的名次。

那時的元嘉比她當初可要乖巧多了——只是元嘉她現在是越來越任性了。

“元嘉在做什麽？”王嘉問智能管家。

智能管家卻沒有回答。

王嘉沒有等到回音，世界好似在這一刻停滯，她什麽都聽不到了。

“智能管家出問題了……得讓小一聯系家具公司的人來看看了。”王嘉自言自語道。

吹了半天的風，感覺到有些冷了，王嘉回到了房子裏，要繼續自己的工作。

“等我做完了，你就算再沈迷，我也得讓你陪我了。”她如此想。

王元一最後一次小心的將毯子搭在了王嘉的身上，先是眷戀地仔仔細細將王嘉看了清楚，絲絲縷縷都烙刻在自己的心上，這才轉移自己的視線。

她看到了桌子上最後一張稿紙，艱難地挪動自己的腳步，一分一分的無法擡腳的挪移到近處。她撿起那稿紙，一字一句看的非常仔細，就算是個標點符號，她都沒有略過。

稿紙上最後一句話後跟著一筆散亂寫就的【終】……

轉眼又看到了元嘉未完成的薄薄的理論已經成了厚厚的一沓，王元一伸手翻開了第一頁，那上面緊挨著的兩個名字，讓她好似看到了自己還年幼的時候，王嘉與元嘉就站在育幼院的門口，對自己張開了手。

恍惚之中，一滴淚水就已經滴落到紙上，淋濕了純白的紙。

王嘉趴在桌子上，一動也不動。

王元一小心地把稿紙放回了桌子上，看著趴著的王嘉，隔得太近，她已經毫無遮攔的感受到了王嘉身上的冰冷……她哽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小聲說了句“媽媽晚安”，便腳步有些錯亂又輕柔地出去了。

她逃也似的將門關上，跌跌撞撞飄到了樓梯腳。

終於，她跑不動了，已經四五十歲的她背靠著墻無聲哭得涕泗橫流。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了。

有智能管家的房間內，卻維持著令人舒適的恒溫。

在這樣的房間內安眠，媽媽不會覺得冷的。

——媽媽，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終夢

被鬧鐘驚醒的元嘉從床上彈起，利索的下床，走進了廁所，解決人生大事。

洗手的時候無意的掃了一眼鏡子，元嘉腦中回閃畫面的時候，卻發現不對。

再度聚焦鏡子的時候，元嘉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發出“哈？”的疑問聲。

——鏡子裏是王嘉的臉！

元嘉又看了看自己的長手長腳……這下沒錯了，真的是王嘉的身體。

上層的空氣，也差不多嘛。

元嘉想著。

轉到了飯廳裏，元嘉看到了頂著自己的皮的王嘉，她無奈又郁悶地看著她，似乎還有些幽怨的味道。為了王嘉這個表情，元嘉不禁“fufufu”的笑開了。

“唔，吃飯了——！”

元嘉感覺所有的影像都在倒退，模糊扭曲成了一團黑暗。

被聲音牽引著，元嘉再度掙紮著睜開了眼。

王嘉放大的臉就出現在她的眼前，嚇了她一跳。

“在笑什麽呢？”王嘉捏了一把元嘉的臉蛋兒，隨口問道。

元嘉想起夢裏的王嘉，又是一笑。伸手抱住了王嘉的脖子，整個人都掛到王嘉身上去了，元嘉才懶洋洋地說道：“好事。對了我們早上吃什麽？”

“你喜歡吃的。早點起床吃早餐了。”王嘉揉了揉元嘉的頭，在元嘉唇角親了一口，轉身下樓。

元嘉看了眼窗外——陽光明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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