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這種事, 如果不是因為惹自己生氣的人是自己在乎的，轉頭就能把這種自損身體的情緒扔在一邊。

也就是越在乎, 才會將這點情緒死死抓住不放。越想越傷, 越傷越想。於是可能原本無足輕重的一件小事, 就能做到逐漸的破壞原本比金子還堅硬的感情。

這也就是為什麽和自己要好的人生起氣來, 越是不容易止住。而要是火氣更大, 好得和一個人一樣的朋友在意見相左時也會更容易和對方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死對頭。

王嘉想起自己和元嘉的幾次爭吵, 說是吵架也不對，她們一生氣是不說話的。

沒有爭吵但也不能說沒有怒火, 可她們之間的火氣在她們冷靜下來後，就會消失殆盡。無論對對方那一刻如何怒火滔天, 想到對方的好，後悔又是很快的。

冷戰中即使不想去看對方, 也會忍不住去看。

在乎始終是在乎的，元嘉對她又總是縱容，道歉又快，和她是真的沒法兒爭吵什麽。元嘉所做的一切又不是背叛，更不是殺人父母之類罪大惡極到王嘉必須大義滅親的地步。

即使自厭，即使對這個世界再多不滿，元嘉是元嘉，她是她, 彼此對一件事都有不同的看法。令人心醉神迷的默契，也僅僅是默契，喜好恰好相同, 性格互相彌補又相互吸引，也不過如此而已。

自己對自己的標準永遠都不能盡數搬到另一個人身上，看似完美的女神，也始終有令人失望的一面。

沒有百分之百的完美，當然每件事也不會百分百讓自己心滿意足。

王嘉並非是不明白自己這次的無名火不是為了付寧而發，當然也不是為了這點的隱瞞而發……可她想不到更深的理由。

所以她現在只是要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來讓元嘉的行為在她眼裏合理起來就行了，元嘉對付寧沒有惡意，更不可能是為了看她友情破滅之後會怎麽樣尷尬狼狽。那不是元嘉，那是瘋子。

王嘉只是想和元嘉好好告別，然後揭過這一頁。

喜歡和咳嗽都是無法隱藏的事，元嘉出自好心願意讓付寧試一試也說不定。但元嘉做出“退讓等待”這和選擇的原因不是王嘉關註的重點，她也不會問元嘉那時候在想什麽。她只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就行了。

為此她起了個大早，準備好了早餐，自己吃過一份後，頂著一雙明顯的黑眼圈就出現在了李雪澄的出租房門外。

王嘉其實很久沒有看過自己是怎麽樣一副尊容了，她很少化妝，也不怎麽保養皮膚，不過因為她註重鍛煉身體，所以臉色倒是真的不錯。

可惜這段時間奔波在外，她抽空那點練站姿時間基本沒什麽用。那點不錯的臉色，現在因為熬夜也顯得非常憔悴。

不過這種情況也在她意料之中，那種熬夜還能臉色紅潤有光澤的人，王嘉自認自己不是體質這麽特別的存在。

開門的是李博月，看到臉色蒼白沒有昨天氣色那麽好的王嘉，還嚇了一跳：“來找元嘉的嗎？”

“嗯。今天您也在啊……我可以進去嗎？”王嘉精神還是不錯的，沒顯得很頹靡。

李博月聯想到自己昨夜見到的元嘉似乎也有點心不在焉，於是心裏有一出“你愛我我不愛你，為什麽你不愛我”的狗血劇連番上演。

同性相愛不是什麽禁忌的事，傳統婚戀觀上更偏向異性，但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當然是自己的感覺最重要。

聰明人更容易一葉障目不見太山，相信自己的判斷太過，在走入誤區的時候，就更不容易走出來了。

李博月現在就確定了元嘉和王嘉之間昨天一定發生了點什麽不可言說的事，她沒讓王嘉等太久。頭腦風暴再厲害，也就是意識中的一剎那罷了。

“當然了，請進。”李博月知道現在這時間還很早，李雪澄昨天也和杜嬰聊了很久，現在都沒起來。

也就是李博月自覺早起準備一家子的早餐了，元嘉正在洗漱，還想給李博月打下手。

“你吃了嗎？沒吃等會兒我們一起吃？”李博月想著自己買的東西還有點多，於是邀請王嘉一起共進早餐。

王嘉搖頭，道：“不用了，我是吃過了來的。我來是為了和元嘉說告別的話的，昨天老師已經與秋山先生交流過了，現在我們要離開這裏去下一個地方了。”

“哦，”李博月覺得這就是王嘉，“你現在臉色有點難看，要不要補個妝？”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王嘉猜到自己臉色不好看，沒想到已經到了李博月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不過她不是視自己的臉如生命的人，更不覺得現在有什麽場合需要她化妝來顯示尊敬。

李博月也就不再說話了，她轉到了洗手間門口，對還在洗漱的元嘉說了王嘉來了的事。說話間還仔細地觀察了元嘉的臉色——面色紅潤，不像熬夜過……難道她想錯了？

“……快去吧，等會兒我也準備好早餐了，不用擔心我這邊。”李博月說罷就鉆進廚房去忙碌了，顯出半點不在乎自己小妹妹的八卦的樣子。

元嘉來不及看自己什麽樣就急吼吼地出來了，臉上水汽的都沒幹，臉蛋紅撲撲的，看上去乖巧可愛，亟待主人投餵。

王嘉不是來投餵的，但她看到元嘉還沒梳洗好就來見她，本來就沒有責怪元嘉的心思，現在就更心軟了。

“頭發都不梳了？”王嘉沒說告別的話，反倒是看著元嘉翹起來的頭發有些玩味的笑。

元嘉意識到自己只是漱口洗臉了，根本沒梳頭，發出“嗷”的叫聲，急得要鉆回洗手間拿梳子。

王嘉跟上去，元嘉專心與頭發搏鬥的時候，王嘉實在看不下去元嘉對自己的頭發那麽粗暴了，她左手抓住了元嘉的手腕，右手輕輕取下了元嘉手裏的木梳。

“這麽急做什麽？我特意早起來告別，不是為了看你虐待自己頭發的。”王嘉站在元嘉的身後，仿佛嘆息般地說道。

元嘉看著鏡子裏的她們，王嘉就在她身後，比她高出近乎一個頭，這麽近的距離，就像她在擁抱著她。王嘉呼出的熱氣落到頭頂，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元嘉抖著聲音道：“我自己來梳頭好了……你……你想說什麽呀？昨天付寧和我……”

“不是這個，”王嘉垂眸，“我來不是聽你解釋什麽的。”她一手拿著木梳，一手輕掬起一縷發絲動作極盡溫柔地梳理起來。

元嘉感覺到發絲透過頭皮傳來的那點酥麻力度，整個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力氣。她只能微顫地穩在這裏，不敢動彈，腦子裏一團漿糊——王嘉給她梳頭發？王嘉給她梳頭發……

“你的頭發比較纖細，不要那麽對它，扯斷了結，難道你不會痛嗎？”王嘉已經慢條斯理地梳好了一半的頭發了。

她的手指穿梭在黑色的發絲間，純白的手指與烏黑的發絲有些鮮明的色彩對比，讓元嘉看的目不轉睛。

努力想說些什麽來回應王嘉，元嘉卻覺得自己一說話就會失去站穩的力氣——王嘉在做什麽呀？這是犯規呀……

元嘉甚至覺得王嘉要是問她昨天為什麽要那麽做，她都會脫口而出自己喜歡她了……

“你還會做這樣的事嗎？”王嘉安靜地梳理好了元嘉的頭發，在近乎窒息般的寂靜裏，王嘉突然湊近了元嘉的耳邊問了這麽一句話。

元嘉因為王嘉的動作，整個身子都酥麻了一半，她張嘴半天才顫抖著說道：“不……不會了。”她已經從這一次裏看出了自己要的東西了，哪裏還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王嘉挑眉，貌似是滿意了元嘉的回答：“嗯。其實我也很累……”她的額頭抵在元嘉的後頸靠肩窩的地方，雙手握住了元嘉的肩頭，“如果哪裏忽視了你的感受，直接告訴我。”

小心思玩一次就可以了，來的太多的話，王嘉也不確定自己會有什麽反應。她最不想做的就是欺負元嘉這個面團子了。

“我……我知道了。”王嘉的額頭的溫度從那一塊後背的皮膚傳來，熨燙得自己的心裏一片……蕩漾……

她就想離王嘉更近些，為此可以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像現在這樣的動作，以前王嘉是不會做的。即使看上去她們很親密了，事實上她也的確是最接近王嘉的人，可其實有的距離一直都在。

能到這樣的近，元嘉就像在做夢一樣。

“嗯。”王嘉覺得這個姿勢有點考驗自己的腰，改成真的把元嘉擁入懷裏，元嘉的臉瞬間火燒一樣的。

王嘉沒註意元嘉臉色怎麽樣，這麽親密的姿勢她的確不喜歡，不過要分開了，可以試試這麽抱抱。

她一開始就覺得元嘉這麽個面團子一樣的姑娘，抱起來一定溫暖又軟，小時候就這個手感，現在應該也差不多。

真正把人抱進懷裏才知道，元嘉還真是軟軟的。如果可以，王嘉真的想這麽抱著元嘉回到床上睡個回籠覺。

不過，不行的呢……

“我要和老師去下一個地方了，我會給你打電話的。”王嘉一下放開了手，元嘉還沒回神，“那再見了。”

“再、再見……”元嘉臉通紅地轉身看著王嘉，結巴著道別。

王嘉看她這傻乎乎的模樣，笑了一聲走出去。

元嘉抓住盥洗臺上的梳子，終於意識到王嘉說什麽追出去的時候，王嘉就已經離開這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王嘉心裏朦朧的好感支持她在做發自內心渴望的事去親近元嘉_(:_∠)_

不過她……哎呀

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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