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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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分別

明知醒來時卻已經到了次日黎明。

重重朱紅色紗帳外掛著幾盞暖黃色燈,光照進來,榻上暖的暧昧。窗戶沒關,紗帳被吹的翻飛,窗外只見滿山花樹籠在一層薄淡的魚肚灰中,早雀在花枝間啁啾。

這房間他認得,是容問的,這幾日夜裏他一直宿在這兒。

側邊躺著容問,他卻沒睡,勾著絲笑瞧著他看。

“不睡看著我幹嘛?”他側靠過去,伸手捂住他眼。

“我不用睡,這屋子本是給你準備的,”容問捉住他手,靠過來吻了他一下,“怎麽樣?住的慣嘛?”

往容問懷裏縮了縮,他點了點頭,“我明日去找西府君,你怎麽打算?”

“雪神大人一起?”容問隔著被子攬著他。

他點點頭,把被子一掀,將容問蓋住,靠過去手搭在人腰上,“我前日去靈星君府上,托他查了查我五百年前神魂碎裂之後的事。”

“五百年前……”容問突然怔了怔,忙問,“如何?可查到了?

“慕同塵恰巧也查過,”他“嗯”了一聲,道:“命格薄上所載,五百年前我神魂碎裂四份,其中有一份入了輪回道,成了個人。”

他燦然一笑,又問,“你猜這人是誰?”

“我猜是個西州人,其餘便不知了。”容問垂目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勾著絲笑。

“這人確實是西州人。”他笑了一下,仰面看著屋頂,“說起來我們在西州時,伊迪哈還提起過。”

容問想了片刻道:“莫非是那個拘纓國大將軍,國主師謝郁?”

“你如何猜得?”他猛然側過去,驚訝道。

“這還不簡單,”容問笑得不懷好意,“既是阿知的神魂,除了謝郁那般光風霽月之人……誰都配不上。”

他臉一熱,踹了他小腿肚一腳,“你胡扯些什麽?”

“所以阿知是懷疑阿巳和謝郁關系匪淺?”容問又道。

“當日在招魂臺上,她恨毒了我和慕同塵,一心想取我性命,”他點點頭,“我這神魂是慕同塵拼起來的,若說阿巳與謝郁有關系,所以才如此恨我二人,便說的通了。”

“只是她為何說是慕同塵生抽了謝郁的魂,我想不通。”他蹙了蹙眉。

容問細細撫開他緊蹙的眉,“阿知,想不通便先不想。”

“你近日可是有什麽事?”他突地擡頭。

“昨夜狐爻來說,上代鬼神舊部在修羅惡鬼道鬧事,須得我去一趟。”容問遲疑片刻,語氣有些悶悶不樂,“阿知……此回我們怕是要分開些時日了。”

還真是有事,且這事還耽擱不得。

“這事要緊,西府君那兒我和慕同塵去就好,你不必擔心,先處理好這事。”他笑了笑,貼過去吻容問脖頸,“自己一人且小心些。”

容問被他鬧騰的氣喘籲籲,身子趕忙往開挪,“阿……阿知,別鬧。”

“你離我那麽遠做什麽?”他又挪近些,“我能吃了你?”

“你……別……”容問推開他臉,耳朵尖紅的滴血似的,  想起昨夜食髓知味一遍遍握住他手的模樣,明知心罵這人道貌岸然。

“別什麽?”他把被子一把掀到地上,直接欺身而上,趴下去耳語,“我明日可就走了,你想好。”

身上人眼睛亮亮的,眼角勾出風情無數,額間神官印像是紅梅映雪。

容問此刻神魂顛倒,腦中閃過這人昨夜眼尾泛紅咬緊嘴唇喘的模樣,身子一翻,成了上位,輕吻了一下,“我想你。”

“你下來!”一瞬間成了下位,他頓時覺得很沒面子,抽出一只腳去輕踹容問。

容問不懷好意地輕笑,一只手握住他膝蓋就往上推,半截小腿露在了外面,玉似的雪白溫潤。

他還去踢,一只腿曲著借力往上翻,又成了上位。

附身下去挑唇一笑,“還不松開。”

原是倉促之下腳踝被容問捉住了。

容問懶洋洋地笑著,頭發散在枕頭上,烏鴉鴉的一片。一只手握住他腳踝,一只手朝他攤開,“阿知,你靠過來。”

“做什麽?”他坐在人小腿上,累的氣喘籲籲,半信半疑地俯下身去。

容問一把抱住他,成了個人肉床墊,把被子又蓋好,“別鬧了,小心著涼。”

眼睛已經閉上了。

明知知道自己多重,掙紮著要下來,卻動彈不得,只能道:“我不鬧騰了,你放我下去。”

“天還沒亮,再困會兒。”容問卻不放他。

他只能就這這個姿勢瞇上了眼。

到了中午,兩人才醒了,容問給他穿了衣服,梳好頭發。

這種小事,本來動動手指頭就能做好的,容問非要自己親手來,說是樂得伺候他。

他自然更高興,便當了一回小孩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不過幾天功夫,整個人都被養嬌了。

膩膩歪歪到了晚上,倆人又如舊歇下。

第二日,他便要去西州等慕同塵。

容問將他送到大忘山腳下,替他裹緊身上鬥篷,不肯放開他,“阿知,路上小心,鬥篷不可脫下來,到了西州一定要告知我……”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頭一回出門的小孩兒,你放心。”他心裏好笑,打斷容問。

這麽下去,他今日定是去不成了。

容問頭低垂下,不舍道:“阿知……我忙完這邊事就趕過來,你等我。”

“左右我和雪神大人能應付的來,你不必著急,小心些。”他這時候心疼了,一只手勾起容問下巴,“我到了定給你傳信。”

說著,靠了過去,輕輕吻他。

過了好久,倆人眼神都迷離了,他才松開,“我想你,好不好?”

容問食髓知味,還要往過貼,嘴裏輕輕“嗯”了一聲,他趕緊後退,

“我走了。”說完便使了個法術,消失在容問面前。

容問被勾得三魂七魄沒了一半,偏生這人已經消失了。

……

西府君府設在西州荻原的雪時峰。

荻原以綿延千裏的荻花出名,雪時峰位於千裏荻花深處,山上積雪常年不化。

前日,慕同塵給他遞了信,說是在荻城碰頭。

明知到荻城時已經是傍晚了,先尋了家客棧住下,又給慕同塵告知了地址,才在屋內寫了個簡短的傳音信給容問。

左不過是說到了荻城,為叫他放心,客棧名也一並寫上。

他將信折成只青鳥,想了想又拆開,補了句“想你”,才折好送走。

夜色上來,只店夥計上來送了一趟熱水,四下裏寂靜無聲,開了窗,一彎冷月掛在天邊,月底下是萬家燈火。

估摸著慕同塵少說也得明日才到,他便和衣睡了。

夜裏輾轉反側,少了容問在身邊,被子都是冷的,睡意就像是初春水面上的冰,又脆又薄。

好不容易才將眼睛閉上,天卻已經亮了。

耳邊有“篤篤”敲門聲傳來,剛把門開了一扇,慕同塵便沖了進來。

“容問沒來?”慕同塵大馬金刀地往桌邊一坐,目光四下逡巡一番。

“前鬼神舊部鬧事,他去處理,便沒來。”他也坐下,倒了杯隔夜的冷茶醒神。

按了按太陽穴,“你去過靈星君那兒了?”

“我托他查了查你當年神魂轉世去向。”慕同塵頷首,又問:“你也去過了?”

他“嗯”了一聲,“靈星君全告訴我了。”

“先說好,我可真沒幹過抽人生魂的勾當,”慕同塵聽他這麽說,即刻將雙手舉起,“你那神魂我可是問西府君要來的,謝郁之事我一概不知。”

明知放下杯子道:“這個我自然知道。”

他將先前招魂臺上阿巳的話又對慕同塵說了一遍。

聽完慕同塵眉毛緊蹙,想了想才道:“這事兒我也覺得蹊蹺,我猜這歲厄鬼和先前知下城中所見的那些屍體都與她脫不了幹系,先不說她究竟是何人,單說她不過一介凡夫俗子,又如何能知道這些鬼蜮伎倆,還能平安無事地瞞過西府君這麽多年。”

“這其後只怕是有人教唆迷惑也不一定。”他手指在桌上圈圈畫畫,最後一敲,蓋棺定論。

明知眼神自他手上移向窗外,此刻天色泛魚肚白,銜著幾絲火焰色紅霞。

“只盼西府君無礙。”他眼眸微瞇,喃喃道。

……

時至中午,倆人便往雪時峰趕。

大片的荻花正盛開,雪白一片,浪似的翻卷,二人踏雪飛掠,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才見到了雪時峰的影子。

雪時峰被道雲霧從中攔腰截斷,雲霧之上是皚皚白雪,重重峭壁;雲霧之下,蒼松翠柏,綠浪翻騰,遠觀像一個綠衫白頭老翁。

雲霧中有十幾道朱紅巨門巍然矗立,有框無扇,此為無相門。

鬼魂過了無相門,便是祖神在世也救不得了。

他們並非鬼魂,便不過無相門,只駕了雲從重重霧霭之上經過。

眼前金殿高聳巍峨,九十九級白玉石階直通大殿,道邊上開著不知名的血紅色妖艷花朵。

等他們到了白玉石階下,便有兩個小童一蹦一跳的自石階上下來。

一個穿黑色一個穿雪色,雙生兒般一模一樣。

蹦蹦跳跳朝他們繞了一圈,黑衣童子道:“一枝花和一個活著的鬼,有趣有趣……”

“笨蛋!這是倆位大人!”雪衣童子跳起來一記爆栗,拉著他朝倆人一揖,“問倆位大人好。”

明知忙問,“你家府君可在?”

“府君可在?”黑衣童子看向雪衣童子。

雪衣童子重覆,“府君可在?”

突然又朝黑衣童子一爆栗,“笨蛋!不用重覆這麽多遍,你只用說府君去後山采藥了!”

“什麽時候去的?可回來了?”慕同塵忙捂住黑衣童子嘴,直接問雪衣童子,“你說。”

雪衣童子歪頭想了想,瞪大黑溜溜的眼睛,“唔,三十年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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