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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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問明顯一僵,轉而臉上帶著一絲頑童般的笑看著明知,不置一詞,擺明了一副“你猜”的樣子。

明知也笑起來,覺得容問這個樣子很好玩,同時也愈發的好奇,略一思索,又問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年幾何。”

他們這些活了幾千載的人,向來不看重年齡,但他這樣問,卻是有自己的打算。

“大人以為呢?”容問笑著反問他。

他略一沈吟,“比我小?”

容問剛飛升不久,年紀自然大不到哪裏去。

容問一陣悶笑,玩笑著說:“容問不才,正好長大人一百歲。”

這個答案是明知所未料到的,但同時也使他心頭的疑雲消散,他十七歲飛升,千年來認識的人不算多但也絕不少。

他本以為他可能在某個地方見過容問,但現在這個想法頓時被否定了,像容問這樣無論在哪個人堆裏都能一眼挑出來的人,若是小他一百歲,還可能是千年來外形變化,以至於他沒認出來,但現實卻是他長他一百歲,所以相向而對,他絕不可能見過容問。

但此時他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容問是妖身,妖的年紀怎可與人同日而語。

心頭疑雲消散,明知笑看著容問,“這我倒是沒想到。”

容問笑著,不置可否,亦不點破。

不點破是他存了一點小私心,孩童般的傲嬌,他不希望明知看到他最弱的時段,他私心希望他在他心中永遠完美強大,除非必要,他希望他那段泥濘不堪的過去永遠不被他知曉。

行至宅邸前,陣陣詭異威壓襲來。

明知驚覺,眼前這方宅邸比起先前看到的,是如此的陰森可怖,了無生氣。

慕同塵一雙眼在二人身上略做停留,眼神晦澀難懂,

“昔年,水神散福祉,曾救扶南國主於渾羅山下,扶南國主對水神一見傾心,日夜思念,苦求十載,感了水神一顆真心,水神拂逆天道,降世與扶南國主琴瑟相諧,松蘿共倚。”

看了一眼容問。容問低著頭不知在思索什麽。

他收回視線漫不經心繼續道:

“只是這世間多的是人心易變,少的是冰心赤膽。水神大人這一顆心巴巴的送上去,千年功德毀於一旦,結果怎麽著,被那薄情的扶南國主生囚十載,僅剩的神力全佑了扶南國運,被丟棄在渾羅山下。生不生,死不能死,日日受其折磨,一顆心被碾的稀碎。”

慕同塵停下,玉碎一下下輕敲著手掌心,鼻子哼出一點又薄又冷的笑意,

“要我說,這扶南國主真不是個東西,水神大人要不是因為他能落得如此下場?他既沒有那副冰心赤膽,磐石情意,又何苦要去招一個不死之身的神明呢?你說是吧?”

話音一轉,斜睨著容問,“——鬼神大人。”

神的壽命太過漫長,愛和恨都只得那麽豆大的一丁點,於是這豆大的一丁點在這無盡的時間中就顯得尤為重要,一顆心雙手獻了就要記他千年萬年,碎了亦是要痛個千年萬年。

不待容問回答。明知截口接了句:“這時候你說這個做什麽?”

狐疑看向慕同塵,心裏補了句,你擺龍門陣好歹也看看時機吧?

慕同塵轉過來,嬉皮笑臉地看了他一眼,隨口說:“我玩兒的。”再睨向容問,等著他接話。

容問這刻突然擡起了頭,眼眸溫柔流轉,看著明知,一笑,轉向慕同塵,

“雪神大人說的不錯,”面上笑容未減半分,眼中卻絲毫沒有笑意,隱約透著幾分晦暗,“不過區區十年而已,不足窺人心,我若是喜歡一個人,便千年萬年也心甘情願。”

他話說完,眼眸直直盯著慕同塵,二人都在笑,可空氣卻似有幾分凝滯。

明知一時間看不明白這一個真狐貍和一個比真狐貍還要精的人在打什麽啞謎,但感覺到氣氛突然的凝滯,隱隱覺得有些不妙,正欲說點什麽打個圓場。

慕同塵卻哈哈一笑。

“如此倒是我多慮了,那我便祝你早日如願。”

容問莞爾,頗為有禮地一拱手,“多謝。”

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明知聽得有些牙疼,不禁吸了口氣,“我說,您二位在這猜什麽謎語呢?讓我也猜猜唄。”

慕同塵聽他言語,頗為憐憫地看他一眼,走上前,手在他肩上輕輕拍兩拍,邊搖頭邊長嘆了一口氣。

略過他,手攬上容問肩,嬉皮笑臉地說:“鬼神大人,你看這幻境可有什麽破解之法?勞駕。”

容問向前略看一眼,“不敢當。”客氣地回他一句,若無其事地拂開他那只手,走到明知旁邊,笑著說:“大人借力一用?”

未待他回答,似料到他不會拒絕一樣,容問上前不由分說地扣住他戴銀環的那只手,高大身形把他全籠住,陣陣呼吸擦過他耳際,“用全力,大人。”

那陣呼吸很輕,羽毛似的相觸即離,帶著他聲音浸了水,無端勾起一陣無法形容的癢意。

明知從對慕同塵的郁悶中倏然回神,半邊身子都僵直了,強壓下想去揉揉耳朵的手,略偏頭躲開,依言凝了十分神力在與容問交疊相扣的那只手,

“如何?”

感到他神力匯集,容問微一笑,“足夠了。”側頭向慕同塵,“雪神大人,勞煩退後一些。”

慕同塵邊咂舌邊連退幾步,眼睛不住地看前面兩個交疊的身影和那只分外惹眼同樣交疊的手。

看那條黑色身影,心說,老狐貍不愧是老狐貍,活了幾千年還未見過如此明目張膽的人。

看那條白色身影,心又說,棒槌果真是棒槌,活了幾千年還未見過如此遲鈍的人。

一時間心頭萬般滋味,萬般雜陳,擡頭望天,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是個多餘的,  容問扣著明知手,似擦去窗上霧氣那樣往前虛虛一拂,看似輕如羽毛,卻凝了兩個神的十分神力。

隨他們動作,兩股神力膠凝做一股以雷霆萬鈞之勢破風而出,卷起地上無數飛花,似一陣雪白的風,細細密密織成一張白色大網,撲向那方宅邸。

到那宅邸跟前,一聲悶響後,花瓣紛紛揚揚而落,突然靜了。

三人面色齊齊一變。明知凝神蹙眉,嗅出點危險意味,不禁扣緊了赦罪。

一瞬後,宅邸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碾壓一樣,咯吱咯吱響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尖利刺耳,像是有無數只厲鬼同時尖叫痛哭。

慕同塵忙捂著耳朵,嘴裏罵道:“這他媽的又是什麽情況?!”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明知捂著耳朵,只看見他嘴唇開合眉頭緊蹙,怎麽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這時候,圈在三人周圍的狐火也似受了驚下,半明半滅,虛晃幾下,“呼”的一聲過後,四周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自剩下陰森詭異的響動一刻不停地折磨著三人的耳朵。

容問應顧不暇,沒有再將狐火重新燃起,他在黑暗中探出一只手堪堪抓住明知,重重一握。

他覺察到容問的意圖,又凝了十分神力在掌中。容問不多言語,抓著他手又是一揮,這道力更勝於前,擊在那宅邸上發出一聲巨響。

咯吱聲突然停了。又是一靜,宅邸化為無數齏粉隨還未落下的飛花,卷做一股。

他虛松一口氣,不大放心,又扣緊了赦罪。

容問將狐火重新點燃,眉頭卻一刻未松,“大人,留心。”

他才發現,容問已經將妄念執在了手裏。方才直跳腳的慕同塵同樣也是一臉嚴肅。

夜風烈烈,飛花無數,擡頭依舊看不見星月。他突然發現狐火未及之處影影綽綽,伴隨著一些細微聲響在向他們步步逼近,所及之處,夾道狐火一盞盞熄滅。

那聲音也愈發清晰,像是一幢年久失修的老屋被風摧殘,又像是人的桀桀怪笑。

正當明知狐疑之際,重重黑影卻不給他時間細思,明顯的加快了速度向他們襲來,帶著一陣濡濕的風,驚滅了狐火。

黑暗中一道力向他襲來。

他飛速擡手,以赦罪堪堪擋住了那道力,進驚呼道:“這他媽是什麽鬼東西?!”

容問和慕同塵那邊也同樣遭到了攻擊。

聽見明知驚呼,容問心下著急,用盡全力向前一劍,將黑影打開,“大人!幻境破了!是師訟……”

他邊說邊飛掠過來。師訟一閃到他跟前,又如藤蔓一般纏上來,阻止他往前。

容問森然一笑,擡手又是一劍揮去……

明知臂一擡,將師訟抵開,粗喘兩口氣,聽的響動,心知容問也遭到了師訟攻擊,微微有些詫異:

師訟按理說只有一只,但現下卻能分別攻擊他們三人,難不成是他們想錯了?

暗忖之際,師訟再次向他襲來,這次卻是是兩道力,他反手一擋,豈料那道力極重,他被逼的連退幾步單腿跪在了地上,雙手握劍才堪堪擋住了那致命一擊。

另一邊卻應顧不暇,正當他以為定要挨上這一重擊時,黑暗中閃來一個高大身影,披散的發絲輕掃過他額頭。

隨後,寒光一閃,“鏘”的一聲,擋住了那道攻擊。

容問回頭遞給他一只手,“大人,沒事吧?”

他大口喘著粗氣,額上生生起了一圈細密汗珠,拄著赦罪,抓住那只手站起來,“我沒事,多謝。”

容問單手往前橫劈一劍,師訟見是個狠角色,惡狠狠地嚎叫一聲,遁入了黑暗。

容問還抓著他那只手不放。他心有餘悸,一時沒動,就任由容問抓著。

得片刻喘息時間,容問才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冷意,“大人,它們還在此處……”

話音未落就聽見不遠處一陣打鬥聲。

慕同罵道:“我操,還來?真當你爺爺好欺負?”又是一聲悶哼,“明知?明知?你他媽在哪兒呢?快來搭把手,我這玉碎用起來真不方便。”

明知聽見那聲悶哼,心裏一緊,後面那句話又讓他的心安穩落下,放心的同時翻了個白眼,鐵了心要作壁上觀,

“忙著呢,沒空。”

慕同塵聽的他這話,心拔涼了半截,扯出一絲僵硬的微笑,大罵明知,“……我操你大爺的!”隨手一擡,將師訟揮開一丈遠。

作者有話說:

今天,第好幾次牽老婆的手。老婆的手好漂亮,好暖,不想放開,嚶嚶嚶。

——摘自小狐貍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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