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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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利頓酒店宴會廳。

屏幕上一直在播放一組精美的婚紗照,婚紗照取景的地方很多,有海邊,有草原,有夜景,還有好幾張埃菲爾鐵塔和倫敦大本鐘。

臺下坐著的來賓都知道婚紗照裏的男主角是近幾年越做越大的唐安集團的安總,而女主角從照片上看十分美貌,但是被大家了解的資料就不多了,只知道安總似乎已經和他女朋友談了很年多的戀愛,從來都將他女朋友護的密不透風。

但是如果細心一些的人可以發現,婚紗照裏的女孩很像最近電視上常播的一條很火的洗發水廣告的女主角。

唐安集團的唐總作為新郎家屬正在笑容滿面的招呼客人,有人問:“唐總,新娘什麽時候到啊?這接新娘子接的真久。”

唐總笑道:“新娘子娘家住在蘇湖山莊,離這裏有點距離呢。”

聽見這話的人都若有所思,能住蘇湖山莊,看來這新娘子家裏也非富即貴。唐總見他們的表情,微微一笑。

寒暄了一會兒,安總的助理嚴文明走到唐總身邊:“唐總,李局想見您。”

唐總濃眉一挑:“請他了?”

嚴文明低聲解釋說:“玉橋鎮的幾個審批還在他手下,所以公關部給他發了請帖。”

唐總有些不滿意:“不是早就說了,這種不靠譜的人不要請。沒他,玉橋鎮的項目照樣進行,要什麽緊。MD,還想見我,什麽玩意兒。”

嚴文明想了想,說:“今天畢竟是安總大喜的日子,這個...”

唐總不耐煩:“行,行,帶來吧帶來吧,我看看他有什麽好說的。”

過了一會兒,嚴文明將人帶到,李局一見唐總,一臉慘不忍睹的阿諛諂媚:“唐總,恭喜啊恭喜。”

唐總面無表情:“這話你留著對安總說更合適一些吧?”

李局一哽,訕訕道:“那是,那是。”

“哦,”李局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從身後拖出一位女生:“上次的事情是阿蕪不對,阿蕪,來,道歉。”

叫阿蕪的女孩磕磕巴巴的道歉,唐總摩挲下巴,一臉認真聽完,忽然說:“你誰啊?”

嚴文明忍笑忍的很辛苦,湊到唐總耳邊:“這是上次因為說櫻櫻是瘋子,甄小姐是陪酒女,結果被開掉的女員工。”

唐總的臉色一下陰轉雷暴:“這就是你侄女?”

李局很尷尬:“是啊,小孩子說話總是不經過大腦...”

唐總一下打斷他:“我看她是沒長大腦!行了,道歉我代表櫻櫻和甄蜜不接受,你該幹嘛就幹嘛去吧。”

唐總說完就轉身走了,李局和他侄女楞在當場。

嚴文明一看事態,老板可以隨便甩臉走人,他可是要做好善後:“李局,我們唐總就這個脾氣,您別介意。”

李局見有臺階,趕緊下:“哦,沒關系,我和唐總安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

嚴文明微笑:“李局是哪桌的?我帶李局去。”

李局報了個數字,邊走邊問:“嚴助理,等下安總來了,我能不能帶著阿蕪給安總道個歉?上次的事實在是小孩子不懂事,啊哈哈。”

嚴文明還是微笑:“安總今天會很忙,如果李局有心,等下次有機會吧。”

李局說:“那行,那行。”

將李局帶到了地方,嚴文明很快就被人叫走了,他今天大概比新郎還要忙,所有瑣碎的事情,準備工作中間協調還有善後,全靠他,好在他跟著安總兩年多了,比這覆雜的多的局面都不知道應對了多少次,所有他今天雖然忙,卻不亂,一幅游刃有餘的樣子。

利頓中心的宴會廳非常大,雖然收費昂貴的離譜,一年也能接到十幾單的婚宴,但絕大部分不會包滿整個場地,像今天這樣包了全場的情況,實在不多見。

“快點看,新郎新娘來了。”站在角落裏的幾個服務生小聲的說。

“新娘子好漂亮啊...”

“看著有點眼熟。”

“像不像那個VC洗發水廣告的女孩?”

“你一說還真是,是不是一個人?”

“肯定是,哪有人長得這麽像,我要趕緊發條微博:VC洗發水女孩今天結婚。”

這邊的角落議論的熱火朝天,那邊的新郎牽著新娘:“櫻櫻,緊張麽?”

楚櫻櫻搖頭:“還好啊。”

安臨淵輕咳了一聲:“我有點兒緊張。”

楚櫻櫻拿著花球嗅了嗅:“難怪呢,安老師昨晚應該也沒有睡好吧,都有黑眼圈了。”

安臨淵摸了摸臉:“是嗎?昨天你沒在我身邊,我一直都沒睡著。”

楚櫻櫻一笑,那邊的伴郎伴娘快步走過來:“快點,快點,儀式馬上就開始。”

伴郎是安臨淵的表弟何子瞻,伴娘是甄蜜,兩人的形象也是超級的好,各自跟著新郎新娘身後往宴會廳走。

大家都覺得今天可真是洗眼睛了,一下子看見這麽多相得益彰的俊男美女,只有唐昊目光滑過甄蜜和何子瞻時,眼神狠狠沈了沈。

楚叔把楚櫻櫻的手交到安臨淵手上,微微哽咽:“臨淵,櫻櫻就交給你了。”

安臨淵攥緊楚櫻櫻的手:“楚叔放心。”

婚禮司儀請的是電視臺裏一個很有名的主持人,整個場面被他控制的很好,進退有據。

他笑道:“好了,請新郎發表獲獎感言。”

下面一片哄笑。

安臨淵站在麥克風前,抿了抿嘴:“陳先生說的沒錯,的確是獲獎感言,我這輩子從老天獲得的最大的獎就是我的太太。”

場面安靜下來。

安臨淵朝楚櫻櫻微笑了一下,轉過頭說:“感謝我太太的父母大哥,家人,感謝我的父母,家人。過去我有很多任性的地方,多謝你們的包容。大家也許知道,或者不知道,我太太曾經是我的學生,作為老師我的職業生涯很短,只帶過一個班的兩個學期。但是這兩個學期不到的時間,卻饋贈良多,使我受益終生。也是這短短的時間讓我發現,原來我是凡人,不是神仙。感謝大家來參加我這個凡人的婚禮,雖然我是凡人,但我有信心以後能和我太太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說的很幽默,語氣卻很深切,帶了點旁人不明白的東西,唯獨只有知道內情的人,望著他微笑。

司儀笑道:“好了,該新娘發表一下入職感言。”

楚櫻櫻停了停:“我曾經拍過一條洗發水廣告,廣告語是有你在身邊,每天都是最美好的一天。這就是我想對安老師說的,電視裏每播一次,在我心裏就是我在對安老師表白一次。”

全場靜了靜,司儀笑著道出大家心聲:“這是我聽過最動聽的表白,我說新娘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原來是VC洗發水廣告裏的女主角。好了,大家快點去發到微博上吧。只是,不準拍照哦。”

果真有人拿出手機來,大約是去發微博了。

主婚人是安臨淵的外公,外公致辭時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我這個外孫啊,很不爭氣,很不服管教,說好聽了是一身風骨,說難聽了是驕傲的莫名其妙。聽說他們要結婚,外孫媽到我這裏抱怨,我跟她說,你抱怨什麽呢,這是幸虧有了外孫媳婦啊,以後還會有曾外孫曾外孫女,才能拴著我這個不爭氣的外孫能有目標好好闖事業,這才有點男人的樣子,你要去謝謝人家父母肯把女兒嫁給你兒子。”

站在一旁的安臨淵微微尷尬,楚櫻櫻捂著嘴偷笑。

楚櫻櫻湊到他耳邊說:“你是小毛驢,我是吊在你眼前的胡蘿蔔,讓你看著跑,就是吃不到。”

安臨淵低下頭,一本正經的說:“誰說的?早吃到了。”

楚櫻櫻眼珠滴溜溜的轉了轉,忽然反應過來,臉色爆紅:“你,你...你一點也沒老師的樣子!”

安臨淵笑:“我辛辛苦苦的從老師升級成老公,肯定要有老公的樣子。”

楚櫻櫻瞪著大眼,被他調-戲的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甄蜜豎著耳朵在一旁聽兩人喁喁私語,可惜周遭雜音有點大,她什麽都沒聽見,所以很不忿的湊過來:“幹嘛呢幹嘛呢,正結婚呢,專心點!”

安臨淵神情一肅,楚櫻櫻低聲嗔道:“蜜子,你瞧,安老師欺負我。”

甄蜜胡亂拍拍她帶著蕾絲長手套的胳膊:“好了,沒事,你要被欺負一輩子的,習慣就好了。”

楚櫻櫻傻眼,想想貌似也很有道理。

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兩年多,對-對方從內到外都很熟悉了,婚前婚後生活的差別不大。

楚櫻櫻精神狀態已經好了很多,同常人沒有什麽區別,唯一異常的是她似乎忘記了偽裝這個人人都會的基本技能,心裏怎麽想的就會怎麽表達,通常直白到令人汗顏。

她所有的裝模作樣都擺在了鏡頭前,像是一下被開發出了演技,無論是平面廣告或是電視廣告,她都能很快入戲。

在接了洗發水廣告之後,楚櫻櫻又接了幾個熱播廣告,在電視上混了個臉熟之後,居然還有電影來找她去演需要美麗值的重要打醬油角色。

“安老師,”楚櫻櫻拿著劇本,“你說我要不要去演啊。”

安臨淵問:“什麽樣的角色?”

楚櫻櫻撓撓頭:“男主角的夢中情人,只有三場戲。”

安臨淵拿過劇本:“這個,沒有什麽肢體接觸或者親密接觸吧?”

楚櫻櫻說:“沒有吧,李姐拿劇本過來的時候沒提啊。”

安臨淵仔細看了看劇本:“的確沒有,在哪裏拍?”

“橫店和北京。”

“三場戲要分兩個地方拍?”

“所以我都不想去了。”

安臨淵笑瞇瞇的把楚櫻櫻摟在懷裏:“到時候我抽時間陪你去,橫店也不遠,北京嘛,就當出差,反正也沒幾天。”

楚櫻櫻有點擔心:“我要演砸了,萬一影響了電影的票房,怎麽辦?”

安臨淵大笑:“哎呦,我家櫻櫻太可愛了,放心,你只有那三場戲,就算演砸了也不會影響電影的票房。”

楚櫻櫻忽然鬥志高昂:“行,那我接!”

她給經紀公司打完電話,安臨淵半開玩笑:“要不要我投資一部戲,讓你演女一號?”

楚櫻櫻想了想,搖頭:“安老師,你可真像煤老板。上次有個煤老板投資的公寓拍平面,本來廣告公司選的我,後來煤老板自己帶了模特來,我就被刷了。他們都說,她是煤老板的小情,煤老板特地把平面留給她。”

安臨淵一頓,臉色有些不好看:“還有這樣的事兒?什麽時候,怎麽沒跟我說?”

楚櫻櫻看的很開:“去年的事情了,跟你說幹嘛,不選我就不選唄。”

安臨淵說:“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告訴我,我非讓丫的把主角換回來不可!”

楚櫻櫻一臉莫名:“你真無聊欸,你這樣子好像貓哥。”

安臨淵說:“我怎麽能讓我老婆受這種氣?”

楚櫻櫻奇怪的瞥他一眼:“這有什麽好氣的。”

安臨淵看她真的沒放心裏,又想起一個問題:“櫻櫻,什麽小情小情的,你跟誰學的?”

楚櫻櫻說:“這是常識啊,有錢男人都有小情。”

安臨淵趕緊表態:“我沒有!”

楚櫻櫻笑起來:“嗯,安老師沒有,不過,安老師如果有需要小情的場合可以聘我來演啊,包你滿意。”

安臨淵嘴角直抽:“我沒有需要的場合。”

楚櫻櫻斜睨他一眼,安臨淵摟緊她,往她脖頸吹氣:“小胡蘿蔔不相信我?”

楚櫻櫻扭來扭去:“我信,我信。”

兩人在沙發上鬧成一團。

安臨淵和楚櫻櫻自從兩年多前離開玉橋鎮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因為拆遷多少有些糾紛,就連楚叔楚嬸也搬到了上海的蘇湖山莊。

楚桐的IT公司越做越好,他也買了新房,本來楚叔楚嬸是要到楚桐那裏住,但是安臨淵說老兩口住慣了帶院子的小樓,未必習慣高層公寓,又帶著楚桐和楚叔楚嬸去蘇湖轉了轉之後,就連楚桐都覺得蘇湖住著要比別的地方舒服的多。

於是楚叔楚嬸就在蘇湖山莊安了家。

楚叔楚嬸不在玉橋鎮,楚櫻櫻就沒想過回去。

這次是拍完了電影,楚櫻櫻發現自己懷孕了,徹底把手裏的事情歇下來,安臨淵見她無事,便帶她到面貌一新的玉橋鎮來玩。

經過一段時間的旅游開發,玉橋鎮已經很有地道江南古鎮的味道了,玉帶河兩岸都是白墻黑瓦的民居,間或幾家門口還吊著燈籠,倒映著流水潺潺,頗有意境。

名人故居被改造成規模不小的園林,有山有湖,曲徑通幽。

故居門口有人在招攬生意,走近一看,原來是楊超。

他看見安臨淵和楚櫻櫻,跑著上前:“安總!櫻櫻!”

安臨淵微笑:“楊先生。”

楊超很熱情,丟下手裏的生意,非讓安臨淵和楚櫻櫻到自己家裏吃飯。安臨淵實在拗不過,只好帶著楚櫻櫻去他家開的家庭旅館。

到他家時,他老婆正坐在門口剝豆子,見有人來理也不理,只埋頭幹活。神情正常時的女子很是秀麗,一點也不見當初揮刀撲向安臨淵時的猙獰。

楊超蹲下去:“小鳳,餓不餓?”

小鳳搖頭,楊超說:“那你乖乖在這裏,不要到處跑。”

小鳳說:“不跑。”

楊超這才領著安臨淵和楚櫻櫻往裏走。

飯菜很豐盛,食材新鮮,味道也很好。楊超知道楚櫻櫻懷孕了,特地避開了孕婦忌口的食物。楚櫻櫻再次吃到家鄉的菜,胃口大開。

酒過三巡,楊超紅著眼睛對安臨淵說:“安總,當年謝謝你沒有追究小鳳,還讓律師免費給我們法律援助,要不是這樣,我這個家就要散了。”

安臨淵笑了笑:“看樣子你太太已經好了很多。”

楊超說:“是啊,雖然小鳳可能這輩子也好不了,但只要我倆在一塊兒就行了,我也沒多少大願望。安總,說句不好聽的,小鳳膽子很小,連只雞都不敢殺,當初傷了安總,也是覺得我被欺負了。精神正常又怎麽樣,正常的夫妻能這麽相互護著的又有幾個?安總,你說是吧?”

安臨淵點頭:“沒錯。”

直到從楊超家裏出來,楚櫻櫻都沒說幾句話。

安臨淵牽著她在玉橋鎮裏逛,到了玉帶橋上,兩人靠在一塊兒看風景。

楚櫻櫻伸手撫摸安臨淵的肩頭:“那次真是嚇死我了。”

安臨淵握住她的手:“也嚇死我了,我怕你再受刺激。”

楚櫻櫻沈默,過了一會兒,說:“安老師,要是我一直好不了,你怎麽辦?”

安臨淵笑著抱住她:“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乾隆年間,有位外鄉的男子到這裏尋親,走到玉帶橋上迷路了。剛好這個時候有位小姐經過這裏,他就找小姐問路。結果啊,小姐長的太美了,男子對小姐一見鐘情,回到家裏退了原來家人訂好的親,一心要求娶小姐過門。但是兩家的長輩都不同意啊,怎麽辦呢,男子就想辦法啊,自己家裏還好說,但小姐家裏就麻煩了,他只有一次次上門。終於等到小姐家人同意兩人成親,男子原來那位未婚妻尋來了,未婚妻是個烈性子,她跪在小姐家門口要小姐讓出自己的未婚夫。小姐一見,就知道自己與男子肯定相守不成,就從橋上跳下去了。男子滿心後悔,在橋上等了三天三夜,也跳下去了。上天感動他們的愛情,將兩人化作橋上的石刻,永遠在一起。”

楚櫻櫻疑惑:“這故事怎麽變長了?”

安臨淵笑瞇瞇的:“經過我潤色了嘛。”

楚櫻櫻說:“哦。”

安臨淵見她傻傻的樣子,心酥麻麻的:“櫻櫻,這世上是有生死相隨的愛情。我愛你,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我都願意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跟著你。”

楚櫻櫻有些震撼,她看著安臨淵怔忡了半晌,說:“我也是。”

大概覺得自己的表白不夠有力,她又補充:“上窮碧落下黃泉。”

安臨淵摟著她,心滿意足。

“安老師,”楚櫻櫻忽然開口煞風景,“我突然發現,這故事裏的男主角蠻渣的,他辜負了原來的未婚妻。”

安臨淵想了想,認同:“是蠻渣的。以後這個故事再講給我們女兒聽的時候,一定要加上一句,跟人談戀愛之前,一定要考察一下對方有沒有女朋友。”

楚櫻櫻點頭:“沒錯啊,遇上這種渣男,結局就只有化成石刻了。”

安臨淵低著頭笑,漸漸,笑聲越來越大。

橋下有艘小船劃過,船夫高唱,歌聲沿著微波蕩漾的河水一路飄遠:“春季裏杏花開,雨中采茶忙,夏日裏荷花塘,琵琶丁冬響,搖起小船,輕彈柔唱,橋洞裏面看月亮,橋洞裏面看月亮。秋天裏桂花香,庭院書聲朗,冬季裏臘梅放,太湖連長江,推開門窗,青山綠水,巧手繡出新天堂,巧手繡出新天堂...”(出自蘇州彈詞《蘇州好風光》)

楚櫻櫻聽著歌聲,看著遠處的夕陽,心中一片開闊,她知道他們的明天,要多美麗有多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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