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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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臨淵起床的時候，楚櫻櫻還在酣睡。他先洗了個澡，換上襯衣，去樓下酒店買了早茶上來。
一回到家裏，楚櫻櫻正臉色慘白，光著腳站在樓梯上。安臨淵嚇了一跳，連忙把早茶點心都放在一邊，幾個跨步就上了樓：“櫻櫻，怎麽了？”
楚櫻櫻說：“我以為你不見了。”
安臨淵舒了口氣：“哦，我去買早餐了，我看你還睡的正香，就沒叫醒你。”
楚櫻櫻抿著嘴不說話。
安臨淵牽著她的手：“別生氣，我買了很多好吃的。走，我們先去刷牙洗臉。”
安臨淵按照平常楚嬸照顧楚櫻櫻的那套程序，一絲不茍的給楚櫻櫻擰好毛巾，牙杯裏倒上水，牙刷上擠牙膏。
楚櫻櫻把洗臉池上站著的銀灰色電動牙刷拿在手裏看了看。
“這是電動牙刷，”安臨淵說，“我怕你用不習慣，要不要試試？”
楚櫻櫻把牙刷放回去，搖搖頭，拿起自己的牙刷開始刷牙。
等到楚櫻櫻刷牙洗臉完了，安臨淵已經把她外出要穿的衣服從衣帽間拿出來了：“櫻櫻，今天穿這件，怎麽樣？”
這件牛仔裙大約是楚櫻櫻最貴的衣服，是楚桐去年從上海給她買回去的，楚櫻櫻接過衣服，問：“出門？”
安臨淵說：“是啊，我們不是說好了麽，今天櫻櫻跟我一起去公司。”
楚櫻櫻想了想，點頭：“哦。”
安臨淵見她套上了裙子，便沒有上前幫忙。
裙子款式很好，腰間還帶了條別致的腰帶。腰帶是好幾根組合在一起的，楚櫻櫻低著頭整理了半天也沒有弄清爽，腰間纏的亂七八糟的。她系不好就有些著急，越急就越系不好。
最後她覺得手指頭都要抽筋了，才算勉強系好了。
吃完飯，時間已經不算早了，安臨淵上午還約了幾個下屬開會，心裏就有些急，不斷的翻著手腕看表。
楚櫻櫻沈默無聲的跟在他身後坐電梯到車庫，從車庫裏把車開出來。安臨淵心裏合計著開會的內容，也顯得有些沈默，沈默的給楚櫻櫻扣好安全帶，沈默的開著車。
唐安大廈離的不遠，很快就到了。
停好了車，剛下車，旁邊就有人上前打招呼：“安總，早。”
安臨淵說：“早。”
那人目光落在安臨淵身旁的楚櫻櫻，又飛快挪開：“安總，我先上去了。”
安臨淵點點頭：“好。”
“櫻櫻，”安臨淵拖著楚櫻櫻的手走到一樓大廳，“這裏是唐安大廈，我的辦公室在三十一層，昊子的辦公室在我隔壁。”
楚櫻櫻低著頭，不知聽見沒聽見。
不斷有人在一旁說：“安總，早。”
安臨淵也不斷的回應：“早。”
到了安臨淵的辦公室門外，秘書站起身：“安總，參加會議的人已經到齊了。”
安臨淵又看了一眼手表：“好，跟他們說一聲，我馬上來。”
他把楚櫻櫻安頓在辦公室裏：“櫻櫻，我現在去開個會，你跟我一起麽？”
楚櫻櫻搖頭，安臨淵說：“好，那你在這裏等著我，我大概一個小時就回來。”
楚櫻櫻不說話，安臨淵只好當她是聽明白了。
“會議室就在三十二層，”安臨淵又說，“我就在樓上。”
楚櫻櫻說：“嗯。”
安臨淵拿著材料匆忙離開了，到外邊還交代了一聲：“劉秘書，如果櫻櫻，我是說裏頭的女孩子要離開，你就給我打電話，千萬不要讓她離開。過半個小時，送一杯果汁進去。”
劉秘書說：“明白。”
安臨淵走了幾步，又轉回身：“哦，對了，裏面的女孩是我未婚妻。”
劉秘書怔了怔，眨眨眼：“哦，明白。”
看著安臨淵大步離開的背影，劉秘書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成助理，是我，Amy。”
安臨淵的辦公室很開闊，有一整面都是大玻璃窗，再往裏走還帶了一個設施全備的套間，有臥室有衛生間。
楚櫻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往辦公室裏面走。
走到辦公桌前，她看見電腦和安臨淵書房那個一樣，只是這個屏幕更大一些。
辦公桌上堆了好幾摞文件，她瞟了一眼，有一摞上面有“玉橋鎮”幾個字，她沒有什麽興趣，也直覺覺得這些文件大概很重要，還是不亂翻看為妙。
又往前走是那一整面的玻璃窗，她走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
陽光把城市照的亮堂堂，可是就連這裏的陽光都跟玉橋鎮不一樣。
玉橋鎮的陽光，照在屋頂，照在水塘，照在柳樹梢，照在哪裏都帶了一些漫不經心。可這裏陽光整齊劃一的照在一幢幢錯落有致的建築物上，規整的叫人心生敬意。
楚櫻櫻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她飄飄忽忽的，好像在這裏，又好像不在這裏。她知道自己生了病，這一刻卻忽然真切的恐慌起來，因為她竟然不知道她在哪裏。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門，一聲聲很有節奏，敲了一陣，門內沒有反應。
門被推開了，劉秘書拿了一杯果汁，輕輕的走進來。
劉秘書看見窗前那個背影，猶豫了一下，低聲叫道：“楚小姐。”
楚櫻櫻回頭看了她一眼。
劉秘書一怔，眼前的女孩子很美，只是更吸引人的是她清澈的眼神，通透沈靜到沒有一絲波瀾，和她對視時，好像要一眼望入你心裏最深的地方。
“楚小姐，”劉秘書很有些扛不住這樣的目光，訕訕的轉開臉，放下手裏的杯子，“安總交代隔半個小時送一杯果汁進來。”
楚櫻櫻視線下移，落在那杯綠色的果汁上。
劉秘書解釋道：“這是奇異果汁。”
楚櫻櫻盯著那杯子看了一會兒，視線又回到她臉上，緩緩的說：“謝謝。”
劉秘書松了口氣，轉身出了辦公室。
她關上門，想起剛才給成陽打電話時，成陽說：“是不是一個特別好看的女孩子？那是安總的未婚妻啊，你稱呼她楚小姐好了。楚小姐的精神有一些問題...不，不，沒事，在玉橋鎮的同事都知道這件事...你要明白楚小姐在安總心裏的分量，所以對待楚小姐要很有分寸...嗯，你心裏有數就行。”
嘿，她暗暗的想，居然還有這麽美，這麽純真，這麽...這麽難以形容的瘋子。
安臨淵的會議開了有一個多小時，這樣的會議往往是解決了一些問題，又會有新的問題冒出來。
到結束時，盡管有些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但是看看首席上坐著的老板的臉色還好，大家惴惴不安的心也就放下了。
有幾個team的leader等著安總開完會點名到他辦公室繼續去解決遺留問題，誰知安總說了一聲：“散會”，立刻就拿著文件離開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有點反應不過來。
公關部的Rosemary湊上來：“你們是在等著安總招幸？”
幾個人無語的望著她，Rosemary一笑：“開玩笑而已嘛，何必這麽嚴肅？好啦，我有第一手資料哦，安總今天是帶著女朋友上班的，人家女孩子現在就在安總辦公室裏，你們去，當燈泡嗎？”
“真的？”有人聽了八卦，眼神放光，“安總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安總不是唐總的麽？”
“矮油，那已經是昨日黃花了好不好。我聽Lily說的，這次她也去了玉橋鎮，她跟我講啊...”
八卦流傳的飛快，到中午時，整個唐安大廈就連做保潔的阿姨都知道安總有個女朋友，長得極為漂亮，就是精神有問題。
安臨淵回到三十一層，劉秘書站起身遞過來文件：“安總，剛才財務部送上來的報表，需要您簽字過目。”
安臨淵接過來，隨手翻開看了看：“嗯。”
劉秘書欲言又止，安臨淵擡眼：“嗯？”
“安總，”劉秘書說，“半個小時之前我送了一杯奇異果汁給楚小姐...我不太清楚-楚小姐的口味...我只是覺得奇異果對女孩子比較好...”
安臨淵笑了笑：“沒關系，謝謝你，劉秘書。”
劉秘書受寵若驚，她服務唐安集團五年，其中給安臨淵做秘書就有四年，安臨淵對待下屬從來都公事公辦，頭一次見安總這麽客氣，她真不習慣。
推開辦公室的門，安臨淵一眼望過去，居然沒看見楚櫻櫻。
他以為她是在裏頭的套間裏，進去找了一圈，也沒有人，著急的不得了的時候，轉身看見楚櫻櫻靠著辦公桌，抱著膝蓋席地而坐，正對著窗外發呆。
“櫻櫻，”安臨淵心回到胸腔裏，抹了抹額頭上急出來的汗，伸出手就要把楚櫻櫻扶起來，“你怎麽坐在這裏了？快起來，有地毯地上也涼。”
楚櫻櫻躲開他的手，他懸在半空的手一頓。
“怎麽了？”他蹲下-身，小心的打量楚櫻櫻。
楚櫻櫻把頭埋在膝蓋上，小聲說：“我想回家。”
安臨淵抱住她：“我還有一點事，等我忙完了，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楚櫻櫻說：“爸爸媽媽的家。”
安臨淵更加用力的抱她：“櫻櫻，過段時間，過段時間，我們再回去，好不好？”
楚櫻櫻低著頭，等到安臨淵把她的臉擡起來時，她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血了。
“櫻櫻，”安臨淵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麽了？你跟我說說啊，你別這樣，要不然，你咬我啊，你別咬自己。”
他把胳膊伸到楚櫻櫻嘴邊，楚櫻櫻搖了搖頭：“咬我，不疼。你，疼。”
安臨淵說：“你也知道你咬了我，你會心疼，那你也為我想想啊，你把自己咬成這樣，我該怎麽辦？”
楚櫻櫻舔了舔嘴唇的傷口，忽然很疲倦，她站起身，到靠門的沙發上躺下。
安臨淵蹲在那裏，一動不動，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他站起來，見楚櫻櫻在沙發上睡著了，又把她抱到套間的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出了套間，他在原地怔了會兒，有點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麽。
“哦，”他拍了拍腦袋，走到辦公桌後坐定，拿起剛才開會討論的文件。
看了很久，一頁紙都沒有翻過去，安臨淵只覺得A4白紙上的這些字看著很生疏，仿佛筆畫都不應該這麽排列。
安臨淵想起楚嬸說：“櫻櫻每次發病之後都會很累，找個地方躺下就能睡著。”
他雙手用力攥在一起，拿出唐昊給的名片，給那位美國回來的精神科醫生打了個電話。
下午安臨淵本來要去半島酒店跟客戶見面，他跟劉秘書說取消安排，讓人帶著客戶在上海玩一玩。
安臨淵安排好了，就到套間把楚櫻櫻叫醒，給她理了理頭發。
“櫻櫻，”他說，“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去趟醫院。”
楚櫻櫻睡了一覺，似乎正常了一些。
她乖順的跟著安臨淵去吃飯，吃完飯，開車到虹口的這家私立醫院。
唐昊介紹的醫生姓吳，從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學成歸國，持有美國精神病學和神經病學委員會的相關認證。
吳醫生收費極貴，所以態度溫和專業。
安臨淵對他期望很高，在楚櫻櫻去做腦電圖時，他問：“吳醫生，櫻櫻能痊愈麽？”
吳醫生笑一笑：“安總，我會盡力的。”
安臨淵猶豫了一下：“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除了跟人談生意，安臨淵從來沒有拿錢砸過人，他有點別扭。
吳醫生還是微笑：“我理解。”
安臨淵也笑了笑。
晚上，安臨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借著窗簾縫兒透進來的一點微光看身畔的楚櫻櫻，她睡的很香甜，小臉上一片寧靜。
安臨淵伸出手指輕輕的撫過她的眉毛、鼻梁、嘴唇和下頜，他想起下午的時候，吳醫生說：“作為一個精神病患的家屬是很不容易的事。”
他卻覺得相對而言，作為精神病患的楚櫻櫻更加不易，他時常覺得她像一片羽毛一樣的輕，飄到哪裏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一個錯眼就要抓不住。
經歷了兩人真正意義上一起生活的第一天，安臨淵才發現自己也很天真，想象和現實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以為他的愛情是一柄利劍，能為他披荊斬棘，給她闖出一條鋪滿鮮花的道路。
現在，他覺得他的愛情應是她生命裏的磐石，讓她的生命有重量，也讓她覺得安穩。
他看著她的臉，一時有些自怨自艾，覺得命運特別冷酷，為什麽讓這麽美好的女孩子瘋了，又為什麽讓他們的愛情障礙重重？
一時又信心滿滿，那些沒有瘋的人，愛情也一路順風順水，難道就一定能白頭到老麽？而他們卻能，他知道他們能。
他長舒了一口氣，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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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櫻櫻說：“我以為你不見了。”
安臨淵舒了口氣：“哦，我去買早餐了，我看你還睡的正香，就沒叫醒你。”
楚櫻櫻抿著嘴不說話。
安臨淵牽著她的手：“別生氣，我買了很多好吃的。走，我們先去刷牙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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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櫻櫻把洗臉池上站著的銀灰色電動牙刷拿在手裏看了看。
“這是電動牙刷，”安臨淵說，“我怕你用不習慣，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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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楚櫻櫻刷牙洗臉完了，安臨淵已經把她外出要穿的衣服從衣帽間拿出來了：“櫻櫻，今天穿這件，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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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臨淵說：“是啊，我們不是說好了麽，今天櫻櫻跟我一起去公司。”
楚櫻櫻想了想，點頭：“哦。”
安臨淵見她套上了裙子，便沒有上前幫忙。
裙子款式很好，腰間還帶了條別致的腰帶。腰帶是好幾根組合在一起的，楚櫻櫻低著頭整理了半天也沒有弄清爽，腰間纏的亂七八糟的。她系不好就有些著急，越急就越系不好。
最後她覺得手指頭都要抽筋了，才算勉強系好了。
吃完飯，時間已經不算早了，安臨淵上午還約了幾個下屬開會，心裏就有些急，不斷的翻著手腕看表。
楚櫻櫻沈默無聲的跟在他身後坐電梯到車庫，從車庫裏把車開出來。安臨淵心裏合計著開會的內容，也顯得有些沈默，沈默的給楚櫻櫻扣好安全帶，沈默的開著車。
唐安大廈離的不遠，很快就到了。
停好了車，剛下車，旁邊就有人上前打招呼：“安總，早。”
安臨淵說：“早。”
那人目光落在安臨淵身旁的楚櫻櫻，又飛快挪開：“安總，我先上去了。”
安臨淵點點頭：“好。”
“櫻櫻，”安臨淵拖著楚櫻櫻的手走到一樓大廳，“這裏是唐安大廈，我的辦公室在三十一層，昊子的辦公室在我隔壁。”
楚櫻櫻低著頭，不知聽見沒聽見。
不斷有人在一旁說：“安總，早。”
安臨淵也不斷的回應：“早。”
到了安臨淵的辦公室門外，秘書站起身：“安總，參加會議的人已經到齊了。”
安臨淵又看了一眼手表：“好，跟他們說一聲，我馬上來。”
他把楚櫻櫻安頓在辦公室裏：“櫻櫻，我現在去開個會，你跟我一起麽？”
楚櫻櫻搖頭，安臨淵說：“好，那你在這裏等著我，我大概一個小時就回來。”
楚櫻櫻不說話，安臨淵只好當她是聽明白了。
“會議室就在三十二層，”安臨淵又說，“我就在樓上。”
楚櫻櫻說：“嗯。”
安臨淵拿著材料匆忙離開了，到外邊還交代了一聲：“劉秘書，如果櫻櫻，我是說裏頭的女孩子要離開，你就給我打電話，千萬不要讓她離開。過半個小時，送一杯果汁進去。”
劉秘書說：“明白。”
安臨淵走了幾步，又轉回身：“哦，對了，裏面的女孩是我未婚妻。”
劉秘書怔了怔，眨眨眼：“哦，明白。”
看著安臨淵大步離開的背影，劉秘書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成助理，是我，Amy。”
安臨淵的辦公室很開闊，有一整面都是大玻璃窗，再往裏走還帶了一個設施全備的套間，有臥室有衛生間。
楚櫻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往辦公室裏面走。
走到辦公桌前，她看見電腦和安臨淵書房那個一樣，只是這個屏幕更大一些。
辦公桌上堆了好幾摞文件，她瞟了一眼，有一摞上面有“玉橋鎮”幾個字，她沒有什麽興趣，也直覺覺得這些文件大概很重要，還是不亂翻看為妙。
又往前走是那一整面的玻璃窗，她走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
陽光把城市照的亮堂堂，可是就連這裏的陽光都跟玉橋鎮不一樣。
玉橋鎮的陽光，照在屋頂，照在水塘，照在柳樹梢，照在哪裏都帶了一些漫不經心。可這裏陽光整齊劃一的照在一幢幢錯落有致的建築物上，規整的叫人心生敬意。
楚櫻櫻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她飄飄忽忽的，好像在這裏，又好像不在這裏。她知道自己生了病，這一刻卻忽然真切的恐慌起來，因為她竟然不知道她在哪裏。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門，一聲聲很有節奏，敲了一陣，門內沒有反應。
門被推開了，劉秘書拿了一杯果汁，輕輕的走進來。
劉秘書看見窗前那個背影，猶豫了一下，低聲叫道：“楚小姐。”
楚櫻櫻回頭看了她一眼。
劉秘書一怔，眼前的女孩子很美，只是更吸引人的是她清澈的眼神，通透沈靜到沒有一絲波瀾，和她對視時，好像要一眼望入你心裏最深的地方。
“楚小姐，”劉秘書很有些扛不住這樣的目光，訕訕的轉開臉，放下手裏的杯子，“安總交代隔半個小時送一杯果汁進來。”
楚櫻櫻視線下移，落在那杯綠色的果汁上。
劉秘書解釋道：“這是奇異果汁。”
楚櫻櫻盯著那杯子看了一會兒，視線又回到她臉上，緩緩的說：“謝謝。”
劉秘書松了口氣，轉身出了辦公室。
她關上門，想起剛才給成陽打電話時，成陽說：“是不是一個特別好看的女孩子？那是安總的未婚妻啊，你稱呼她楚小姐好了。楚小姐的精神有一些問題...不，不，沒事，在玉橋鎮的同事都知道這件事...你要明白楚小姐在安總心裏的分量，所以對待楚小姐要很有分寸...嗯，你心裏有數就行。”
嘿，她暗暗的想，居然還有這麽美，這麽純真，這麽...這麽難以形容的瘋子。
安臨淵的會議開了有一個多小時，這樣的會議往往是解決了一些問題，又會有新的問題冒出來。
到結束時，盡管有些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但是看看首席上坐著的老板的臉色還好，大家惴惴不安的心也就放下了。
有幾個team的leader等著安總開完會點名到他辦公室繼續去解決遺留問題，誰知安總說了一聲：“散會”，立刻就拿著文件離開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有點反應不過來。
公關部的Rosemary湊上來：“你們是在等著安總招幸？”
幾個人無語的望著她，Rosemary一笑：“開玩笑而已嘛，何必這麽嚴肅？好啦，我有第一手資料哦，安總今天是帶著女朋友上班的，人家女孩子現在就在安總辦公室裏，你們去，當燈泡嗎？”
“真的？”有人聽了八卦，眼神放光，“安總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安總不是唐總的麽？”
“矮油，那已經是昨日黃花了好不好。我聽Lily說的，這次她也去了玉橋鎮，她跟我講啊...”
八卦流傳的飛快，到中午時，整個唐安大廈就連做保潔的阿姨都知道安總有個女朋友，長得極為漂亮，就是精神有問題。
安臨淵回到三十一層，劉秘書站起身遞過來文件：“安總，剛才財務部送上來的報表，需要您簽字過目。”
安臨淵接過來，隨手翻開看了看：“嗯。”
劉秘書欲言又止，安臨淵擡眼：“嗯？”
“安總，”劉秘書說，“半個小時之前我送了一杯奇異果汁給楚小姐...我不太清楚-楚小姐的口味...我只是覺得奇異果對女孩子比較好...”
安臨淵笑了笑：“沒關系，謝謝你，劉秘書。”
劉秘書受寵若驚，她服務唐安集團五年，其中給安臨淵做秘書就有四年，安臨淵對待下屬從來都公事公辦，頭一次見安總這麽客氣，她真不習慣。
推開辦公室的門，安臨淵一眼望過去，居然沒看見楚櫻櫻。
他以為她是在裏頭的套間裏，進去找了一圈，也沒有人，著急的不得了的時候，轉身看見楚櫻櫻靠著辦公桌，抱著膝蓋席地而坐，正對著窗外發呆。
“櫻櫻，”安臨淵心回到胸腔裏，抹了抹額頭上急出來的汗，伸出手就要把楚櫻櫻扶起來，“你怎麽坐在這裏了？快起來，有地毯地上也涼。”
楚櫻櫻躲開他的手，他懸在半空的手一頓。
“怎麽了？”他蹲下-身，小心的打量楚櫻櫻。
楚櫻櫻把頭埋在膝蓋上，小聲說：“我想回家。”
安臨淵抱住她：“我還有一點事，等我忙完了，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楚櫻櫻說：“爸爸媽媽的家。”
安臨淵更加用力的抱她：“櫻櫻，過段時間，過段時間，我們再回去，好不好？”
楚櫻櫻低著頭，等到安臨淵把她的臉擡起來時，她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血了。
“櫻櫻，”安臨淵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麽了？你跟我說說啊，你別這樣，要不然，你咬我啊，你別咬自己。”
他把胳膊伸到楚櫻櫻嘴邊，楚櫻櫻搖了搖頭：“咬我，不疼。你，疼。”
安臨淵說：“你也知道你咬了我，你會心疼，那你也為我想想啊，你把自己咬成這樣，我該怎麽辦？”
楚櫻櫻舔了舔嘴唇的傷口，忽然很疲倦，她站起身，到靠門的沙發上躺下。
安臨淵蹲在那裏，一動不動，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他站起來，見楚櫻櫻在沙發上睡著了，又把她抱到套間的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出了套間，他在原地怔了會兒，有點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麽。
“哦，”他拍了拍腦袋，走到辦公桌後坐定，拿起剛才開會討論的文件。
看了很久，一頁紙都沒有翻過去，安臨淵只覺得A4白紙上的這些字看著很生疏，仿佛筆畫都不應該這麽排列。
安臨淵想起楚嬸說：“櫻櫻每次發病之後都會很累，找個地方躺下就能睡著。”
他雙手用力攥在一起，拿出唐昊給的名片，給那位美國回來的精神科醫生打了個電話。
下午安臨淵本來要去半島酒店跟客戶見面，他跟劉秘書說取消安排，讓人帶著客戶在上海玩一玩。
安臨淵安排好了，就到套間把楚櫻櫻叫醒，給她理了理頭發。
“櫻櫻，”他說，“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去趟醫院。”
楚櫻櫻睡了一覺，似乎正常了一些。
她乖順的跟著安臨淵去吃飯，吃完飯，開車到虹口的這家私立醫院。
唐昊介紹的醫生姓吳，從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學成歸國，持有美國精神病學和神經病學委員會的相關認證。
吳醫生收費極貴，所以態度溫和專業。
安臨淵對他期望很高，在楚櫻櫻去做腦電圖時，他問：“吳醫生，櫻櫻能痊愈麽？”
吳醫生笑一笑：“安總，我會盡力的。”
安臨淵猶豫了一下：“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除了跟人談生意，安臨淵從來沒有拿錢砸過人，他有點別扭。
吳醫生還是微笑：“我理解。”
安臨淵也笑了笑。
晚上，安臨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借著窗簾縫兒透進來的一點微光看身畔的楚櫻櫻，她睡的很香甜，小臉上一片寧靜。
安臨淵伸出手指輕輕的撫過她的眉毛、鼻梁、嘴唇和下頜，他想起下午的時候，吳醫生說：“作為一個精神病患的家屬是很不容易的事。”
他卻覺得相對而言，作為精神病患的楚櫻櫻更加不易，他時常覺得她像一片羽毛一樣的輕，飄到哪裏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一個錯眼就要抓不住。
經歷了兩人真正意義上一起生活的第一天，安臨淵才發現自己也很天真，想象和現實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以為他的愛情是一柄利劍，能為他披荊斬棘，給她闖出一條鋪滿鮮花的道路。
現在，他覺得他的愛情應是她生命裏的磐石，讓她的生命有重量，也讓她覺得安穩。
他看著她的臉，一時有些自怨自艾，覺得命運特別冷酷，為什麽讓這麽美好的女孩子瘋了，又為什麽讓他們的愛情障礙重重？
一時又信心滿滿，那些沒有瘋的人，愛情也一路順風順水，難道就一定能白頭到老麽？而他們卻能，他知道他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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