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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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兩天裏,除了楚叔楚嬸去親戚家吃喜酒,剩下的時間,都是安臨淵陪著他們,或是跟著楚嬸幹點活,或是跟著楚叔去釣釣魚。

周一上班,安臨淵帶著楚櫻櫻去項目部,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輛拉風到閃瞎眼的跑車泊在路邊,好些人不敢靠近那車,只遠遠望著,指指點點。

安臨淵腳步頓了頓,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不用說了,肯定是他的好基友唐昊來了。

進了門,穿過天井,眾人紛紛打招呼:“安總,早。”

安臨淵說:“早,是不是唐總來了?”

成陽說:“是,唐總在您辦公室裏。”

安臨淵要往辦公室走,成陽說:“安總,有個男生叫嚴文明,說是您讓他來報到。”

“對,”安臨淵手裏牽著楚櫻櫻,停下腳步,“他是我原來的學生,去年從覆旦經濟系畢業,算起來還是你的師弟。你好好帶帶他,讓他盡快適應助理這個職位。他人呢?”

成陽說:“唐總聽說他是您原來的學生,就把他叫到辦公室裏去了。”

安臨淵“嗯”了一聲,想了想,說:“成陽,你跟我這麽久,也應該能獨當一面了。過半個月,等嚴文明熟悉工作之後,你就去北京分部吧。”

北京分部是唐安集團發展最快的也是最大的分公司,人數和規模比起上海總部差不了多少,以成陽元老級的資歷去北京分部,不出意外,應該是個副總經理。

成陽眼中一亮,大約有點兒激動,一向能言善辯的他竟然不知說什麽好。

安臨淵拍拍他的肩頭:“最近那邊在競標一塊地,你去了正好能參與進去,好好表現。”

成陽一楞,空降過去,難免要受一段時間的排擠,安總這算是連時機都為他考慮妥當了,他很是感動。

“安總,”成陽說,“半個月的時間讓嚴文明熟悉工作會不會太短了?”

安臨淵說:“你只用讓嚴文明熟悉基本內容就行了,剩下的,我會慢慢帶他。”

到了辦公室門口,門是虛掩的,安臨淵聽見唐昊的聲音:“你們安老大還帶你們打籃球?”

嚴文明說:“是啊,老大籃球打的可好了!”

他微微笑了笑,推開門。

嚴文明一見他,連忙上前:“安老師。”

安臨淵說:“嚴文明,你父母願意你來唐安集團?”

嚴文明撓撓頭:“這樣的好事,他們當然願意啦。他們讓我趕緊來報到,縣政府那邊他們幫我搞定。”

“行,”安臨淵說,“那你去找成陽,他會帶你辦理入職手續。人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學生,好好幹啊。”

嚴文明挺挺胸,大聲說:“明白!”

關了門,安臨淵轉回身,就看見唐昊正在一下一下偷看楚櫻櫻。安臨淵摟著楚櫻櫻坐到沙發上,用手指理了理她的頭發。

楚櫻櫻今天沒有紮辮子,鴉青色的發絲整齊順滑的搭在肩頭。

“淵子,”唐昊小心翼翼的說,“這就是櫻櫻吧?”

安臨淵笑道:“不然你以為是誰?”

唐昊說:“淵子,我說了你也別生氣,你的櫻櫻長的真美啊。”

他的櫻櫻的確長得很美,安臨淵又微微笑了笑。

“不過,”唐昊說,“這都七年了,怎麽櫻櫻還是和照片上面一個樣子啊,一點變化都沒有。”

唐昊是這七年裏,安臨淵身邊唯一見過楚櫻櫻樣貌的人。

那次是陪商務部下來考察的人吃飯。

他們的公司剛有了第一筆啟動資金,還在創業階段。雖然背後有唐家和安家,但萬事開頭難,他們有一陣子很是步履維艱。

那個晚上兩人都喝的很多,因為來人之中有安臨淵外公的老部下,為了表示誠意,安臨淵喝的比唐昊還要多。

出了飯店,唐昊將醉不醉,而安臨淵則已是酩酊大醉,連方向都找不著了。

司機把車開出來,唐昊把安臨淵往車裏扶,誰知他死活不上車,非要坐在馬路牙子上。唐昊沒辦法,只好讓司機先把車停一邊,自己陪著安臨淵坐在馬路邊。

“昊子,”安臨淵口齒不清,“咱倆,咱倆認識多久了?”

唐昊摸了摸下巴:“大概二十多年了吧。”

“那,”安臨淵噴著酒氣,“你覺得我為人怎麽樣?”

唐昊想了想,既然這廝已經醉成這個樣子,他就說實話了:“夠狠!”

說反出安家就一分錢不帶的反出安家,說去做窮的叮當響的老師就去做老師,安臨淵的父母逼迫威脅妥協,招數用盡了,到了安臨淵這裏完全沒轍。

安臨淵因為醉酒,表情有幾分天真,瞪著眼想了會兒:“狠?!”

唐昊點頭:“嗯哪。”

“哈哈哈哈,”安臨淵忽然笑起來,“我狠?!我TMD就是一窩囊廢!我窩囊的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我狠?!哈哈!”

啥?!女人?!

唐昊一聽有□,耳朵唰一下豎起來。

安臨淵笑完了,就在身上摸來摸去,唐昊有點小尷尬,左右看了看,小聲吼:“誒!淵子,你幹嘛呢?註意點形象!”

安臨淵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錢包呢?我錢包哪?”

唐昊趕緊從他風衣口袋裏掏出錢包遞過去,安臨淵又拿著錢包一下子坐到馬路上,朝他招手:“來,昊子,我給你看我女人的照片。”

唐昊巴巴的湊過去,眼睛溜圓的望著安臨淵的錢包。

安臨淵從錢包夾層的夾層裏小心翼翼的掏出張小照片,他把照片拿在手裏,珍視萬分的說:“這是我女人。”

唐昊一看,居然是張登記照,照片上的姑娘小嘴微微撅著,一臉稚氣。在這不算昏暗的路燈下,即使是一張表情呆板的登記照,唐昊也能看出來這姑娘長得相當好。

“淵子,”唐昊看了一會兒,“這是你女人多大時候的相片啊?看著這麽小呢?”

安臨淵說:“這張相片應該是她十五歲的時候照的吧。”

“那你女人現在多大啊?”

“十七。”安臨淵說,“我女人今年十七歲。”

唐昊頓時傻眼,套用句時髦的話講,當時他只覺得三觀碎了一地。

安臨淵溫柔的看著相片繼續毀他三觀:“她是我的學生,我是她的班主任,這張照片還是我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從她的一張申請表上撕下來的。”

唐昊目瞪口呆。

“昊子,”他的聲音忽然清醒起來,“我就是一窩囊廢!要不是我窩囊,我和櫻櫻怎麽會分開?從前我一直覺得無欲則剛,所以我離開安家離開父母,走的很瀟灑。現在我有欲望,我回到安家,就像自己打自己耳光一樣,全盤否定原來的自己。可我突然發現,無欲則剛是一種境界,能屈能伸又是一種境界,只是看你是為了什麽伸,又是為了什麽屈。”

唐昊一眼看見他眼角微微濕潤,他知道他還是醉著的,因為醒著,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哭。

唐昊心裏驀然間很難受。

“淵子...”他低低的喊了一聲。

“我——!”安臨淵猛的站起身,大聲嘶吼,“安臨淵!總有一天要堂堂正正的娶楚櫻櫻!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看見,我安臨淵是楚櫻櫻的老師,也是她的丈夫——!”

他喊的太用力,站都站不穩了,唐昊趕忙扶住他。

這下,他徹底醉倒了,歪在唐昊身上。

唐昊沈默的把安臨淵往車裏扶,夜色寂靜,唐昊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個極低的聲音:“櫻櫻...我好想你。”

過了這麽多年,照片上的姑娘如今坐在他面前,除了病態之外,不仔細看簡直一點也沒有變化。

唐昊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安臨淵說:“從我走沒多久,櫻櫻就精神異常了,這麽多年,對於櫻櫻來說,時間是靜止的。”

楚櫻櫻沒有經歷高考,沒有經歷大學,沒有經歷大學裏男生的追求和戀愛,同齡人的這些經歷她都沒有,她還留在七年前。

唐昊默不出聲的看著楚櫻櫻,好一會兒,說:“你倆可真不容易。”

安臨淵笑了笑,剛要站起身,楚櫻櫻拽住他的襯衣,往他懷裏靠了靠。

安臨淵低下頭:“櫻櫻,怎麽了?”

楚櫻櫻靠著他,安臨淵摸摸她的頭發:“乖,我不走。”

過了一會兒,安臨淵再次起身,楚櫻櫻眨眨眼,終於放開了他。

他又摸了摸她的臉:“乖。”

唐昊笑起來:“我怎麽覺得你在帶女兒呢?”

安臨淵給他從飲水機裏打了杯水:“承蒙你吉言,希望以後我跟櫻櫻的女兒有櫻櫻這麽漂亮。”

唐昊被他噎的翻了個白眼,安臨淵看他的樣子,不由笑起來:“昊子,甄蜜呢?怎麽沒跟你一塊兒?”

“她上課呢,”唐昊隨意的說,“再說,我幹嘛要帶她?”

安臨淵說:“你瞧你這幅德性,小心最後甄蜜跑了,你就哭去吧!”

唐昊臉色沈了沈,嘴裏還是犟著:“跑就跑唄,誰離了誰不能活?我的女人這麽多,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

安臨淵笑道:“你丫就嘴硬吧!我告訴你,你看著吧,你離了甄蜜就活不了。”

唐昊喝了口水,有些不自然轉開話題:“你讓嚴文明做你助理,成陽你準備怎麽辦?”

安臨淵說:“把他調到北京分部去吧,現在望京那塊地還在競標,成陽過去了剛好能參與進去。”

唐昊點頭:“他在你手下幹了那麽多年,也不枉你這麽為他考慮。”

唐昊在這一點上很佩服安臨淵,他把一手平衡之術玩的出神入化。作為上位者安臨淵做每一件事每一個安排都有自己的目的和考量,但是總能讓別人對他死心塌地又感恩戴德。

這需要點天賦,別人難得學到精髓。

“昊子,”安臨淵說,“新開盤的蘇湖山莊給我留兩套。”

唐昊說:“成啊,我正好也想要一套,我跟銷售部那邊說一聲。那天李局給我打電話,說要一套蘇湖的房子,我跟他說蘇湖只有四百平以上的別墅,他要可以,我給他個折扣。MD,張口就要套蘇湖的房子,他現在還在求你辦事呢,居然還能這麽囂張。”

安臨淵說:“那事兒壓我手裏呢,我沒打算幫他。其實事兒他也能找你辦啊,他跟你這麽熟,怎麽找到我了?”

唐昊說:“那天不是甄蜜跟我鬧麽,我被那丫頭氣的要死,氣頭上接到這小子電話,我懶得跟他在電話裏煩,沒說兩句就掛了。誰曉得一轉眼,他就找到你了,還說是我介紹他找你,這小子一肚子歪心眼。”

看他郁悶的樣子,安臨淵大笑起來。

唐昊郁悶了一會兒,問:“你怎麽要兩套呢?你打算結婚,那一套不也就夠了?”

安臨淵說:“一套我跟櫻櫻住,一套給我岳父岳母住,你跟銷售部提個醒,兩套要挨的近一點。”

唐昊楞了楞,笑道:“你這毛腳女婿當的可真是實心實意,你岳父岳母肯定特滿意。”

安臨淵說:“你這話倒真沒講對,老兩口對我很不滿意,櫻櫻這樣的情況,他們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卻恨不能把心拿出來給他們看看,叫他們放心。”

唐昊不以為然:“那麽麻煩幹嘛,你直接帶著櫻櫻到民政部登記不就完了。”

安臨淵笑了笑:“我已經讓櫻櫻失去了那麽多,我不能再讓我們兩個人的婚姻沒有父母的祝福,不僅是她的父母還有我的父母。”

唐昊不說話,安臨淵說:“昊子,你比我親哥還親,這些年你和甄蜜的事兒,我都看在眼裏。我勸你一句,對待甄蜜,你要周全一些,我不是為了甄蜜,我是為了你。”

唐昊還是悶聲不響,只是臉色很不好。

安臨淵繼續說道:“胡蘭成為人不算地道,但有句話說的很好,人世是可以這樣的浮花浪蕊都盡,惟是性命相知。昊子,人這一生,除了父母親人,總有那麽一個人,你願意付出全部換她那麽一點真心。不要等到最後,你就算付出了全部,她也不屑一顧的把你的心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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