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醒了！”冉嘉陽又是一陣哭，“嗚哇——你嚇死我了……”

黃豆大小的眼淚砸在葉衍心口，眼前的人，耳邊的哭聲，鼻間香甜的蜜桃味，都在告訴他，他懷裏的人，是冉嘉陽。

可是——冉嘉陽不是死了嗎？

他也死了啊。

那這，難道就是死後的世界？

“你已經睡兩天了，要不是醫生跟我說你各項指標都正常，我就要急瘋了！”

冉嘉陽啪嗒啪嗒掉眼淚，可以看出他這兩天哭了很多次，眼睛紅腫得不像話。

葉衍驚疑不定的替他擦去淚水，另一手仍是牢牢摟著冉嘉陽的腰，力氣大得令懷中人吃痛。

“你怎麽呆呆的啊，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冉嘉陽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又開始擔心，“我去叫醫生，你好好躺著！”

冉嘉陽正要起身，葉衍拽住他的胳膊，又倒回懷裏。

許久，冉嘉陽才聽到葉衍顫抖的聲音：“所以，我沒死？”

“……”這怎麽醒來後腦子變得不太好的樣子。

“你是不是睡太久了，所以做了很多夢？你當然沒死啊，難不成我是鬼？”

冉嘉陽破涕為笑，輕輕在葉衍臉上掐一下：“看，感到疼了就不是做夢啊。”

不，葉衍確信，那些並不是夢。

一時間腦子很亂，各種記憶糾成一團，他揉了揉太陽穴，皺著眉理清思路，漸漸的，眼神變得黑沈沈。

“冉嘉陽，關於上輩子所有的一切，我全都想起來了。”

“！！”

這這這，這是什麽意思？！

冉嘉陽被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葉衍勾唇笑了笑，怎麽看怎麽陰森，“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該算算你要離婚的賬？”

“聽說，你覺得我除了有錢一無是處？”

“聽說，你想嫁給別人？”

冉嘉陽瑟瑟發抖，試圖掙脫被葉衍握住的手腕。

完了完了，看來最近的的確確流行雙重生。

早知道老天給他提示，他該重視的！！

“怎麽不說話？”葉衍語氣溫柔得讓冉嘉陽毛骨悚然，“你知不知道你死後的半年我是怎麽過的？嗯？”

“你沒有良心嗎冉嘉陽，我寵你八年，原來在你眼裏還比不上去次酒吧？離婚這兩個字是這麽容易說出口的嗎？”

“你還到處對人說我技術差！我們的的私密事你是怎麽說出口的？”

這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怨夫葉衍對渣受冉嘉陽的含淚控訴。

冉嘉本能的感到危險，葉衍平時話不算多，這會兒顯然是相當憤怒，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咬牙切齒，像是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麻麻，我要回家！

“說話，你不是挺能說的嗎？”葉衍怨氣都快沖天了，“而且前幾天你還，還……我都舍不得這樣對你！”

如果上輩子的葉衍，和這輩子的葉衍，分裂成兩個人，恐怕這會兒早就打得你死我活了。

而冉嘉陽就是導致這一切的藍顏禍水。

“你居然要跟我離婚。”

顯然這一點，才是最讓葉衍無法接受的。

“那天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葉衍說不出那個字，“我慌慌張張抱著你往醫院跑，可醫生對我說，我送來的太晚，已經沒救了。”

冉嘉陽愧疚極了，用力抱著葉衍，小聲道歉：“老公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我會重生……”

葉衍聲音變得哽咽：“你死後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醫生對我說這句話，可就是夢不到你。”

“你就這麽狠心，討厭我討厭到不願入我的夢。”

冉嘉陽人都麻了，不是，這怎麽能怪他呢？

夢這種東西又不是人為控制的！

“走之前你還給劉鵬打電話，就是不給我打，我一直都在想，你會不會有什麽話留給我，是不是即使離開也要離婚，就這麽想了半年。”

冉嘉陽沈默的聽著，他能想象到自己死後，葉衍過的是什麽日子。

只是，葉衍為什麽只提到半年？

他張了張嘴，小聲問：“半年是什麽意思？你，你不會也……”

“嗯，死了也好。”葉衍把他往懷裏帶了帶，“沒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獄。”

喪妻之痛，用語言難以言表。

葉衍苦笑一聲：“其實那天晚上我就想跟著你走，只是你父母，我知道你一定放心不下他們，我不敢輕生，不然到了地下，怎麽跟你交代。”

“所以，怎麽也要死在他們之後。”

可是葉衍也只熬了半年，就熬不住了。

冉嘉陽又想哭了，葉衍是真的愛他愛到了骨子裏：“那，你又是怎麽回事呢，是生病嗎？”

“嗯。身體一直不好，外加猝死。”

一天只能睡著那麽幾小時，不猝死才怪。

葉衍緊緊抱住失而覆得的太陽，力氣大到令冉嘉陽快要喘不過氣，低聲呢喃：“一想到你要離婚我就恨死你了，可我又發現我沒辦法真的恨你，陽陽，你這輩子又主動回到我身邊，這說明你是愛我的，對嗎？”

他在，自卑。因為自卑，所以自輕。

冉嘉陽上輩子從未察覺到這一點。

他眼裏的葉衍，總是那麽的溫柔體貼勤奮能幹，並且從不吝嗇對他的寵愛，誰看了都得說讚嘆一句，葉衍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程度。

可這樣的葉衍，卻在自卑。

冉嘉陽想到自己曾跟劉鵬吐槽過葉衍的摳搜，上輩子說氣話要離婚，其實這些並非出自真心。

因為心裏有氣，很郁悶，只是口頭上發洩一下而已啊，並不是真的要離婚。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因為他的死，一時的口舌之快在葉衍心裏，便被擴大無數倍，就成了真。

冉嘉陽聽到這話，情緒快要繃不住了，含著淚點頭：“對，我愛你。我要是不愛你，怎麽會主動追你，跟你結婚呢？”

“我那都是氣話，你不要當真，我在生氣的時候說出來所有的話都不能信，以後我再也不會隨便就說離婚這兩個字了，好嗎？”

承諾容易，只是心結難解。

冉嘉陽這兩天為了照顧葉衍專門請假，夜裏自然也睡不好，哭累之後就窩在葉衍懷裏睡著了。

葉衍依舊緊緊地摟著他，跟生怕一不小心人就不見了似的，一有什麽風吹草動，神經就立刻緊繃起來。

很快冉嘉陽就發現，過去那些事，不是這麽容易就過去的。

——

聽說葉衍醒來後，冉父冉母訂了一桌子菜，請人送到病房，四個人熱熱鬧鬧的陪冉嘉陽過十九歲生日。

“真湊巧，今天你19歲。”葉衍在為冉嘉陽拆大閘蟹的時候，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冉嘉陽怎麽聽怎麽感覺，這話好像別有深意。

就跟“豬長肥了，今晚宰了吃”差不多。

“可惜生日禮物實在是太簡陋。”葉衍面無表情道，“明年你生日，一定要給你買游輪。”

倒、倒也不必。

冉嘉陽小聲提醒他：“明年你也才大一，掙錢這事得慢慢來，不用急。”

“你不相信我？”

“……信，我信。”冉嘉陽給他夾兩個大閘蟹，“來，多吃點。”

被“不相信”的葉衍把大閘蟹拆得七零八落，冉嘉陽聽到那蟹殼的哢哢聲，一陣心驚肉跳。

蟹肉和蟹黃被精心挑出來，放在碟子裏，再蘸上調配的蟹醋，味道一絕，冉嘉陽吃得心滿意足。

冉父冉母目瞪口呆的坐在兩人對面，說實話有點懷疑人生。

葉衍不是病人嗎？兒子你是怎麽回事，怎麽可以讓病人動手，之前那著急心慌的勁兒去哪了！

“那個，葉衍啊，你不用慣著陽陽，”冉母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言相勸，“他又不是沒有手，自己可以的。”

“沒事，媽……阿姨，我喜歡慣著他。”

冉母一陣恍惚，媽？

葉衍剛才確實喊她為媽吧？？

她拉了拉冉父袖子，低聲問：“你不覺得這倆孩子有點不對勁嗎？”

而且何止是“有點”不對勁啊，葉衍身為剛醒來的病人，才應該是被照顧的那個吧？

並且，她家陽陽今天為何突然沈默？以往他可是話最多的那個。

冉嘉陽被父母直白的目光盯得快受不了了，在葉衍耳邊悄聲說：“我爸媽看咱倆的眼神有點不對勁，你說他們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可能他們覺得我對你太殷勤，”葉衍似有困惑，“給老婆拆螃蟹難道不是應該的？”

葉衍上輩子說過很多這樣的句式——“給老婆xxx難道不是應該的？”

這個“xxx”具體可以轉換為：買海島，買豪車，買別墅，買珠寶……

有段時間沒聽到這個句式，冉嘉陽還有點不習慣。

“這輩子真是哪哪都不好，”霸道葉總表示很嫌棄，“就連想給你買個游輪都做不到。”

冉嘉陽夾起一只白灼蝦塞進他嘴裏：“好了你不要再說了。乖，吃飯。”

葉衍嚼著老婆親手夾的大蝦，拆螃蟹就更起勁了呢。

晚飯過後，由於醫生表示，葉衍需要留院觀察一晚，冉嘉陽送父母離開後，又回到病房。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葉衍身體從僵硬變得放松。

病房裏只剩兩人，葉衍眼神灼熱，像極了一只討食的大型犬：“我們是不是可以做點應該做的事？”

冉嘉陽嘴角抽了抽，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

你在說什麽？

對不起，風太大，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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