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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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晚上喝多了,加上今天不需上班,水長東睡了個懶覺,十點過才起床。開機顯示,有五個春紅的未接來電,他立即回撥了過去,可是春紅的電話卻關了機。隔了二十分鐘又打,還是關機。他估計是春紅的電話忘記充電了,於是撥了房東家的座機,讓房東去叫她。接電話的是女老板娘,她去叫了兩聲,回來對水長東說:“小水,她可能在家睡覺,等她起床的時候我叫她給你打過來嘛。”

這邊水長東聽得話不大對勁,問道:“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他想起昨天春紅告訴他月經的事。

“她先前交待了的,不讓我對你說。”老板娘終於說出了水長東擔心的事情。

“是不是。。。。。。?”他想問是不是又查出懷孕的事情來了,但他究竟沒有說出來。而是老板娘說話了:“她的事情很嚴重,她的意思是叫你趕緊回來。剛才她在我這裏哭了好一陣呢。”

水長東終於敢肯定了他的擔憂,他還是隨口問道:“到底是什麽事?請你告訴我,免得我在這邊心上心下的,我還要兩個星期才回得來。”

聽說他還要十多天才能回來,老板娘著急了,將春紅剛才給她講的事情和盤托出:“她上午去後面醫院檢查了,醫生說她得了子宮癌。你說她有不著急嗎?你的電話打不通,她現在肯定在生氣呢。”

水長東聽說春紅查出了子宮癌,大吃一驚。他馬上又鎮靜了下來,因為憑他學的理論,一個剛到二十歲的姑娘幾乎是不可能得子宮癌的。他對老板娘說:“是不是誤診了呢?”作為一個實習醫生,他有理由這樣懷疑。老板娘聽了這話卻氣不打一處來,因為她在電話裏說話的聲音明顯地提高了:“虧你還是個醫生,居然講出這種話來。人家在這裏傷心的不得了,你卻是吃根燈草——說得輕巧。那一個大瘤子在肚子裏頭,還會看錯?你開玩笑。片子都拿回來了,說是早期腫瘤,等你回來看。”

“好嘛,我辦完這邊的手術就回來,你幫我安慰、安慰她。叫她先揀點藥吃。”打完這個電話,水長東的心情也變得無比沈重起來。昨晚上那個猶如空中樓閣的幻想給他帶來的快樂頃刻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耳鼓傳來的噩耗。春紅那青春靚麗的身影,或是她冰清玉潔的肉體的形象時常閃現在他的腦海裏。現在他親身體會到:噩耗,就像一只蒼蠅一樣,是揮之不去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春紅打來了電話,聽到的卻是她悲慟的啜泣聲。面對如此傷心的痛哭,水長東就算是一位語言大師,也找不到一個詞來安慰她。他默默地聽著,只一個勁兒地說“別哭,別哭。”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安慰,還是在勸阻。

還是春紅先說話了,她抽噎著問:“我怎麽辦?”

水長東安慰道:“別急,既然是早期,那就還有很大的希望。即使是晚期,那個部位的腫瘤也是容易解決的。大不了做子宮切除手術。”他儼然一個醫生在給病人支招。聽了水長東的話,春紅哭得更傷心了。因為她想到,若是做了子宮切除手術,那就等於自己失去了做女人的尊嚴。與其那樣,還不如死掉。

好在水長東承諾一星期之內回到貴陽,春紅也算得上是吃了顆定心丸。他現在急需的莫過於兩個東西。一個是錢,因為既然是癌癥,肯定要花不少醫藥費用。另一個就是精神上得有個依靠。人人都知道,大限臨頭之時,精神的慰籍才是最好的一劑良藥。更何況她這樣一個身在異地、形影孤苦的戀愛中的女孩,來自男人的關懷是最需要的。因為骨子裏是堅強的,春紅這樣的人不輕容易倒下,不認輸是他向來的秉性。這幾天她繼續去上學,晚上依然去“娛樂大世界”上班,旁人,包括她自己,都不認為她是一個身患絕癥之人。

七月一日貴陽下了大雨,城裏淹了好幾個地方,去藝校的道路被封堵了,春紅今天不必去學校。水長東下午要從廣州回來,春紅去機場接他。她特意去大南門花市買了一束紫玫瑰,九朵裝的。水長東的班機將於一點五十分到達,她趕到那裏的時候,還差四十多分鐘。坐著實在無聊,她便去逛了逛設在候客廳一角的機場精品店。

廣播裏突然傳來消息:“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原定於一點五十分抵達本港的從廣州到貴陽的NF7840次航班因故延誤。”春紅聽到是在說水長東乘坐的航班,急得她冒出一身冷汗。她趕緊去大屏幕處證實剛才播音員說的情況,只見屏幕上果然打出“NF7840,廣州—貴陽,延誤。”春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拿出電話來,要親自給水長東打電話證實,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陡然想到飛機上是不準使用電話的,也就只好作罷。她順著墻走到機場的出站口,某個航班剛剛抵達,旅客們行色匆匆地湧出來,有的在打手機,有的在向來接待的親人招手,有的形單影只,信步而行,沒有一個春紅熟悉的身影。她問了一個站在欄桿前接客人的男士,那人看了她一眼,吱都沒吱一聲,又調過頭去目不轉睛地盯住出站來的方向了。好不容易才瞅住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春紅過去向他打聽道:“先生,請問你們這是哪一趟飛機?”那人以濃重的東北口音回答她說是從沈陽過來的。看來是無望了,她又去到機場咨詢臺詢問到底從廣州來的飛機發生了什麽事。兩個女咨詢員正在聊天,她連問了好幾聲,其中一位才聽懂她要問的事情,回答說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好像是天氣方面的問題。“什麽時候到,知道嗎?”她又問道。剛才說話的那位服務員回答她說:“聽候通知。”這簡直是一個石沈大海般的消息。常言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確如此。

坐在椅子上,春紅想,既然只是天氣原因,那麽不應該有什麽大問題,剛才服務員也說“聽候通知”,現在的擔憂是,那位咨詢員說話的口吻,一個“好像”,一個“不大清楚”。心頭還是不踏實,她於是又去問了一次,回答跟先前的差不多。

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事呀,她想。大屏幕上打出的時間是十四點零二分了,現在她確信了飛機的確已經延誤。她決心等到十五點,再沒有消息就回城。

她後悔沒有帶一本書在包裏頭,只要有書看,就是等到十七點也可以,只要莫誤了晚上的班。正在她百無聊賴的時候,過來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士,主動向她打招呼道:“小姐,你好!請問你也是在等人嗎?”春紅看了他一眼,不像是個心懷不軌的人。經過這兩年城市生活的洗禮,春紅現在差不多也練就了一雙慧眼,對男人也有了自己的看法。她又禮貌地朝對方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你也是?”

“嗯,我在等一位從廣州來的客人。不巧的是飛機誤點了。”那人說道,“請問我可以坐在這兒嗎?”他指了指春紅身邊的座位。

“當然可以,反正又沒有誰買了票。”她想說的是那座位空著。

“謝謝,”坐下時那男士說,“是在等男朋友吧?”

“嗯,你怎麽知道的?”春紅問道,“你呢?也等人嗎?”

“那個。”他指著春紅旁邊的花說道,“玫瑰象征愛情。”

“哦,原來是它暴露了我的身份。”春紅嫣然一笑,“你也是在等女朋友吧?”

“等個網友。”那人說道,“你上網的嗎?”

“沒有,從沒上過。不是說網上的東西都是假的嗎?”

“那也不一定,實際上網絡中的東西都是對現實世界的模擬,很多東西都是真實的。甚至可以說,它上面的許多東西是我們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實現的,是人們理想中的東西。然而誰敢肯定理想就不會變成現實?應該說理想就是將來的現實。”看來那男子對網絡還真的懂得不少。

“我不懂,但是我有聽說過在網上結婚的。”春紅說。

“還不止這個,由網絡發展到現實生活中結婚的現在是越來越多了,隨著網絡的普及,我想以後這樣的事,甚至在今天看來更稀奇古怪的事情都還將多得很。”

“嗯,聽你這麽說是有可能。你今天等的網友,接觸多久了?見過面的嗎?”春紅好奇地問道。

“差不多一年了。這是第一次見面。”

“聽說在網上可以彼此看到對方,她長得很漂亮吧?”春紅又問。

“應該說是吧,在視頻裏看起來還是很有氣質。”

“你們會結婚嗎?”春紅進一步問道。

“不會。”他說得很肯定。

“為什麽說得這麽有把握?”

“因為我們都是有家庭的人。”

“你是說你們都結了婚,各自有自己的家庭,是嗎?”

“對。但這樣的交往並不妨礙我們的家庭。說老實話,我仍然很愛我的妻子。我也很珍愛我的家庭。”

“那我就搞不懂了。現在的人,怎麽搞得這麽覆雜呀。”春紅的確很疑惑。

“這就叫時代的發展。你看我們彼此牽掛對方,三兩天就會打個電話問候問候,過年過節送點小禮物。這並沒有什麽不好的。”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成年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我們到了你們這個年齡會不會也這樣呢?”

“這是毫無疑問的,肯定會這樣。哦,對了,你多大了?”

“二十歲。”春紅不想人家把她當作小姑娘。

“難怪你不懂這些。像你們這個年齡,正是生活在夢想中的時候。這人就這麽怪,一、二十歲的時候,生活在夢想中,就想走進現實,走進真正的生活;到了我們這個年齡,三十幾歲,當生活真真切切地擺在我們面前時,又想生活在夢想之中。”

“那麽你說哪種情況好呢?”春紅被他的話感染了。

“很難說。生活是個兩難的問題,它始終是充滿矛盾的。婚姻也是這樣,結不結婚你都會後悔的。這話有道理吧?可惜你現在還不能理解。”

“我聽得懂一點點意思。”

那人還想張口說什麽,廣播響了:“工作人員請註意,從深圳飛達本港的XN9012次航班已經抵港。接親友的朋友請註意,現在抵達的航班是深圳至貴陽的XN9012次。”聽到是從深圳來的飛機,春紅本能地站起來。那人提醒她:“不是廣州來的。”春紅說:“我過去看看。”

大屏幕上的時間顯示是十五點三十三分,春紅意識到原來自己多等了半個小時,“過完這一班就回城”,她邊朝出站口走邊這樣想。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囑咐那位男士幫她照看好隨手帶的一只塑料袋和那束花。”

陸陸續續地已經有一些旅客出來了,大多依然是行色匆匆,旅客顯然比剛才那幾趟多,接客的人也比剛才多。春紅站在左邊一個沒人的地方,在那裏她的視線毫不受阻,反正沒她要等的人,她不過是了個心願而已。十分鐘左右,旅客們差不多都通過了出站口,只有一些等著取包裹的乘客手裏拿著托運單站在那兒等,隱隱約約看得見隨機的司乘人員或者是服務員在搬行李。春紅徹底失望了,剎那間她似乎變成了一個失去雙親的孤兒,有種欲哭無淚的悲哀,望著空蕩蕩的走道裏,白熾燈那冰冷的光讓她心寒。突然她看到幾乎是在她視線的盡頭,一根柱子背後,一只腳在那裏撂了一下。那褲腿和皮鞋,都是她熟悉的顏色,尤其是那一撂,她印象深刻極了。要不是聽說這是從深圳飛來的航班,她敢肯定那一撂的主人就是水長東。那個人不可能是乘務員,因為他們都穿著制服,原想離開的她現在要看個究竟,她要等到最後一位乘客通過出站口。

又過了兩分鐘,那個人影終於出現了。不是別人,正是春紅的阿東,他在和一位乘務員說著什麽。一股熱血湧上春紅的心頭,她覺得眼眶一熱,差點兒滾出淚來。“阿東——”她忍不住拖長聲氣叫了一聲,可惜距離太遠了,水長東聽不見她的聲音。註視著水長東朝出站口走來,她有點欣喜若狂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婆娑的淚光中,水長東依然顯得那麽瀟灑。她抹了一把流到臉頰上的淚珠,可是沒什麽用,因為那東西洶湧如泉。“阿東——”她又叫了一聲。這次水長東聽到了,他朝她揮了揮手。

到了出站口,春紅已等在那裏了,她像一個下午放學時從幼兒園出來的孩子撲向自己母親的懷抱那樣,不顧一切地沖向水長東,緊緊地抓住他,嚎啕大哭起來。水長東連忙用手來推她,說:“好啦,好啦。我還以為你走了呢?”說著他又擡起她的臉來,替她擦了擦眼淚,“我們回去吧。”

行李已有人搬到車上了,春紅取來了那束差點被遺忘的花,遞給水長東。那位剛才找春紅聊天的男子也走了過來,他對水長東說:“小夥子,你找到了一個視你如命的女孩呀,真羨慕你。”因為剛才這一幕他全都看在了眼裏。

返程途中,水長東先說明了今天怎麽改乘XN9012次航班的原因,然後詢問了春紅的病情,春紅說不見好轉,也不見惡化。說是在吃一種中藥,據傳是很有效的,該醫院曾醫治好若幹類似病例。而且該中藥療法療程短,一個療程只需十五天,醫生保證說一個療程見效,三個療程,最多半年就可根治。聽說中藥能治子宮腫瘤,水長東表示質疑,但眼前也只得接受這個治療方案,因為西醫療法將花很大一筆費用。

第一個療程持續到七月六日,水長東陪同春紅去醫院做檢查,醫生說病情已基本被控制,有望在三個療程內解決問題。可惜水長東學的不是婦科專業,他看不大懂那片子上面的東西,但裏面有一個東西是的的確確的。

三個療程過去了,春紅的生理反應還是老樣子,依然是嗜睡,疲乏,沒味口,諸如此類。令人擔心的是,八月六日,早上起來,春紅的下身開始流血。去作第三次檢查,醫生說是正常現象,不礙事。憑直覺水長東認為不是好兆頭,他堅持春紅去“省醫”檢查。眼看下身流血不止,且不是來月經那種狀況,春紅也著急了。問題是自從水長東回來之後,兩人的開支加大了,花掉了所有的積蓄,目前身上沒多少錢,春紅決定回老家向父母要錢。

自從檢查出病以來,為了不讓父母擔心,春紅沒有給家裏人講。當春紅帶著水長東趕到老家親自給父母稟報病情時,家裏人如聞晴天霹靂。春紅的母親當場就流下淚來,她感覺到自己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夢想在女兒的一字一句間全都幻化成泡影,她眨巴著那雙昏黃的老眼呆呆地盯著自己含辛茹苦帶大的女兒,心中充滿了無限的難過。然而,面對身患絕癥的女兒,她又不好顯得過度傷心,堅強了一輩子,這會子更應該強裝笑臉,才算是給女兒打氣呀。聽了春紅轉告醫生的診斷詞,家人們一直認為事情並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從表面上看,除了眼窩稍稍有些陷下去以外,大家沒註意到她身上有什麽異樣的情況,看不出春紅是個身患絕癥的病人,這一點讓家人們心頭也有莫大的安慰。第二天他們去當地醫院作了個檢查。醫生聽了春紅關於自己病情的陳述,也沒做什麽新結論,不過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

第三天,春紅在母親、哥哥及水長東的陪同下回到了省城,因為家裏人一致決定春紅去“省醫”做個完全的檢查。另外,出乎春紅意料的是,母親把那張存有四萬塊錢的卡交給了她,說只要能把病醫好,哪怕花完她所有的積蓄甚至借錢也在所不辭。

“省醫”的檢查結果令所有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醫生診斷說春紅是懷了孕,而現在胚胎已壞死。X片顯示,胚胎核已經空化,須及時做人流手術,否則後果難料。面對如此事實,大家又氣憤又驚喜。氣憤的是庸醫別有用心的診斷,驚喜的是原來虛驚一場。大家決定立即就做人流手術。坐在“省醫”住院部一角婦科專用手術樓裏,聽著從手術室裏傳出的春紅的慘叫聲,面對她的兩位親人,水長東無地自容。母親與哥哥的反應卻不一樣,親人的慘叫聲喚起的是他們無比的氣憤和痛恨。

“現在的醫生,心太黑了。”春紅的哥哥氣得咬牙切齒地說。

“怎麽不是?錢讓他們丟失了良知和本性。為了自己的腰包,他們打著‘救死扶傷’的幌子卻幹著近乎敲詐的勾當。”旁邊的一位病友這怎麽說。

“這簡直是在謀財害命。”春紅的母親說。

“他們敲詐勒索,你還得說感謝;他們謀財害命,你還得陪著小心。現在就是這個世道。”那位病友又說道。

水長東在一旁聽得不是滋味,打住了他們的話:“別說了,讓裏面的醫生聽了不好。”一句話讓大家若有所悟,頓時走廊裏默然無語,只聽到春紅從病房裏傳出來的喘息聲。

休息了半個小時,大家送春紅回住處。路上,大家商定此事一定要向誤診的醫院找個說法。

在作了一番安排與叮囑之後,母親與哥哥回了老家,留下水長東好生照顧春紅。一個星期,她就基本恢覆了。他們決定去找那家私人醫院就誤診之事要個說法,當然主要是索賠。

來到醫院,接待的醫生首先問春紅什麽時候看的病,她如實相告。那人先否定說絕對不可能誤診,然後讓他們出具相關的證明材料。在自己醫院的B超單與“省醫”的相關證據面前,那人忽然一改口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明明是我們將你的病治好了,你懷了胎,去作了人流,現在來栽贓,你敲詐啊。”春紅、水長東都不曾想到那醫生會這樣反咬一口,頓時沒了主意,只是一口咬定那醫院開具的B超單。那醫生反問道:“既然你說在我們這裏看的病,還撿了藥,何年何月,什麽日期?你可有掛號單、處方單、或者收費收據?”春紅這才想起她兩次來這裏看病,什麽手術也沒有。沒有掛號,看病時排隊等候;沒有收費收據,醫藥費是直接付現金;有個把脈醫生開的處方簽,不過是些藥的品名,劃價後在取藥時被發藥的醫生收取了。目前能證明在該醫院看過病的材料,除了那份B超單,什麽也沒有,況且B超單上連個醫生署名也沒有。水長東也意識到了問題的覆雜性,兩人只好悻悻而回。

從“百草堂”出來,水長東埋怨了兩句,說原本就不該來這樣的私立醫院看病,看病時應該索取必要的材料,還說近年調查顯示醫療糾紛層出不窮,眼前是撿了個燙手的山芋等等,春紅委實感到一股有苦難言的無奈。

不管怎樣,整個事情是因水長東而起,他硬著頭皮也要表現得像個敢做敢為的男子漢。作為醫療隊伍中的一員,他也深感此次事件強加給了他某種莫名的恥辱。接下來的幾天,他倆一起跑了區、市、省裏的一些醫療事故咨詢機構,衛生局,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種種結論表明,春紅就此次被誤診事件向原醫院索賠屬理所應當。但他們也意識到事情的不妙,在於手裏缺乏必要的證據。為此他們想求助於律師事務所,以起訴的形式讓法律幹預,從而讓律師出面解決有關證據的問題。於是他倆又跑了大大小小十幾家律師事務所,大多數律師都說該訴訟可能取證困難,基本上都建議他們能否找院方進一步協商處理。春紅、水長東都明白,通過找院方協商的方式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最後他們想到了消費者協會和報社。可是失望再一次抹殺了他們的希望。

“看來是冤枉跑了,哎——,你可以找你叔叔呀?他不是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的成員嗎?”在一切希望都變成失望之後,春紅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可能。”水長東不耐煩地說。

“為什麽?難道這點事情他還辦不到嗎?”春紅疑惑地問。

“辦他肯定辦得到,我早都想到了呢。只是。。。。。。”他省略了後面的話。

見他欲言又止,春紅急不可待地追問道:“只是什麽呀?你怕他不肯幫你忙?”

遲疑了一會,水長東說:“你懂個屁,我怎麽敢去求他嘛。他要是知道了我們倆的事,肯定會報到我老爸那裏去。你想會有什麽結果?”

“什麽結果,大不了挨一頓罵。”春紅不屑地說。

“說你頭腦簡單,就是頭腦簡單。這個事情鬧出去,豈止是挨罵?你以為體面得很?別忘了我還是在校大學生,剛本科畢業,是預科碩士。捅到他那兒去,弄不好我連研究生也沒得讀了。”這段時間來,到處碰壁讓水長東受了一肚子窩囊氣,春紅的建議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個餿主意。

“那你說我們這事怎麽辦?”春紅委屈地說。

水長東安慰道:“只有等等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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