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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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水長東去學校辦手續。春紅下課回來已是中午一點過了,進屋就問:“辦好了嗎?”

“差不多了,交了初表。剩下的手續要星期一才辦。”

“那麽說這兩天沒事了吧?”春紅說話的樣子很高興。

“當然有事。”水長東一本正經地說道。

“什麽事?明天、後天不是周末嗎?”春紅疑惑地看著他。

“難道和你做愛不是事?”水長東說。

“你現在怎麽這樣下流呀?”春紅口頭雖然這麽說,其實心裏並非這麽想,看她的臉就知道這一點——正綻放出美麗的笑容呢。

“想你呢。”水長東一語中的,乘機挖掘她的欲望。接著就是一番暴風驟雨般的肌膚之親。睡了一覺醒來快四點了,水長東恍然大悟般說道:“糟了,我爸下午要來貴陽,我得去見他,你晚上要去上班嗎?”

“不去可以請假,要我和你去見你爸嗎?”春紅試探著問。

“你最好還是去上班吧,現在去見他可能不大好,你不覺得太突然了嗎?”

“你不讓去,那我就去上班嘛。”春紅沮喪地說,暗中運用了措辭。

但水長東何許人也?他和顏悅色地解釋道:“不是我不讓你去,是時機還不成熟。”

“其實,要我去我也不敢去。”春紅停頓了一會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她放棄了爭取隨水長東去見他父親的努力。

“九點左右吧。”水長東回答道。

晚上春紅照常去“娛樂大世界”上班。每一場演出下來,她都要給演員們補粉,有時候還得重新上妝,所以她的工作是不可能提前下班的。好不容易才等到十點半,可以下班了。忙了幾個小時下來,雖然有點疲倦,但今天是星期六,是發薪的日子,她又領到了七百塊錢,心裏還是很滿足的。來這裏幾個星期,她和其他幾個化妝師也變得熟了,成了朋友,另外也兩個演員。本來大家前兩天就約好了今晚一起出去吃宵夜,春紅沒有去,並以下次做東作交換,下了班就回來陪男朋友了。昨晚上水長東給了她一個大驚喜,今晚她也想還他一個小驚喜。下班之後,她關了機,心想,讓水長東打不通,特意去“龍鳳配”買了罐“龍鳳湯”,帶回去準備與他宵夜。

走到門口時,沒見屋裏亮燈,開門前,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半了,心想,“他肯定是睡下了。”進到屋裏,才知道水長東還沒回來。春紅馬上撥通了他的電話,電話裏一會兒傳來水長東的聲音:

“餵?”

“阿東,你在哪裏?怎麽還不回來?”她焦急地問道。

“貴州飯店,我爸在這裏請幾個朋友吃飯,我走不了。你先睡吧,我一會就回來。”水長東在電話裏安慰她道。

“你早點回來,我買了好吃的東西在家等你。”

“好吧,我盡量早些回來。”說罷電話就掛了。

春紅心裏想,水長東的老爸真的是氣派,聽說貴州飯店是貴州一流的四星級飯店,在那裏請客少說一桌就是幾千塊錢。想到這個她不禁為自己剛才專程打的去買“龍鳳湯”有些可笑,“自己這點東西算什麽?不知道水長東和老爸在那裏吃的什麽山珍海味呢?”她一邊想,一邊聆聽著屋外大門的動靜,只要有人開門,她總是以為是水長東回來了,然而每次都落了空。十二點了,她已上了床,水長東還是沒回來,她又撥通了他的電話:“阿東,你到哪裏來了?”

“還在貴州飯店。你還沒睡呀?”水長東在電話裏問她。

“我在等你。你什麽時候才回來?”

“一會吧。你先睡,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我這裏不方便,我現在是在洗手間跟你通話。”

春紅掛上電話,隨手放在桌上,呆呆地望著那個冷冰冰的東西。那缽“龍鳳湯”放在床頭的桌上,她伸手摸了摸,還有點餘溫,想到缽內的美味,覺得還真有點餓了,但是她並不想去拿個什麽東西來吃,“一定要等他回來,先吃了就不算驚喜了。”她頻頻拿起手機看看時間,可是時間卻在一秒秒過去。床頭放了幾本關於化妝的書,她一遍遍拿起,又一遍遍放下,總是只翻了幾頁,走馬觀花地看看那些早已熟背下來的臉譜。無心思看書,也無心思睡,心頭充塞著一股莫名的東西,這可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經歷這樣的等待。半個小時的等待佛如一個黑夜的煎熬,院子的大鐵門響了幾次,可是依然沒有一個腳步聲是朝自己這扇門走來。十二點半的時候,她又拿起電話來撥水長東的號碼,那邊已關了機,連撥了兩遍都是相同的提示。“是怎麽回事了呢?”她知道這個時候街上的公共汽車早已停開了,就是的士車也不多見。“那麽水長東到底在哪裏呢?是不是還在貴州飯店的某個房間裏?”

水長東的確在貴州飯店十九樓上,和他的父親睡在一個“標準間”裏。可是春紅想象不出這個睡一晚得六百八十元錢的房間的模樣。她只是平時坐公共汽車打這幢貴州第一高樓門前過時,猜度它車水馬龍背後的繁華,但始終只是一個模糊的印象,那印象也不過是比水長東帶她去的“蓬萊仙島——臺灣小屋”更氣派一些。其實睡在舒適而柔軟的席夢思上的水長東此時也睡不著,他心頭在想著兩個問題:要麽春紅已經睡下了,要麽她還靠在床頭等他。他的整個背部酸痛得難耐,可是他並不敢頻頻翻身,因為他知道父親睡覺的習慣,那就是不喜歡別人吵了他。小時候他是吃過父親的苦頭的,和父親睡覺的時候,因為他曲腿的習慣挨揍了多次,有一次居然被父親用皮帶把自己的腳拴起來,可是他一生也改不掉父親無法容忍的這個毛病。父親已呼呼大睡,喘著中老年人那悠長而緩慢的呼嚕。盡管水長東自己睡覺也打呼嚕,可是此時他也是難以忍受的,因為這呼嚕幹擾了他的心事。他總是借機小心翼翼地翻著身,事實上他也知道這種表演是極其做作和不自然的,每次翻過身來總是感覺沒睡到位。在這種煎熬中水長東也在醞釀明天如何向春紅交待今晚關機和不回去睡覺的合理托詞,他構思了幾套應對的方案。最佳的一套是說父親為自己讀研究生的事情請學校校長和副校長等有頭有臉的人物,非讓自己陪在旁邊不可,脫不開身,又因為敬幾位叔叔不知不覺就弄醉酒了,父親和幾位長輩都不讓回來。真實情況卻是水長東父親以為他目前在貴陽無落腳之處,強迫他留在那裏一起住。至於睡高檔房間,那又是一種享受,貴州飯店對於水長東倒不是什麽新鮮地兒,以前去過好幾次,卻從沒在那裏住過。

再純潔、美妙的東西,一旦被謊言浸染,就頓失了它的光潔。於是純潔的變得齷齪,美妙的變得醜陋。無論一個人的動機有多高尚,只要他是帶著不敢告人的目的,那就是在作惡。因此,人世間最令人痛恨的也就是對純真的欺騙。

可憐的春紅,還和衣靠在床頭上,這會兒她實在是疲倦極了,已不顧四月的夜寒,懨懨睡去,時而打一個盹。她的手機還沒關,指示燈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放在旁邊的那罐“龍鳳湯”,早已冰冷得有腥味了。那染成微黃的頭發,耷拉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卻露出那半彎嘴角,像叼著一縷心傷。

春紅醒來時天已微微亮,聽得見門口巷子裏有人過路的腳步聲。她奇怪自己怎麽就這樣睡著了,擡起惺忪的目光在屋裏掃視了一圈,又拿起手機來看了看,屏幕上一個未接來電也沒有,時間正顯示五點一刻。也許是感覺手冷,她伸到被子裏捂了一會,才把那本掉在床前的雜志撿了起來,翻了兩頁就丟在旁邊了。連打了幾個哈欠,她試著閉目養養神,很快又睡著了。

水長東進屋的時候,春紅還在睡夢中。他輕輕地走到床邊,見她正在熟睡,便不聲不響地脫了衣服,鉆到了被子中去了。春紅沒什麽反應,夢囈了兩句,側過身來摟著他繼續睡覺,被子下看得見水長東的手在不停地游移。那只手在被子下的動作越來越大,春紅的身子也開始微微蠕動。於是一件件衣衫從被子下被扔了出來,最後是胸罩、褲衩,一場渴求了一夜的游戲就這樣在被子下進行。

性愛,的確是男女關系尤其是夫妻關系的潤滑劑。常言道,床頭吵架床尾解;又說夫妻不記隔夜仇。與其說性愛是愛情的升華,不如說它是愛情的調味品。半夜相思的折磨,春紅的心裏本來是有無名火的,經水長東如此、這麽的安慰,十分火已消去九分了。此刻她正伏在水長東的懷裏溫柔得像一只剛吃飽了奶而滿足得不想動彈的羔羊,嬌甜地訴說著她夜裏的擔憂和期盼,水長東則以昨天晚上在賓館裏醞釀的那番話安慰著她。那缽“龍鳳湯”正在煤氣爐上冒著熱氣,說話間湯已經溢出來了,水長東立刻下床去關火。他赤身裸體,慌亂之中,溢出來的湯濺在了他的大腿上,燙得他急蹦亂跳,樣子活像一只剝了皮的青蛙,惹得春紅在床上大笑不已。關了火,水長東找來毛巾裹住那罐子,捧到床頭上放穩了,又取來湯匙、碗,小兩口開始吃早餐。春紅靠在床頭上吃她的早餐,面前的被子上墊了一張報紙,顯然是怕掉湯在被子上。她也沒穿衣服,整個上半身裸露在外面。四月的早晨,盡管春天已經來臨,依舊有一絲寒意,她的手臂上泛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兩只乳房也不如先前那麽堅挺了,像兩個時間放久了的饅頭,扁在那裏。水長東正在啃著一顆蛇肉,他的電話響了,是父親打來的。春紅為他打開了電話,遞到耳朵邊,父親問他:“東東,你現在哪裏?”

“我在街上吃東西。”水長東回答道。

“這裏有現成的早餐你不吃,你跑到街上去吃,錢多得用不完了,是嗎?”父親在電話裏教訓道。

“不是,我有個同學在這裏等我,我們在一起吃。”

“老子曉得你鬼名堂多。好了,別說這個了。今天你沒事吧,陪我去息峰洗溫泉澡去。”父親一幅不容商量的口吻。所謂“爹娘愛幺兒”,對他這個小兒子,院長大人方便的時候都願意帶著他。一則讓他見見世面,排場的地方讓他學著點;二則有他在一起也好有個人說話,免得孤獨。昨天晚上的事情才應付過來,現在又接到父親下達的新任務。答應吧,春紅這兒不好交待,再說今天是星期六,把她一個人拋在屋裏,自己才和父親去逍遙,她生氣是肯定的;不答應吧,又沒有合適的借口拒絕父親,水長東進退兩難。春紅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目睹這個平時間三頭六臂的交際天才此刻呆頭呆腦的樣子,她理解了在他威嚴的父親大人面前,兒子那可笑的猥瑣和窘迫。水長東說:“我還有點兒事要辦,一會再打你的電話,好嗎?”他的主意是先別答應父親,盡量拖延時間找個好的處理眼前這個矛盾的辦法。

剛掛電話,鈴聲又響了,這回是紀時重的。原來是回來那個晚上水長東給他去了電話,告訴他自己回到貴陽來了,這會兒紀時重打電話來是個例行的問候,他這時候正在去醫院上班的路上。水長東告訴他如果晚上方便的話,準備請他吃晚飯以示感謝他對春紅的照料。紀時重當仁不讓地接受了邀請。湯喝幹凈了,肉吃完了,一個主意突然就出現在水長東的腦海裏,他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說:“爸爸,你幾點鐘走?”父親告訴他馬上就可以走。水長東說:“我要下午兩點半以後才有空,因為要去婦幼保健醫院查點資料,看來只有你自己去了。”這一計很靈,父親聽說兒子要查什麽資料,當即就表了態:“好吧,你去查資料,我另外找人陪我去,回來再跟你聯系。”水長東喜出望外,隨口“玩得愉快!”“去好好泡一泡,有助於解解疲乏”等一番話就把父親給打發了。掛電話時他喜不自禁,美美地親了身邊的春紅一口,春紅不耐煩地說:“你的嘴盡是油!”

“我還不是為了你?”水長東一副很得意的樣子。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喲?”春紅說道。

“你說這話就不好聽了,為了留下來陪你,我連自己的老爸都哄了,好心當作驢肝肺。你要這樣說那我幹脆就跟我爸去洗澡。”

看水長東很認真的樣子,春紅有點兒急了,她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沖動,立即改口道:“人家隨便說說的,開玩笑你也認真呀?”

水長東順勢又親了她一口,拍拍她的肩頭說道:“別胡思亂想的,我哪裏也舍不得去,只想和你呆在這屋子裏。”

聽了這句話,春紅的心裏如灌蜜糖,多甜蜜呀!她真是感覺得太幸福了,不由自主地撫摸起水長東的身體來,從胸部到頭,然後一直往下,最後把頭鉆進了被子裏,俯在他的兩腿之間,她情願在這個清晨裏再為他奉獻一波快樂。

真是“溫柔鄉裏恣歡愉,多情時節醉和春。”人世間最美妙的事情,莫過於此了。從早晨到現在,已做過四次愛了,如今他們終於感覺得身子很疲憊,打算睡一覺。睡前,水長東給紀時重去了電話,說晚上去吃“百雞宴”,並叮囑他下班的時候打電話來。情話綿綿中,兩個疲倦的肉體裹在被子下面悄悄地睡去了。太陽照在窗戶上折射過來,投在他們的臉上,那張女兒的臉紅紅潤潤的,嘴角稍稍翹著,不過這一次掛的不是怨愁,而是一份少有的滿足。

是紀時重的電話催醒了沈睡在夢中的兩位小情人,他們趕緊穿了衣服就往“百雞宴”趕。在公共汽車上的時候,水長東的父親打電話來了,問他在哪裏,他如實相告。聽說他們準備去“百雞宴”吃飯,父親先是吃驚地問“誰買單”。水長東先是借口說同學請客,然後又說既然是父親大人來了,自己願意盡一份孝心,今天自己掏錢。

當水長東帶著春紅趕到“百雞宴”時,看到父親的車已停在那裏了,他指了指那兩車牌號為五個3的豐田車,向春紅介紹說那是父親的坐騎。紀時重也準時趕到,三人一起進了宴會廳。水長東給父親打電話,父親已在包間裏了,服務員帶他們找到了所在的房間。一位慈眉善目、面色紅潤的老頭大腹便便地坐在門對面那幅“阡陌飄香”的水彩畫前,光禿的頭頂卷曲著幾綹頭發,不用說那就是水長東的父親了。春紅早已看出,那坐樣與水長東簡直是如出一轍。水長東一進門就打了招呼,紀時重、春紅也上前以伯父相稱。坐定之後,水長東一個勁兒地問父親白天去洗溫泉澡的情況,但父子倆的談話似乎並不親熱,因為顯然看得出父親對兒子的關心並不在意。水長東的父親是認識紀時重的,所以在他從兒子的聲聲關切中抽出身來的時候,老人便來找他說話:

“時重,你好像畢業了吧?在哪裏上班?”

“合同簽在珠海的一家醫院,但是這幾個月仍然在貴陽見習。伯父是哪天到貴陽的?”

“昨天。去珠海不錯呀,那邊薪水高,環境也好。”

“還差不多,反正就是混吧。”

“年輕人哪裏能混呢?要踏實地工作,趁年輕多撈些資本。”老人一本正經說道。

“要像阿東那樣能夠讀研究生才好呢?”紀時重看著水長東說道。

“他呀,別學他了,不學無術的。他那點三腳貓的本事出去混都混不下去。”

“爸爸,你別貶低我嘛,除了外語,考研我還是有把握的。”水長東打斷了父親的話,插嘴道。

“那還講個屁。”父親微笑著說,微笑中帶著一絲身為父親的驕傲和成就感。“昨天你伯父都給我講了你的畢業成績了,算不上優秀。”他又補充道。

“誰叫我生在你院長門下呢?”水長東以一個得寵的兒子那淘氣的口吻來回敬父親的挑釁。。。。。。

服務員進來問要不要上菜,在得到允許後馬上就端了菜飯上來,春紅連忙站起身去說要替大家盛飯。水長東在征得父親的同意後叫服務員上了一瓶半斤裝茅臺酒,大家小酌兩杯。服務員上酒的機會,水長東的父親對紀時重說:“時重,這是你的女朋友?”他指的是春紅。

紀時重被問得如墜五裏雲中,趕忙說:“不是的,是——”

“是他的同事。”水長東搶過他的話來說道。同時遞了個眼色給紀時重,又看了春紅一眼。她臉色很難看,僵硬得像一塊畫布。

水長東的父親又發話了:“小姑娘哪裏人呀?”他在問謝春紅。

春紅用有點兒顫抖的聲音回答了老人對她的提問,眼睛不敢正視對方。只聽又問道:“是個好姑娘,看樣子你年紀還小吧?多大了?”

“快二十了。”

“十多歲就大學畢業了,真不簡單。有對象了嗎?”他的意思是問她有沒有男朋友。

春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水長東則在一旁已經把酒滿上了,端了一杯遞到父親面前,說道:“問人家那些幹什麽呢?來,老爸,幹這杯,感謝你為我的事操心了,同時祝你身體健康!”紀時重也向老人道了祝福,春紅以茶代酒表示了敬意。

酒酣耳熱之際,水長東父親的電話響了,是副校長打來的。原來是副校長要請老院長去“甲秀山莊”品茶,這是昨晚就已經講好了的。副校長在電話中叮囑院長一定要帶水長東一同前往,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轉告。知道水長東要跟父親一起去赴會,春紅的臉色逐漸就陰沈了下來。她知道今晚她又只能空守孤獨了。

說走就走,結賬時自然是父親大人買單。趁父親上廁所的機會,水長東過來向春紅打招呼,說道:“我去一會就回來,別生氣,我也是身不由己。”他看出了春紅的不愉快。春紅賭氣地說了一句:“你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我又不是你什麽人,哪有權利要求你?”水長東還想說什麽,可是父親從洗手間出來了,口頭催促著他趕快走。於是他對春紅說道:“你們去玩吧,一會我給你們打電話。”

出了“百雞宴”幾乎連個告別都沒有,那輛車屁股上掛著五個3就載著水長東揚長而去。看著轎車消失在車流裏,春紅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紀時重看在眼裏,知道她為的是哪樁心事,安慰道:“人總是這麽身不由己的。”

“身不由己?”春紅慍色道,“我看根本就是…….”她本來想借機發一通火,可是當看到紀時重臉上那凝重的表情時,她沒有把下面的話說出來,而是改口問道:“你今晚要值班嗎?”紀時重說白天已經值過了,晚上沒事。春紅說:“那幹脆陪我去上班。”接著又把如何、如何找到這份工作以及怎樣上班諸事一一分說了一遍。在這整個過程中,紀時重像一顆被磁鐵吸引著的鐵釘一樣,跟著她就來到了位於市中心的“娛樂大世界”。

這裏原來也是一家星級酒店,而且主要經營著涉外業務,因此從門外的保安到開電梯的服務員,都是外國人。他們穿著歐洲人的服飾,戴著高高的帽子,一般情況下都講的是英語,只有見到中國人模樣的客人,才用生硬的漢語跟他們打招呼,“你好!”“吃了沒有?”“歡迎!”“走好!”見今天春紅帶了個中國小夥子來,那位開電梯的中年婦女朝她微微笑了笑,說了句“吃了沒有?”這位一貫神情嚴肅的電梯操作員是第一次跟她打招呼,因此春紅也表現得很友好的樣子,同樣回敬了一句。她的工作間在二十三樓,出了電梯,就帶著紀時重來到經理辦公室。盡管事先請了假,她還是再三地向經理為自己的遲到道了歉。在介紹紀時重的身份時,她故意說紀時重是她的男朋友。經理是位氣質不凡的中年人,高鼻深目,卻是中國人的模樣,一看就知是個混血兒,他說話的口音裏也明顯地夾雜著歐洲人的強調。他很大方,遞了兩張貴賓卡給春紅,憑這兩張卡他們可以在這裏免費消費兩百元。這全得益於春紅平時在這裏的工作既賣力又友好的表現。

下班的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春紅來陪紀時重。他已經在這裏獨自坐了兩個多小時了,對他來講今晚也不算太難熬,不過像做一臺難產手術。春紅打了水長東的電話,他回答說還脫不開身,待會兒再聯系。舞臺上的節目還在繼續,她又叫侍者上了兩盤點心,邊看表演邊聊天。今天春紅的話特別多,不停地說三道四,紀時重也就只有做個忠實聽眾的份了。不敢久坐,因為晚了春紅回住處不安全,坐了二十幾分鐘紀時重就提議該回去了。

出電梯來,春紅的電話提示有未接來電,是燕子打來的。她立即回了電話。燕子邀去吃夜市,春紅借口說第二天還要上課,想推掉邀請,卻招來了一頓罵:“小婊子,我知道是那只鴨子回來了。哦,回來了就不認姐妹了,是嗎?”春紅連忙解釋說她沒和水長東在一起,燕子說:“還不承認?明明晚上才有人看到你們在一起。我最後問你一句——來不來?我們在醫大門口。”掛了電話,春紅來征求紀時重的意見,他推遲說不去了。春紅一再邀請,最終兩人又乘車趕到了夜郎醫科大學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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