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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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暑假水長東一直呆在春紅租住的房間裏,期間他只離開過三次,是去“三下鄉”小組報到以便去學校領取暑期活動費。春紅也盡量不去藝校上課,而呆在他們的二人世界裏與這個抽了三根肋骨給他的男人盡情地享受愛情的雨露。

又一度落葉紛飛,秋葉枯黃,貴陽的金秋艷陽高照,天氣清涼。開學才幾天,阿東向春紅提出換個地方住,說現在住的地方太惹眼目了,周圍都住著學校的教職工,每天出門總是覺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學校知道了是要挨處分的。他建議去相思路另租一間房子,因為相思路就在陽明山的旁邊,不僅相對偏僻些,而且離教學區也不遠,從校園後門出去就到了,只不過從那裏去藝校得走十來分鐘的路才能坐車。為了不影響阿東的前程,春紅響應了阿東的提議。他們花了三個下午加上兩個晚上去到相思路每一條巷子裏挨家挨戶地打聽出租房,終於租到了一間。租金也不算貴,每月二百元,家具廚具一應俱全,還帶衛生間,不過光線差些,對兩口之家來說算得上是很理想的住所了。況且還是個四合院式的建築,門口一道大鐵門鎖住,派出所查暫住人口也斷不會查到裏面來的。其實這裏頭租住了好幾家外來戶。房東是個農民人家,因幾畝責任地被城市擴建占用去了,現在主要以房屋租金兼開個小雜貨店為生。

春紅搬到相思路後,發現原來藝校那幾個模特朋友也租房住在附近。她們空閑時間還經常走動走動,大家的交情也日益深厚了;幾位姑娘還時常請春紅給她們化化裝,同時春紅也可以找些收入。為了和家裏人聯系方便,她買了臺尋呼機,也給阿東買了一臺,花了近三千元。只要是為了阿東,現在怎麽花錢她也不覺得心痛。因為她知道,這點開支對她換來的快樂及即將換來的長遠的幸福而言是值得的。就是再多一點花銷也值得,何況她現在有這個承受能力。媽媽留下來的錢差不多用完了,她就以學校要交見習費為由向媽媽支錢。春紅一開口就要了兩千,母親沒有絲毫懷疑就轉了三千元到她的帳上。有這三千元,她想可以用到阿東放學了。

愛情的甜蜜,同居生活的美妙讓這個不到二十歲、初嘗禁果的女孩子整天神思蕩漾,想入非非。現在,想象已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盡管眼前的生活是實在的,像每一個初入愛河的女孩子一樣,她喜歡想象。

從來只見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不是每對新人都有甜蜜的良宵。這天晚上,春紅久久不能入睡,隱隱約約聽到有一個微弱的啜泣聲好像從某個角落裏傳來。她屏住呼吸細聽,聽到一個女聲膽怯地質問道:

“我今晚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一個男聲反問道。

“我沒做錯什麽。”那女聲抗辯道。

“是嗎?”只聽“啪”的一個巴掌聲,“是誰看到帥哥就來勁?還眉飛色舞呢。”啪的又一個巴掌聲傳來。

“和別人說話是我的權利,你有什麽理由打我?”那女聲顯得理直氣壯。

“老子今天就打你,看你咋的。”只聽得“砰”的一響,一扇門被關上了,接著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聲響是從隔壁的房間裏傳來的,春紅心頭湧起陣陣酸楚,不禁為那位受欺淩的女子心傷。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的燈光,他看了看熟睡在身邊的阿東,他正發出粗而均勻的鼾聲,隔壁又傳來了那個女聲,在哭訴道:

“我從老家跟你來到這裏,整天去坐臺靠賣笑來供你玩樂,和別人說兩句話你都吃醋,那我以後不去了,行吧。”

“這樣說起來你還是有禮的了?”那個男聲語氣緩和了些。一陣沈默之後,他又說道:“你就該養我。”

“我養你,我還養你那幫狐朋狗友呢?他們三天兩頭來吃喝,你屁都不放一個。錢不是你找的,你當然不知道心疼。”

“哦,我交朋友你也想管呀。”那男的聲音又激動起來,

“那我交朋友就不行嗎?”

“就是不行!”啪的又是一個耳光聲。

聽得見那個女的要去奪門,被止住了。那男聲惡狠狠地說道:“還想跑?”撲通一聲響,那女人的身體被摔在了床上。接著又是一陣奪門的聲音。只聽那男聲咬牙切齒地說道:“好,你想跑,老子讓你跑。”“嘩——”的一響,布料被撕破的聲音傳來,接著又是“嘩、嘩、嘩”清脆的幾聲。“現在你跑呀!”那個男聲命令道。

春紅終於明白了隔壁房間裏發生的事情。她開始覺得害怕起來,甚至害怕那女人沖進她的房間裏來。她搖醒了熟睡的阿東。從睡夢中被搖醒的阿東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大聲地問道“什麽事?”嚇的春紅連忙用手捂住他的口,說道:“你聽——”他側耳細聽,的確聽到有個女聲在哀求道:

“拿我衣服來。”然後是一陣沈默。那個女聲又道:“讓我穿衣服。”

“不行!”還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那你讓我走!”那女聲果斷地說道,聽得見一雙赤腳在地上走動的腳步聲。撲通一聲又一個身體被摔在了床上的聲音伴隨著一句氣沖沖的吼叫:

“給我回來!”

那個女聲喊道“救命呀!”但很快這個聲音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你要喊救命是嗎?”只聽得劈裏啪啦又一陣痛打。那女聲殺豬般嗚咽,漸不成聲了。春紅推了推阿東說:

“你去看看吧。”

“去管那些閑事幹嘛。”

“那你去叫房東。”

“三更半夜人家早睡了。”阿東想倒頭睡去。

“你聽那女人多可憐呀。你們男人真不是好東西。“

“那你也說我嘍?”阿東擡起頭來問道。

看到阿東臉上有不耐煩的神色,春紅改口說道:“你當然和他們不同。”說著她把阿東的頭掰過來靠在自己的胸前,此刻她也像隔壁的那個女人一樣需要依靠呀。

阿東也察覺到了春紅的傷感,安慰道:“好了,睡吧,乖乖。明天我還要上課呢。”一邊在她的嘴角和下頜處親吻了幾下。親吻喚起了他們身體的沖動,於是就著隔壁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兩人好一番雲雨滂沱。

因為今天用不著去學校,春紅特意睡了個懶覺,阿東什麽時候走的她都沒察覺。起了床,他便想起昨晚上聽到的事情。出得院子來,房東正和幾個房客在談論昨晚她聽到的那對男女。說是從鄉下來到城裏打工的一對戀人,剛搬來十多天,今天一大早就又搬走了。剛買的新床廉價賣給了鄰居家那老單身漢莫老頭,鍋碗瓢盆沒人要還扔在那房裏。春紅向他們敘述了晚上她聽到的那一幕慘劇,房東說他們也聽到了,但誰想去管那麽多呢。

“夫妻吵架不過夜,小兩口打打鬧鬧見得多了。”春紅沒想到心中的那份哀憐在房東口裏竟是如此小事一樁,聽了這話她滿腹狐疑,只嘆息了一句:“真可憐”。

午飯過後實在無聊,春紅便來找她藝校的朋友們玩兒。敲了好半天門,她們才給她開。原來她們還在睡覺。春紅又一次繪聲繪色地講述了昨晚發生在她耳畔的那一幕慘劇,姑娘們各抒己見,也少不了有人義憤填膺。

春紅素來就是個講義氣、信得過之人,頗有幾分俠骨柔腸,又有今天這個下午的足膝之談,幾位姑娘特邀請她晚上大家一道出去玩,說是帶她去開開眼界。她許諾說待征得阿東的意見再決定。聽到春紅說出去玩要征得男朋友的同意,有兩位姑娘尤其是叫燕子、香香的那兩位簡直是火冒三丈:“男人算什麽東西?男人就像狗,讓它來就來,讓它去就去。”也有讚成春紅的,說愛情也需要經營,不可隨心所欲。無論她們怎麽說,在春紅心裏,阿東就是她的阿東,她願意在他面前俯首帖耳。

阿東今年也是大四了,課業要輕松了一些。他習慣了下課回到“家”來衣食具備的生活,他嬌小可愛的情人為他殷情地做著後勤工作。小屋藏嬌是多少男人終生未遂的夢想,他才二十出頭就享受著這樣的美遇。吃飯的時候春紅轉達了她朋友們的邀請,水長東欣然應允。

原來幾位姑娘白天去藝校做化裝模特,晚上到一家娛樂城打工。這家娛樂城有著一個溫馨而浪漫的名字——“情迷大西南”,它地處在一座博物館的地下展廳裏,像個地堡。阿東、春紅跟著幾位姑娘通過博物館的大門繞兩道彎便開始進入地道,過道裏全都鋪了紅地毯,墻上各種彩繪在鎂光燈的照射下顯得美侖美奐,妖嬈迷人。走完二十來米的過道,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人來人往,美女如織,音樂飄飄,燈光搖曳。阿東把嘴附在春紅耳邊說:“這兒肯定是個搞演出的地方。”人們大都三五成堆地圍在一塊喝著東西,或是在和身邊漂亮的小姐嬉皮笑臉地打情罵俏。大廳躍了一層,二樓是包廂,燕子為春紅和水長東找了一張僻靜一點的桌子坐下,然後她們便通過一道門到後臺去了。

大廳裏,人越來越多,九點整演出準時開始了。最先是烘托氣氛的雙人舞和一些滑稽節目表演,都帶有典型的成人特征。然後是半裸舞,演員們穿著各式各樣的透明服裝,三點式現代舞,霓裳羽衣舞,眾星拱月舞,嫦娥出閣舞,輪番登場。這個環節觀眾們還可以登臺表演,所謂的“同臺獻藝”。最後是脫衣舞表演,“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貴妃醉酒”,壓軸戲是一出“玉女出浴”。隨著演員一件件衣衫的滑落,觀眾的激情暴漲,稱讚聲此起彼伏,叫好不疊。

因為是周末,今晚十二點以後有專場,所謂演員和觀眾的互動節目,其實也就是些色情服務。主持人介紹說小姐們將毫無保留地做到觀眾朋友所要求的一切服務。花五十元錢再買一張門票就可以通過“賞花門”來到大廳左後側的“賞花廳”了。這裏比外面的大廳小了一些,也有二、三百平米寬敞,燈光更柔和,情調更濃些,約莫一、二十位小姐羽服蟬衣,粉臉香腮,雙目顧盼生輝,翹首端坐,在等待著來“賞花”的人們。春紅的幾位模特朋友亦在此列。在這裏,客人們是只能看,不能摸的,一如欣賞真正的館藏珍品。倘若客人需作特殊服務,可以到包間裏去再行挑選,各個包間都有單獨的門牌,桂花閣、春香樓、醉紅院等等,統統稱為“極樂世界”。

整個節目持續到深夜兩點多才結束,據模特小姐們說像今天這樣的晚上,她們可以掙到四、五百元的收入,比平時要多出一倍。雖然是午夜已過,但對她們這樣的夜貓子來說,夜生活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幾位朋友許諾說要請春紅、阿東吃夜市。於是她們打的來到杭州路,杭州路又被當地人稱作天堂路,是築城有名的紅燈區,全長不過三百來米的地方雲集了高、中、低各個檔次的消費場所,在這裏可以看到都市人五花八門的消費方式。放眼望去,滿目燈紅酒綠,好一派繁華景象。不說春紅從來不曾見過此世面,就是在學校大名鼎鼎的水長東也少見得,多半只是道聽途說。她們進了一家名為“舞榭歌臺”的吧廳,但見得大廳裏輕歌慢舞,人們在圍著桌子推杯換盞,或竊竊私語。她們要了一張視野開闊的桌子坐了,坐在那裏可以看得見大廳裏開展的各種活動。燕子及幾位同伴也分別Call來了她們的男朋友。但是在幾位男性當中,阿東才是真正的貴賓,此時他正在享受著特別的禮遇,而其他幾位男賓則在做著他的服務員或向導。燕子和香香讓她們的男朋友領阿東到各處看看,各種節目都見識、見識。

“男人就像狗,讓他來便來,讓他走便走。”望著走下樓道去的男朋友們,燕子重覆著她白天的論調,其他幾位姑娘也應和著。春紅聽在耳裏,不以為然,但也不好反駁。她可以理解,聊天時間,男人是她們借題發揮的素材。

這些姑娘的生活方式就是這個樣子的,上半夜她們變著法子讓男人們大把、大把地從他們的口袋裏把錢掏出來,下半夜又借男人們的手大把、大把地從她們的口袋裏花出去,直至花光。錢對他們來說,不須用它去購取賴以生活的資料,而是用它去購取她們用以支配男人的權利。看上去她們別無所求,實際上她們的樂趣就在這種支使男人掏錢的行動之間。在她們看來,錢在男人的手裏無論怎麽出手都是臭錢,只有轉到她們的手裏,才可能除去它的銅臭味。春紅卻是有她自己的想法的,首先是她並不想得這麽多。看著她們這般揮金如土,她既有羨慕又有痛心。為什麽要這樣毫無保留地揮霍呢?難道就因為它是男人們的臭錢?她弄不清為什麽這些同齡朋友的心理和她自己的居然如此矛盾。同時她也發現了另一種矛盾,即來這個吧廳裏消費的主要也就是些中年人,她們是年紀最輕的一撥,人家幾乎都成雙成對,只有她們幾個小姑娘,坐在這裏顯得不大相稱。盡管如此,她們在這裏一直呆到臨晨四點才回到住處。

也許是一個晚上的逍遙讓他們忘記了進院子的門是要上鎖的,他們沒鑰匙,進不去。此時夜深人靜,又不好叫門。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同院落租房的四川老王起來上廁所,他有鑰匙,他們這才得進了屋。進得屋來阿東顯得不大高興,他埋怨了一句:“以後少和她們去玩。”

“你今晚上也去了的喲,再說我事先是問過了你的。”春紅看出了他的不耐煩,也聽出了他話裏的怨氣,她不甘示弱。

阿東不再言語,他默默地做著睡覺前的準備工作。

因為是星期六,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睡。直到下午兩點過鐘,有人來敲門,他們才起了床。原來敲門的是阿東的那幫朋友麻袋、Rubbish和阿牛三人。一到周末,像他們這些朋友總是要在一起聚一聚的,今天也不能例外。

阿東先是給他的哥們兒講了一段昨天晚上去大開眼界的見聞,聽得幾位從象牙塔裏出來的小夥子瞠目結舌,Rubbish直嚷嚷,要求春紅向她的朋友引薦引薦,以後方便也帶他一起去見識、見識。然後就玩撲克,貴陽人叫“撲金花”,又叫“殺蒙”。每人發牌三張,輪流叫牌下註。“豹子”最大,三張撲克相同即稱“豹子”,A豹最大。依次是“順子”,“順子”還要分花色,同花為大。再次是“對子”等。發牌前先上“底”,又叫“湯”。這幾個人在一起都是玩一元錢一個“湯”,既每人都要先上一塊錢。然後叫牌,叫多少投多少。沒玩幾盤阿牛就提議“搞大的”,今天他運氣不好,剛開始就輸錢了,其餘三人沒同意他的提議。輪到Rubbish叫牌的時候,他問道:“是不是要搞大的,阿牛?”他投了一元錢在“湯”裏,叫道:“十萬。”

接著阿東叫,他投進了二元,叫道:“二十萬。”輪到阿牛,他放棄了。麻袋素來是個愛湊熱鬧的人,見前面兩家都下了註,前面阿東升了碼,便投進了四元錢,叫道:“四百萬。”Rubbish也跟了“四百萬”。這輪阿東放棄,來看麻袋的牌。他詭秘的一笑,讓麻袋也加碼。麻袋自己又將牌拿起來裝模作樣地看了看——事實上他早已將那三張牌熟記在心,他看過好幾遍了,他掏出一張十元的鈔票來,說道:“鴨子,上一千萬如何?”因為水長東的臀部長得尤其肥大,走起路來左右搖擺,又邁的外八字步,活像一只肥大的洋鴨,所以在要好的朋友中,他有一個綽號叫“鴨子”。

“上,打爛他臭垃圾。”水長東說得唾沫橫飛。

“來,我奉陪到底。”Rubbish也不退縮,跟了“一千萬”。

麻袋又跟了“一千萬”。Rubbish從口袋裏掏出張五十元的鈔票來,說:“走完這一張。下一千萬,還有四千萬。”

麻袋從褲兜裏抓出一把錢來,大約有百來塊錢的樣子,扔了一張十元的進去。

Rubbish說道:“還有三千萬。”

阿牛在旁邊給麻袋出主意道:“別跟了。”

麻袋有點猶豫,又拿起撲克看了看。阿東搶過他的牌來,“怕什麽嘛,跟!”

“湯”裏看起來有一大堆錢了,這時,春紅也圍攏來看熱鬧。麻袋還在猶豫,Rubbish在激將他:“來嘛,來嘛,看我不把你撕成條爛麻袋。”春紅在一旁勸道:

“算了嘛,五塊錢比了。”她在勸他倆“看牌”。Rubbish沒有應允,他說:

“要看,他看。”

阿東在一旁說:“五塊看了。”

翻牌一比,Rubbish是“Q豹”,麻袋“KQJ同花順”。這把牌麻袋輸了四十元。他們給Rubbish算賬,他贏了“四千五百萬”。

玩到五點過鐘,最後的贏家還是Rubbish,他許諾晚上請客吃夜市。晚飯就在阿東、春紅處吃。

夜郎醫科大學校門口沿街的人行道上從傍晚開始就賣夜市,各種火鍋、燒烤、麻辣燙應有盡有,場面火爆。晚上九點剛過,春紅、阿東一行就趕到了這裏。他們要了幾個小菜就著喝啤酒,一邊海闊天空、神乎其神地侃大山。這是他們一貫的稍有機會就來借以逍遙的方式。坐下沒多久,他們幾乎同時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尋聲望去,不是別人,正是紀時重,他正在和老板娘談著生意。麻袋、阿牛立刻站起身,走過去和他打招呼,Rubbish、阿東也跟著過去,異口同聲地問道:“重哥,這麽久死到哪裏去了?”紀時重眼見這麽多好朋友,情緒也很高,說道:“我還當你們都死了呢。你幾個還是陰魂不散呀?”作為故交,見面相互戲罵幾句通常是他們最好的問候方式,然後才轉入正常話題。紀時重也是和幾位朋友一起來的,男男女女有五六個人,都一一作了介紹。接著是相互邀請,但是雙方都作了婉言謝絕。春紅自始至終都沒有站起來,她端坐在那裏,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知道對於他們而言,她是個局外人。只有當紀時重看到她並向她禮貌地打招呼的時候,她才怯怯地含著笑微微頷首表示她的存在。四位男生在得到了紀時重“一會過來聊聊”的許諾後撤了回來,舉杯換盞依舊。春紅沈默地坐在那裏,眼睛不時地偷偷看一眼紀時重他們那一桌的動靜。一支煙工夫,紀時重過來了,他手裏端著一杯滿滿的啤酒,坐在了麻袋和Rubbish之間,正好在阿東的對面,口頭依舊對幾位老朋友寒暄著。坐下後他就開始檢查各位杯子裏的酒,看滿了沒有。就春紅的杯子裏的酒沒滿上,他敦促坐在春紅身邊的阿牛為她滿上,然後他邀大家一起“幹杯”。完了他又檢查每個人的杯子,看是否喝幹凈了,在確認沒有人作弊之後,他舉起手朝站在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喊道:“小姐,來六瓶啤酒。”麻袋附和道,“好,每人一瓶。這麽久沒在一起了,幾弟兄鬧熱鬧熱。”春紅連忙在一旁辯解道:“不行,你們喝,我喝不了,我看你們喝。”此言既出,麻袋、Rubbish兩個哪裏肯讓,阿東也在一旁鼓勵她:“怕什麽嘛。能喝多少喝多少。”春紅一再辯解說不勝酒力,請求原諒。紀時重於是說:“好的,她喝不了就別勉強她,我們原諒她些,她那瓶我們分。”就這樣每個人一支“手榴彈”的戰鬥就開始了,在你來我往的廝殺間紀時重給他們講起了他去海南實習的前後經過,以及實習又怎麽由半年變成一年的前因後果。他說道:“我們前天才趕到貴陽的。沒想到今天就遇上你們,真的算得上是咱們朋友此生有緣啊。”

大家都同意為這緣分幹杯,於是一起幹了一杯後紀時重講了他接下來的情況。他已簽約將到廣東珠海一家醫院上班,明年五月一日到崗,這半年將在貴陽某家婦幼醫院觀摩實習,醫院同樣要付予工資,因此這段時間裏大家可以經常在一起聚聚了。他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並記了阿東的呼機號碼,說他還得去陪陪隨行的朋友便回到他那一桌去了,臨走時他說:“今晚的單我買,要什麽盡管讓服務小姐拿。”他顯得有幾分酒意,離座的時候撞翻了腳邊的空啤酒瓶,站起身的時候差點兒把Rubbish摁倒。他走了幾步又回過來,一只手扶在麻袋的肩上補充了一句:“你們誰都不許買單哦。東哥,今晚我買。”紀時重轉過去後,Rubbish說了一句:“今晚他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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