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磊沒有收雞蛋,冷淡地打發了孫培艷就進屋了，可林然然一直沒搭理他。

吃飯時楊媽媽也看出來了，用“你怎麽這麽沒用！”的神情瞪了他一眼。

顧磊也很冤枉,自己也沒幹什麽啊。

不過看林然然氣鼓鼓的樣子，他突然靈光一閃,難道她在吃醋？

顧磊眼睛亮了。

林然然好幾天都沒搭理顧磊，該幹嘛幹嘛,心裏的火卻越燒越旺,尤其看孫培艷好幾次來找顧磊,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麽,更是煩躁暴怒的不行。

不是說喜歡我嗎？

不是說要和我處對象嗎？

和人家嘰嘰咕咕的，不要臉！

可自己明明沒答應,又有什麽資格生氣呢？

“啊啊啊啊啊————”林然然煩悶地大吼出來,向後倒在山坡上,煩得滾了滿頭草。

可樂趴在草地上歪著腦袋奇怪地看著她。

姐姐瘋了？

突然一滴小水滴落在林然然鼻子上。

下雨了？

糟了,院子裏還晾著衣服呢！

她一個翻身爬起來,撒腿往家跑。

進院子一看,吳奶奶和楊媽媽正收衣服呢,苗苗也抱了滿手跟前跟後地幫忙，林然然趕緊過去幫忙。

六月的天氣真是陰晴不定,上午還陽光明媚,這會兒外面狂風大作,黃豆大的雨點仿佛天上射下的利箭,勢不可擋地撲下來。

一道悶雷響起，好像平地炸雷，讓人頭皮發麻，緊接著一道紫光鋪天蓋地而來,仿佛一條巨蟒劃過天空，把天際分成兩半。

林然然把家裏的門窗插好，好在顧磊換了新瓦，房子也堅固，沒有漏水的地方。

回頭一看苗苗摟著可樂縮在炕上都快哭了，趕緊過去把她抱起來，“苗苗別害怕，來幫姐姐做好吃的。”

“什麽好吃的？”苗苗眼淚還包在眼圈裏，啞著小奶音問。

“姐姐保證你沒吃過！”林然然點點她的小鼻子。

經過一下午的努力，她蒸了滿滿一屜蛋糕，一家人圍坐在炕桌邊，一邊看著窗外一邊就著麥乳精吃蛋糕。

“哇~~~太好次了啊！”苗苗驚奇地嚷嚷，“比餅幹還好次！”

吳奶奶嗔怪地瞥小孫女一眼，“能不好吃嗎？用了多少雞蛋白糖的！”

吳奶奶心疼不已，“以後可別做了，太費錢了！”

“嗯……”林然然故作考慮狀，苗苗緊張地盯著她，“真的很費錢啊……”

苗苗失望地低下頭。

“不過苗苗要是在學校考一百分我就再做一次！”林然然好像忍痛地下定了決心。

“那……要是我得了兩個一百分呢？”苗苗伸著兩根肉肉的手指頭，眼睛晶亮地問。

“那就做兩次！”

“歐~~~~~”苗苗伸高雙臂歡呼起來，“我一定得雙百！”

可樂在旁邊搖著尾巴“汪！汪！”地湊熱鬧。

外面狂風大作，雨水嘩啦啦地落在院子裏，再順著排水溝流出去，院裏的棗樹枝幹隨著狂風舞蹈，整個世界仿佛驚慌失措地搖曳著。

但這座小小的土胚房卻隔絕了室外，從窗子透出溫暖的燈光，飄散出香甜的味道，偶爾傳出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大雨到晚上還沒停，反而越下越大。

林然然有些擔憂地望著窗外，顧磊今天一早就去市裏了，現在還沒回來，不會有什麽事吧？

楊媽媽走過來給她披了一件衣服，“然然放心吧，石頭這麽晚還沒回來，應該是在志剛家住下了。”

“我沒擔心他！”林然然紅了臉，“我是想著地裏莊稼呢！”

楊媽媽笑了笑，摟摟她的肩膀，“我和吳嬸先睡了，你也別太晚。”

雨一直不停，今晚吳奶奶和苗苗在家裏留宿一晚。

“嗯嗯，娘晚安。”

林然然坐在竈房的小馬紮上，聽著外面大雨砸在地上的聲音不知怎麽總是覺得有點心慌。

“可樂，你說哥沒事兒吧？這麽大的雨他不會往家趕吧？”

“唔嗯。”可樂哼唧一聲，把腦袋搭在前腿上。

“真是的，我瞎操什麽心啊？！”林然然搖搖腦袋，進空間收拾菜地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村裏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林然然快速套上門邊的蓑衣跑出去。

遠遠的幾個黑乎乎的影子聚集在村支部院子裏，隱約傳來嚷嚷聲，黑暗裏幾道微弱的手電筒光柱劃過，很快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了。

“顧伯，發生啥事兒了？”林然然沖進院子，急切地問道。

人群中穿著蓑衣的高個身影正是顧東海，回頭見林然然，在雨中扯著嗓子喊，“老爺坡塌方了，好幾個人被埋了……”

突然天地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林然然呆立在雨裏，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狂亂的心跳聲。

“各村都在組織救援，然然快回去陪你娘……”顧東海看著林然然煞白的小臉喊著。

話沒說完就見她一個轉身奔進雨幕裏，很快就不見身影了。

林然然緊抿嘴唇，眼神仿佛帶著火，瘋狂調用靈力向老爺坡奔去。

趕到時已經有幾個人在挖土搶救了，老爺坡也不覆原來的樣子，路邊十多米高的土坡完全塌落下來，把路面覆蓋住，形成一個大土堆。

她放出精神力，土層太厚，只能隱約分辨土堆下埋著7、8個人，有的還有動靜，有的已經幾乎沒有了。

林然然二話沒說，搶過一把鐵鍬，跑到埋人的地方快速地挖起來。

“哎，你怎麽……”被搶鐵鍬的人憤怒地吼道。

“人在這裏！都來這兒挖！”林然然回頭對所有人嘶吼著，“我聽到聲音了！”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這麽大的風聲雨聲，他們什麽都沒聽到啊？

但林然然的臉色太蒼白，眼神太犀利，大家都被她的氣勢壓住了，救人要緊，楞了楞後都圍了過來在她周圍開挖。

林然然手中的鐵鍬飛快地舞動著，遇到大的石塊鐵鍬使不上力就用手搬，一會兒功夫雙手就磨的血跡斑斑。

陸續又有幾個村子的民兵趕過來，一起加入營救隊伍，挖了二十多分鐘，拽出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娘。

大娘憋的臉色鐵青，身上多處骨折，呼吸微弱，人們趕緊背著她往最近的衛生所跑。

林然然接著挖，仿佛不知疲倦和疼痛，雙手指甲外翻，指尖的血和著泥水流下。

“然然，過去歇歇！”顧東海跑過來拉她的胳膊。

林然然猛地擡頭怒視阻止他的人，辨認出是顧東海，抽出胳膊擦了擦臉。

“顧伯，哥沒回家……”

她聲音輕輕的，好像太大聲就成真了。

顧東海眼睛睜大了，看了看接著瘋狂挖土的林然然，默默地跟著奮力挖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總共救出了八個人，其中兩人傷勢嚴重，民兵用門板擡著去縣裏了。

林然然松了口氣，裏面沒哥，可能他真的沒回來吧。

她猛地定住了，突然意識到，她的精神力能分辨活物，但如果……

她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她狠狠閉上眼睛，緩了緩強烈的心悸，定定神，把全部的精神力放出，忍著劇烈地頭痛，集中掃描眼前的土堆。

篩過土堆裏無數的土塊石塊，在靠近路邊的土堆下，隱約感應到有一個蜷縮的身影俯臥著，看身形是個高大的男人。

林然然睜開眼睛，整個人劇烈地晃了晃，發瘋一樣撥開人群，跑過去瘋狂地用手抓刨著。

“然然！你怎麽了？”顧東海察覺不對，奔過去阻止她。

她頭都沒回，抽回手接著刨土。

顧東海沒有再阻止，招呼其他人一起來幫忙。

刨了一會兒，林然然突然碰到了什麽，抓起來一看，是一只軍綠色的膠鞋。

顧磊早上走的時候穿的就是膠鞋。

她抓著鞋子狠狠吸進一大口空氣，又顫抖地呼出，更加瘋狂地刨土。

空中一道閃電劃過，林然然隱約看到土裏有絲絲黑色的東西，像是……頭發。

她顫抖著伸出手去，還沒碰到，身後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然然！”

仿佛時空靜止了，林然然緩緩回過頭去，仔細辨認著在雨幕中呼喊著她的名字跑過來的人。

一頭淋了雨更顯得根根直立的短發，濃密的眉毛緊皺著，一雙深邃的眼睛泛著光，高聲呼喊著飛奔過來。

是誰？

男人跑過來把她拽起來狠狠抱在懷裏，滾熱的體溫透過襯衫包裹著她冰涼的身體，林然然奮力掙脫開，睜著一雙茫然的大眼睛仿佛不認識他一樣死死盯著他的臉。

顧磊心疼地望著懷裏瘦弱的女孩子，臉上布滿泥水，頭發濕透了，發絲淩亂地沾在臉頰邊，嘴唇一絲血色都沒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然然！我是顧磊！我沒事！我沒事！”顧磊低聲安慰她，雙手輕輕拍著後背安撫著。

林然然臉色慢慢緩和一些，突然又掙紮起來，伸出血跡斑駁的手從上到下摸遍他全身，最後呆呆盯著他的鞋，仿佛才把一直憋著的一口氣吐出來。

“鞋還在啊。”

她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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