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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沈魚病重 你一直不答應,是不是因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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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 龍擡頭。河面厚厚的冰層開始消融,有垂釣者已早已迫不及待。

黎辭舟是個中好手,捉住冬日末的尾巴出門釣魚。過了一冬河裏的魚都膘肥體壯, 他運氣不錯釣上來一條十斤重的大魚!

黎家可沒有能處理得了這大魚的廚子,黎辭舟一合計拎著魚上了沈記。

這魚足有半米長, 沈魚見了也是一驚,笑道,“這是把河裏龍王太子釣上來了?”

黎辭舟也笑,“龍王太子可不敢吃。”

沈魚問他想怎麽吃,黎辭舟道, “我於吃是個外行,沈掌櫃說如何便如何。”

沈魚道,“十斤重的魚肉太柴直接吃味道不好,魚頭倒是能做個剁椒的,魚肉不如摻點鹹鹽腌了,風幹了, 等過上幾個月做鹹魚蒸飯吃, 鹹魚肉的汁水全滲進飯裏,那味道——”

只是言語便讓黎辭舟饞得幾乎留出涎水,忙問, “如此甚好, 晚間我請硯白一道來,只是請沈掌櫃手下留情,少放點辣子。”

沈魚微笑著應了。

黎辭舟走出幾步回轉來問, “沈掌櫃說等上幾月,那約摸是個什麽日子?”

“這要看天時,鹹魚需得風幹越久越有味道。”

“那邊兩月後吧……”黎辭舟隨意說了個時節。

沈魚卻楞住了, “兩個月……”她還能待到那個時候嗎,正月裏生意好,再加上開了小吃店,滿意值一下子從八十八萬漲到了九十六萬,看著一點一點漲起來的滿意值,她的身體也越來越疲憊。

“沈掌櫃…沈掌櫃…”見沈魚久久不應,黎辭舟又喊了兩聲。

沈魚恢覆神色,“好。”

微風習習,帶著春日的溫潤,沈魚坐在檐下腌鹹魚,只搓了半條魚她便沒力氣了,時不時需要歇一歇,“咳,咳…”

阿莓見狀攔住她,“小魚,你歇歇吧,我來。”

沈魚沒有逞強,讓給了阿莓,指導她該怎麽做。她自己的身體她有感覺,幾乎如一個花甲老嫗,她還要做剁椒魚頭呢,可不能這時候倒下。

沈魚站起身來,不小心踢到了腳邊的一個陶罐,陶罐碎裂聲音惹得眾人來看。

“沒事,是我不小心。”沈魚避開那堆碎陶片,“阿莓,你等會兒收拾一下。”

阿莓雖覺得奇怪,平時這些小事,小魚都自己動手,但還是應了。

沈魚轉身,不讓人察覺她的異樣,離三月初八越來越近,她的五識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退,尤其視覺和味覺。

幸好沈記的一切她都熟悉,才沒讓人發現,只是時日漸久,終究瞞不住的。

剁椒魚頭對她來說並不難,什麽材料要用多少早已了然於心。黎辭舟還特意囑咐留一些他要帶回去給妻兒嘗一嘗。

等菜出鍋,黎辭舟也到了。

來人不止江硯白,還有豐敬。見到豐敬,沈魚有些緊張,怕被身為大夫的他看出什麽異樣。

上菜時是阿莓端上去的,江硯白問,“小魚兒呢?”

阿莓只答,“小魚似乎有點不舒服。”

江硯白當下擔心不已,飯也沒心思吃,徑直到了後室。

黎辭舟早上才見過沈魚,不像有大病的樣子,調侃道,“硯白這一顆心啊,全在沈掌櫃身上。”

豐敬道,“情愛惱人。”

黎辭舟給了他一個眼刀,“孤家寡人,怪道不懂。”

豐敬:……

後室內,沈魚在編繩,店裏的兩個小丫頭那日看見了她手上的雙環結覺得好看,撒著嬌求她做兩條。

編繩極費眼力,從前一個時辰便可完成的事情,如今從午時做到天暮也沒好。沈魚眼睛有些酸澀,望望外面天光覺得恢覆了些,才又動手。

江硯白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沈魚斜倚在窗前,桌上放著五色絲線與剪刀,桌旁點起油燈,暖光映照下,她眉眼溫柔。

“身子不舒服?”

江硯白的聲音驀地響起,沈魚朝門前看去,只能依稀看清一個人影,但她知道是他來了,笑道,“別聽阿莓胡唚,你去吃飯吧。”

“一起。”江硯白伸手來牽她。

“還剩一點,我做完便去。”沈魚認真地編起最後的結。

江硯白坐下來,“我等你。”

“人家主人都到了,哪有讓主人等你這個客人的道理?”沈魚挑眉道。

江硯白抿抿唇,“辭舟不會介意的。”

沈魚看他這副定要等她一起出去的架勢,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活,“走吧。”

“不做了?”

“有醋壇子在房裏打翻了,太酸,沒法專心。”

江硯白翹起嘴角,“我可沒吃醋。”

沈魚笑著去推他,“你沒醋,是我醋了。”

沈魚站起身來的一瞬,忽覺心口一疼,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竟嘔出一大口血來!

江硯白大驚失色,“小魚兒!!”

沈魚如失去翅膀的鳥兒般向地下落去,江硯白抱住了人,聲聲淒厲的呼喚卻不能讓她睜眼。

“小魚兒!小魚兒!”前所未有的心慌感襲來,像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揪得生疼,冷靜了須臾才想起來喊豐敬。

——————

沈魚醒來時已經是次日清晨,江硯白趴在床沿,兩人的手十指相扣。

她仰起身,看見阿莓七倒八歪地睡在榻上,腳底的靴子未脫。

她的手輕輕一動,江硯白就醒了,滿面的憔悴一如她當時失蹤時,睜眼時紅血絲明顯,見沈魚醒來,喜悅與疼惜交織,嗓音有些沙啞。

“你醒了。”

他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但只說出了這麽一句。這一句揉盡了他所有的關心與欣悅。

江硯白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捧著她的臉滿目心疼,隨後長臂一攬將人擁入懷中,“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他的小魚兒善良又溫柔,老天為何不長眼,讓她患上這樣的病。

沈魚很平靜,摸著他的手指,“豐大夫怎麽說?”

“他說你這病由來已久,至少已經一月了,小魚兒,你為何不告訴我?”江硯白環抱著她,只質問她,故意不談她的病情。

沈魚笑起來,“你又不是大夫。”

江硯白憶起從前沈魚的拒絕,“你一直不答應,是不是因為這病?”

沈魚身子一僵,是,也不是。

她沒說話,江硯白當她默認。

江硯白緊了緊雙臂,“你會好起來的。”即使豐敬把完脈後愁眉不展,即使豐敬回去翻了一夜的醫術也沒有好結果,江硯白還是不信上天會這麽殘忍。

沈魚想安他的心,扯了個謊,“在我四歲那年有個游方老道途徑我家門口,言明我十八歲這年有大劫,阿硯,生死有命,如今算是應了這劫數。”

江硯白幾乎要掉下淚來,帶著點鼻音道,“哪裏來的游方老道,胡說八道,不能信的。哪日要是被我遇上,定要砸了他的招牌!”

沈魚擡眸瞥見他眼眶紅紅,淡淡一笑,“怎麽說出來的話像個孩子。”

江硯白倒真想做個能隨地哭嚎的孩子,心愛之人身患重病,他卻束手無策,怕影響她的心情連哭一哭也不能。

阿莓突然醒來,抱著枕頭滾到地上,“哎喲!”揉著屁股起來。她看見沈魚醒了,連滾帶爬跑到床邊,一嗓子就嚎開了,“啊……小魚……你嚇死我啦……小魚……”

哭聲好不淒慘。

沈魚又想笑又想哭,“我還沒死呢!”

“呸,什麽死不死的。小魚是要長命百歲的。”

江硯白騰出地方給她們倆敘話,拍了拍沈魚的手,“我去尋豐敬。”

沈魚點點頭。

豐敬在家裏翻了一夜的醫術,又去信給豐朗,沈魚的頑疾實在是前所未見,脈搏一日一日變弱,身體卻並無其他異樣,真是其哉怪哉。

沈記漸漸來了許多人,鄧氏,柳家人,孩子們,梁間,葛涵雙,甚至還有周氏。

小小的房間擠了一堆人,圍著沈魚噓寒問暖,沈魚暖心又愧疚,她解釋不了自己這並不是病,她明明有辦法好起來卻不能。

沈魚覺得自己好貪心,貪戀這裏的溫暖又放不下現代生活的便利。她知道自己這“病”是治不好的,最怕苦的她面對豐敬端來的一碗碗苦藥喝得毫不猶豫。

她每喝下一碗藥他們就會展顏,等第二天的豐敬把脈結果出來又失望,日覆一日。

五日後,豐朗至,卻在摸到沈魚的脈後露出與豐敬無二般的神情,江硯白的心沈到了谷底。

沈記眾人被低氣壓包裹,唯獨沈魚若無其事般,還爬起來去煮了個朝食。

江硯白甚至想去請太醫,豐朗卻說不必,“請來也是徒勞。”太醫院的那幫老學究這些年來被皇宮浸潤地開藥都要商討上小半個月,讓沈魚等他們,還是算了吧。

又十日,依舊無起色。

這天天色陰沈沈的,烏雲密布了半天,卻是一滴雨也沒有。

周氏與葛涵雙套車出了門,臨行前周氏問,“都備好了嗎?”

葛涵雙答道,“都好了,娘您放心。”

“出發吧。”

婆媳倆要去的地方叫做慈濟寺,傳聞中慈濟寺的祈福燈可保佑家中人無病無災。

慈濟寺在山頂上,為顯誠意,需得徒步上山。周氏行至半山腰已經是汗流浹背。

葛涵雙心疼道,“娘您要不坐步攆上去,我自己走路就行。”

周氏道,“拜佛不可不誠心,佛祖菩薩都在天上看著呢。”

“您對沈妹妹真是盡心。”

周氏笑道,“她若進門便如我女兒一般,怎好不疼?走吧,上山。”

婆媳倆拾階而上,終於在近巳時時看見了廟門,禮佛進香無不虔誠,添完香油錢來到後院,後院掛滿了為家人祈福的祈福燈。

周氏與葛涵雙各自領了一盞,寫好祝詞後請一旁的師傅幫他們掛上去,卻在擡眼時看見了熟悉的字跡。

葛涵雙指著一盞祈福燈道,“娘,那像不像硯白的字?”

周氏定睛一看,祈福燈下掛的字條隨風飄蕩,等了一會兒看清正面朝前的字,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四個字,“沈魚平安”。

周氏道,“是他的字。”

掛燈籠的師傅看見她們寫的字條上也有沈魚這個名字,隨口說起了當日的見聞,“你們與寫這燈籠的人認識吧。那是個年輕郎君,那日拜完了廟中的一百零八像,只祈求這位小娘子平安。”

周氏聞言忍住淚,嘆道,“他從前,不信神佛。”

話音剛落,傾盆大雨如瀑,和尚師傅帶著一群小師傅搶救這些被淋著雨的祈福燈。

有掛得不穩的紙條被風吹下,落到泥地裏,被雨水打濕,被泥土湮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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