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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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往酒肆裏走去,神態優雅,和慕梓悅擦肩而過時,慕梓悅聞到他身上帶著一股淺淺的竹的清香。

有那麽片刻,慕梓悅幾乎忘記了呼吸,她情不自禁地跟著走了幾步,卻見那人很快地便從酒肆裏走了出來,一旁另一個小二抱了一壇酒跟在後頭。

“兄臺也喜歡這裏自釀的米酒?”慕梓悅擺出了一個自認為最淡泊的表情,悠悠地道。

那男子回頭微微一笑:“甘香醇厚,堪比瓊漿。”說著,便跨上馬車,不一會兒便消失在慕梓悅的視線中。

慕梓悅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直到小二連叫了她三聲,這才回過神來,她再也無心小酌,隨手外帶了些吃食,翻身上馬,沖著兩個侍衛道:“走,追那馬車去!”

只可惜,馬車不知道上了哪裏的岔道,“小黑”一路疾馳到了城門口也沒追上。

她悵然若失地在城門口徘徊良久,眼看著日落西山,一旁的侍衛慕十八湊了過來:“王爺休要擔心,小人這就遣人去查,此人樣貌如此出色,不出三日,小人必然能將他的祖宗三代都查得清清楚楚。”

“本王是這樣見色起意的人嗎?”慕梓悅威嚴地看著他。

慕十八嘿嘿笑了笑,旋即正色說:“王爺豈會為美色所迷?此人出口成章,想必胸懷治國平天下的韜略,王爺求才若渴,意欲其為朝廷效力。”

慕梓悅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地說:“孺子可教也。”

第二天一上朝,慕梓悅才知道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不知道現在慕十八能不能聽到她的心聲,趕緊圓潤地從調查祖宗三代的愚蠢行為中滾回王府去:那個衣袂飄飄的白衣男子一身緋色朝服,站在群臣之中,一臉淡然,仿佛從來沒有見過她一樣。

一旁的左相魯齊勝見她來了,客氣地招呼說:“慕王爺休沐了兩日,不知道身子好些了沒有?”

慕梓悅笑著說:“有勞魯相掛牽,好了許多,這兩日辛苦左相了。”

“哪裏哪裏,陛下好些事情懸而未決,我們就盼著王爺早些回來呢。”魯齊勝肅然說。

慕梓悅心知肚明,這左相心裏不知道怎麽在罵她這個乳臭小兒呢。

說起大夏朝正德年間的朝堂,大家都心知肚明。

廣安王慕梓悅喜權,掌定西、征北兩軍,大權在握,朝中大事若沒有她點頭,這十有八九就是辦不下去的。

右相秦沖喜財,大秦首富之子,科考入仕,什麽事情但凡和他扯上關系,他便是卯足了勁也要刮出點銀子來,秦家財力雄厚,跺一跺腳,大夏朝也要晃上一晃。

而左相魯齊勝喜才,曾任國子監祭酒,諸位皇子曾經的老師,連任十年的科舉主考,門生遍布大夏朝廷的角角落落,說是一呼百應也不為過。

這三人都是先帝臨終前欽點的輔政大臣,論資歷,慕梓悅最年輕,可是,小皇帝夏雲欽和她卻最為親厚,幾乎是言聽計從,以至於廣安王府扶搖直上,權傾朝堂,魯、秦一黨自然視她為眼中釘。

不到片刻,夏雲欽從龍屏後走了出來,這位大夏國的英宗今年一十八歲,剛剛親政不到一年,他長得象他的母親先慧仁皇後,帶著幾分秀氣,只有雙眸和先帝一模一樣,目似朗星,英氣勃發,算得上是個實打實的美少年。他聰慧果敢,唯一的缺點就是性情也象先慧仁皇後,心腸很軟。

這一點老廣安王臨終前一直念念不忘,抓著慕梓悅的手老淚縱橫:“梓悅,皇後一時心軟結果釀成大錯,導致自己送了性命,你萬萬不能讓殿下也走上同樣的路啊……”

老廣安王交代了許多,什麽要忠於陛下忠於大夏,什麽要不墮廣安王府的威名,要註意朝中的哪個奸佞,要留神後宮的哪個嬪妃,到了最後還想起最後一件要緊事情沒有交代,留下四個斷斷續續的字,咽下最後一口氣。

到了最後,他也沒給這個唯一的女兒一個關註的眼神,也沒有問一句“小安,你一個人,會不會怕?”

慕梓悅過了很久才釋然,或者,在父王的眼裏,大夏才是他真正的孩子,他不是不愛她,而是來不及愛她。

“梓悅你可算休沐回來了,這兩天沒見,朕心裏念得慌。”夏雲欽端坐在龍椅上,目光習慣地往慕梓悅那裏一掃,見她站在那裏,十分高興。

一聽夏雲欽叫她的名字,慕梓悅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以前夏雲欽在人前都老成持重地叫她“慕愛卿”,人後則叫她梓悅哥哥,可自開年以來,他不知道抽了什麽瘋,一口一個梓悅,兩個人相差將近五歲,聽了實在有些違和。

“臣也甚為掛心陛下。”慕梓悅垂首應道。

“來,梓悅,朕為你引薦一位名滿京師的大才子,正德元年的狀元郎沈愛卿。”夏雲欽喜滋滋地說。

慕梓悅心裏一震,側過身子一瞧,只見那白衣人在不遠處朝她一拱手:“下官吏部侍郎沈若晨見過王爺。”

說著,他便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就和他的名字一樣,仿佛清晨第一抹霞光,讓人瞬間失神。

“原來是京師第一才子沈公子,是本王眼拙了。”慕梓悅不動聲色地道。

沈若晨也不客套,只是靜靜地肅立在一旁,身姿雋秀,看得慕梓悅心癢癢的,忍不住想去親近,可是一想到他的身份,頓時在心中化作一聲嘆息。

沈家世代乃大儒之家,雖從未入仕,但在讀書人中地位尊崇。到了沈若晨這一代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傳聞他三歲便出口成章,五歲便過目不忘,到了十歲,便能引經據典和治學之人辯論,十三歲起便數次出游,拜訪四方文人,到了十五歲便已經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名動大夏。

只不過當時的慕梓悅還在和幾個狐朋狗友在泥地中打滾,到了後來更是死皮賴臉跟隨兄長到了征西軍中,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名動天下的京師第一才子。

傳說中沈若晨品性高潔,不願入仕沾染俗世之氣,只願一生與書香墨寶為伍,潛心治學,不知道為了什麽,居然在正德元年參加了科考,一舉奪魁,成了夏雲欽繼位以來第一個狀元郎。

說來也不巧,原本慕梓悅也興致勃勃地想去瓊林宴見識一下這位奇才,哪知道那幾天偏生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在家中休息了將近半月,等她重新上朝的時候,才聽說那沈若晨去了江南郡做了一名地方官。

如今一見,這才子風采果然不同凡響,這兩年得了靈秀水鄉的滋潤,更是儼如一幅絕品的江南煙雨圖一般,空靈雋秀。

這京城第一才子素來接受儒家正統,為朝中清流所景仰,說一句鐵骨錚錚也不為過,怎麽會對她這個權臣假以辭色呢?

不一會兒,吏部便上折提請此次春闈的主考人選,眾臣們都商議舉薦了起來,甚為熱鬧,只有慕梓悅的神思有些恍惚,一直到夏雲欽連問了兩遍,這才回過神來。

“梓悅,莫不是昨日傷懷,精神還有些不濟?若是如此,明日再歇息一日便是。”夏雲欽的眼中帶著關切。

“有勞陛下掛念,臣只是想得有些入神。”慕梓悅笑著說。

“慕王爺有什麽好的人選嗎?不防說出來聽聽。”魯齊勝頗為矜持地說。他是當朝左相,出身名門,又是進士出身,歷年來的科考主考官幾乎都由他擔任。

“魯相德高望重,又歷任春闈主考,原本本王覺著此人非魯相莫屬。”慕梓悅欲言又止。

魯齊勝的臉色稍稍沈了沈,旋即又笑了笑:“哪裏哪裏,王爺太過擡愛了,大家這不都是為了大夏選拔棟梁之才,有什麽話盡管說就是。”

“俗話說的好,偏聽則暗,監聽則明,其實放在春闈取士上也是一樣,主考官也是人,總會帶了些個人的喜好,雖然魯相是最合適的人選,但魯相已經連任三屆主考,這選出的考生難免會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到時候朝堂之上,都是象魯相這般老成睿智的,想找一個象本王這般風趣幽默、玉樹臨風的都找不到,未免無趣啊。”慕梓悅的嘴角帶著一抹笑意,神態閑適。

一旁的幾個大臣聽了都笑了起來,端坐在龍椅上的夏雲欽也樂了:“魯相和梓悅站在一起,的確不夠玉樹臨風。”

魯齊勝只好大度地一笑:“臣老了,自然比不上慕王爺這般風華正茂、芝蘭玉樹。”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斜睨了一眼慕梓悅,以退為進:“依臣之見,慕王爺這必然是想毛遂自薦,陛下不如請慕王爺擔任此次的主考官,必然能為大夏選出棟梁之才。”

朝中大臣不由得竊竊私語了起來,這慕梓悅雖然大權在握,可若論起文采和資歷,當這個主考官卻是欠了許多,只怕會激起天下文人的反對。

夏雲欽卻興致勃勃地說:“原來是梓悅想去做主考官?依朕看,倒也未嘗不可……”

此語一出,底下有些嘩然,國子監祭酒首先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此事有待商榷。”

方於正沈著臉出列奏道:“陛下,春闈主考,非同兒戲,望陛下三思。”

慕梓悅饒有興趣地看著方於正:“方大人這麽著急做什麽?莫不是你有意做這個主考官?”

方於正眼中的憤怒一閃即逝:“下官是怕王爺一念之差,毀了自己的清譽。”

“有勞方大人掛牽,不過,這次方大人可冤枉本王了,本王要舉薦的可不是自己,本王要舉薦的是——”慕梓悅慢條斯理地說著,故意頓了一頓,朝著那沈若晨看了過去,“沈若晨沈侍郎。”

眾人齊齊向沈若晨看了過去,神情各異,就連沈若晨臉上也露出了驚詫之色。

慕梓悅十分滿意眾人的表情,旋即又朗聲道:“陛下,舉賢不避親仇,臣舉薦沈侍郎主考,方中丞和俞祭酒各為副主考,且讓今次春闈,為大夏帶來朗朗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又出來一個,陛下雖然年紀小,但是如果親們忽視他,他會很生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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