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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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斯坦大學是U國頂尖的私立大學,祁棠從初中開始就在國外讀書,考入麥斯坦不能說特別難,但難度也不算低。

車流排成一線,在校門口徐徐經過。每輛車都會下來一到兩個校友,有些人會帶著保鏢,有些人沒有。

換屆後的校長熱情洋溢地站在門口,老校長則是站在一旁,微微笑著看這樣熱鬧的景象。

學生在今天是特殊放假的,不過優生被要求留下來參加典禮,其餘學生是否參加全憑自願——但校門口擠著一大群學生,祁棠掃了一眼,確知有幾張臉是熟面孔。

宴任很敏銳地發現問題,“這些學生是來見你的?”

“可能是。”

宴任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祁棠臉上。祁棠的半邊側臉相當出挑,眼睫的灰影墜入眼底,似乎有種慢調的冷色在緩緩中和。

面色已經不像昨天那樣稍稍發白了,他潤澤的膚質白皙,很有種奪人眼球的效果。

宴任又瞥了一眼窗外,再度看向祁棠的時候很有種打道回府的意思。

祁棠偏過目光看了宴任一眼,波平如鏡的神色卻莫名有著讓人為之微動的魅力。

宴任非常肯定,在場的不少人絕對是被祁棠無心的目光吸引來的。

“下車。”

新屆校長和祁棠握手,又和宴任握,拍攝照片時的聲音完全被騷動起來的學生群壓過去了。

“這位是您的愛人吧?”

祁棠頷首,稍微湊近了一些去聽校長在說什麽,因為學生的議論太熱鬧了。

“是祁!”

“天吶!我就聽說他會來——”

“他真人比照片上完美太多了!”

“旁邊那是誰?”

“保鏢?”

“保鏢在他們身後啊。”

祁棠點頭表示他明白了,“不,我沒有打算上臺說話,我的前輩有資歷比我更高的,這樣不太合適。這是學生們要求的吧?”

新校長笑了笑,“是的,那就請先入座吧。”

宴任臉色淡淡地向眨巴著眼的學生群看過去,但只是微微一頓又正視向前。他攬向祁棠的腰身,祁棠毫不介意地被宴任攬著,和老校長打了個招呼就並排地往校內走去。

“那是他的丈夫吧?”

“我就說那肯定不會是保鏢……”

“原來他結婚的消息是真的——這也太讓人心碎了。”

“是任,宴。宴家的人。”

他們往裏走,學生群呼啦啦地跟在外面,麥斯坦剛才還熙熙攘攘的大門邊立刻變得冷清起來。

“你回國的時候他們是不是都很遺憾?”宴任低聲問。

“嗯。”祁棠應了一聲,片刻後突然道,“有相當一部分人不知道祁氏遇上了危機——有些人是在解決之後才知道的。”

宴任警惕地看著祁棠,祁棠雲淡風輕地繼續道,“一會你就會遇到這些人。”

“後悔沒早點出資?”

祁棠擡眼看了看宴任,揶揄的神色掀起微小的星影,“也許吧。”

落座後祁棠才發現他們的位置稍微特殊了一點,正好處於學生能清楚看到的中心位置。

學生們非常激動,因為祁棠在麥斯坦本身就是一個無法撼動的冰冷傳說。祁棠還在校的時候多數人都認為這個強硬冷然的Omega註定看不上任何一個Alpha,誰知道才回去沒多久就結婚了。

他們毫不吝嗇地對祁棠和宴任大拍特拍,祁棠和宴任對此倒是沒什麽波動,在星大基本上也是這種待遇。

只不過現在在麥斯坦,拍祁棠是拍來留戀欣賞,拍宴任是要發在校內論壇上大扒特扒。

才坐下來沒多久,幾個之前在麥斯坦對祁棠窮追猛打遭遇失敗的名流Alpha就湊了過來,學生那邊又熱鬧地討論起來,顯然對現在的情況異常激動。

來圍觀祁棠的很多學生都是小祁棠好幾屆的學弟學妹,對這些花式追求的大家公子都有所耳聞。

“太久沒見了——親愛的,這就是你的丈夫嗎?”

祁棠對親親熱熱貼上來的Alpha沒多大反應,只是頷首道,“庫勒。”

庫勒笑意爛漫地和祁棠對視一眼,視線斜向宴任。宴任微微帶笑,森冷脅迫的意味卻深深滲入他的眼底和唇角,Alpha強勢的征伐感讓庫勒的笑意稍一凝滯。

他和宴任握了一下手,很快就觸電一樣放開了。

庫勒在U國已經是非常出名的望族,基本沒有人會自討苦吃去惹這種軍,火世家。

但宴任的背景和庫勒家不相上下,甚至在U國分部的宴氏宴淑陽也讓這些Alpha更進一層地望而卻步。

祁棠看到庫勒松手的動作,意識到了什麽一樣仰頭看向宴任,宴任垂頭看著祁棠,舒緩的無害笑容很有種安撫意味,甚至能嗅出或多或少的寵溺氣息。

庫勒的表情不變,用冷下去的目光多看了宴任一眼。

庫勒身邊的那些紈絝子弟很清楚自己沒有挑釁的本錢,一改之前的態度,和祁棠打了個招呼就走開了。

“你用信息素脅迫他?”祁棠壓低聲音問道。

宴任剛才還像是守在伴侶面前不容進犯的猛獸,現在經祁棠一問氣勢瞬間驟減,“我其實沒想……”

祁棠猛地扭頭看向宴任。

他是從結婚七年後逆流重生,對宴任這樣極端小心謹慎的態度已經很陌生了。他的Alpha在婚後贖罪一樣變得謹小慎微,像是很害怕一不小心就會觸動到祁棠脆弱的神經。

接觸到祁棠的目光,宴任乍然間停住了後面的話,像是腦內突然空白,或者斟酌著無法把後面的話語坦白。

“宴任。”

“嗯。”

“沒關系。”祁棠看著宴任,在這張俊美深邃的臉上看到了無可逃匿的躊躇、不確切的不安,“你是對的。”

“我有一個項目在麥斯坦做了很久,差不多要做成的時候……”

“祁!”

祁棠被稍顯陌生的聲音打斷話語,向小跑而來的人看去。

“妮麗女士!”祁棠肉眼可見地露出真摯笑容,“您是特地來見我?我剛才打聽了聽說您還在帶學生忙……”

妮麗風風火火停在祁棠和宴任面前,“怎麽不給我來個電話,優等生?你好不容易來學校一趟我能不來見你嗎?這是你的丈夫吧,是宴,我沒記錯的話——”

“您好。”宴任禮儀態度都非常良好地問好道,“剛才祁棠正向我說起您,您是他非常重要的導師。”

“謝謝。”妮麗的眉眼彎了起來,時間在她的眼尾刻下深深淺淺的皺褶,“你和祁非常般配,很英俊。”

宴任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想來看看當時的半成品項目,是不是?”妮麗轉向祁棠問道,在祁棠點頭後才說,“校方賣掉了那個項目,是被拍賣出去的,我知道你也很舍不得……但是那時候祁氏需要,學校沒有留下任何款項,這個你問一問就有記錄的。”

祁棠楞了一下,“您當時沒和我說——”

“是的,我認為在那時候你差不多知道了項目的結局,沒必要再讓你更難過了。”

祁棠的笑意稍微淡了些,但依然點點頭,“嗯,我知道的,謝謝您。”

“被庫勒家買走了,如果你需要去看我可以……”

“不用的,謝謝妮麗女士。”祁棠的嗓音偏淡,情緒都埋於平緩之中,很難追溯出波動的蛛絲馬跡,“過去好幾年了,只是問問而已。”

妮麗怔了一下,然後就安慰般笑了笑,“接下來去做什麽?”

祁棠看了看時間,“再逛一逛就差不多和宴回去了,晚上不如一起吃個飯吧?”

“下次再說吧,最近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像你這樣不用我費心的學生太少了,還有一群在等著我回去做指導呢。”

他們一路散步地把妮麗送回教學樓,祁棠微微笑著目送妮麗上樓,才看向宴任道,“走吧,帶你再逛一會。”

宴任沒有來過祁棠的母校,此前他從來沒有打算帶宴任回來,甚至他自己也並不是非常喜歡返校。

再加上公司的事情,焦頭爛額地度過開頭幾年後,他的一門心思也全部都收束在工作上,完全沒有再去考慮學生時代的那些想法了。

“是什麽項目?”宴任問道。

“星河環繞。”祁棠答道。

他自己說出口的時候有種時間久遠的感受,好像這四個字已經和他相距太遠,因此就像在稱呼很久不見、已經陌路的朋友。

“很早之前的事了,做科技類的輔修。”

宴任沒出聲,祁棠突然側目看了宴任一眼,“不用背著我把項目買下來當驚喜,我現在對那些已經不感興趣了。”

“……你在麥斯坦的時候對金融沒什麽興趣?”

祁棠像是嘆氣一樣微末地笑了一聲。

宴任不了解祁棠在國外的生活,他們之間的透明壁壘也沒有因為結婚而消融。

只是因為祁棠一直很忙,那些無人知曉的單人過去變得不再重要,在被忽視後就全都消失了。

“是啊。”祁棠微微仰面,兩排年深日久的巨木垂落光暈,把祁棠的眼底映出相當瑰麗的琥珀色澤。因為眼裏充盈著自然的暖光,所以即便是微微瞇著眼,也不會讓宴任覺得距離尖銳。

“我那時候會去看音樂劇、舞臺劇,看藝術展、畫展,還看那些有年代感的電影。”祁棠緩聲道,像是被思緒拉扯,所以語調有種漫不經心的拖沓,

“和現在完全不像一個人,是吧?”

宴任停住腳步,祁棠有點詫異地也停了下來。

光影像是在塑造藝術,斜斜地打在宴任臉上。無論是眉弓、眼窩、鼻梁,或者是嘴唇,那張向來讓Omega趨之若鶩的面龐格外深刻,且正因為情緒不明而和暖光相阻。

宴任很高,祁棠也不矮,兩個人都顯得挺拔修長,面對面站在一起更是悅目吸睛。

雖然他們之間隔著距離,但拖長在地上的影子卻抵靠得很近,也許只要宴任前進一步,傍晚的陰影就會無聲擁吻。

晚風等了片刻,從枝梢跳下,從那相隔的一隙光裏窸窸窣窣跑過。

“你在國外的過去都是有人保密的,我了解不多。”宴任的語氣低深,似乎在按耐某種情緒,因為不敢表露得太明顯,只能試探一樣提議,“只要你想,我們其實隨時……”

祁棠擡起手,做了個在本來這個年紀、本來這個情況下他一定不會做的動作。

那一隙暖光因為祁棠稍一靠前而攏合消失了。

——撫摸是很輕柔的。

甚至因為手的主人也不習慣安慰別人,更不要說主動表達親昵,所以這個動作還有點生澀的意味。

戒圈在夕陽下細細碎碎地亮著,光色透明,異常溫柔。祁棠的手指修長,骨節的弧度恰到好處,簡直可以說是完美漂亮。

但指腹是微涼的,還很柔軟。

他的拇指在宴任的唇邊很淺地摩挲片刻,輕易就制止了他的話,又單手捧著宴任的半邊臉,掌心裏有微弱的、胡茬剃凈的觸感。

“我真的已經沒有那些興趣了。”祁棠認真道,他直視著宴任的眼睛,沒有退避,更不是那種看到隱殤時作痛的躲閃,“那是我一個人的生活。”

宴任垂頭看著祁棠,視線專註到像是在辨別真偽的程度。好像只要祁棠是違心的,他也只會獨自承擔那種被哄騙的崩塌。

“但我現在是兩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鞠躬,謝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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