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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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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然的小插曲沒有破壞宴會的氛圍,作為今天的重要人物她很快就去到父母身邊。

安子曄不鹹不淡地瞥過視線,無波地看著她湊到父母面前,嘴角的笑意沒有產生絲毫變化。

這是祁棠第一次見到安子然的母親。

老安總是出名的Alpha主義者,他的身邊站著風韻猶存的安子曄母親,還有安子然那個難登大雅之堂的外室母親,她顯得容光煥發,而把另一側的安總妻子比對得笑意內斂,略有靡態。

安子曄的視線在母親的臉上微微一定,似乎也沒有任何共情的體驗,只有一種對Omega天生無能的習慣接受。

然後他的視線偏轉回來,祁棠覺察到安子曄移動的視線,在目光相觸的時候,祁棠看到安子曄的笑意深了深。

祁玫挽著祁棠的手臂,在祁棠耳邊小聲道,“哥,聽說她能回來是那個小三媽的枕頭風吹回來的。”

“是嗎?”祁棠多看了一眼笑靨如花的安子然,還有她那個春風得意的母親。

“你看其他那些私生子哪個有機會被安總認回來?”祁玫眨著眼睛道,眼下的珠光像是銀霜摩出的亮麗痕跡,把眼底襯托得汪然靈動。

祁棠不著痕跡地淺淺彎起唇角,示意祁玫不要繼續說。

門邊再次傳來一些騷動,祁玫扭頭看向門口,祁棠才看到她耳後順延到頸側的一支細小垂花。那是一吻青色的紋身,但祁棠對祁玫的這些紋身基本上沒有印象了。

祁玫耳骨上連打了三個耳洞,現在佩戴的只有耳垂上墜下的碎亮鉆石,祁棠一時微楞,才想起三四年前祁玫還有一段叛逆期。

“誰呀?”祁玫探頭去看,又轉過來看著宴任和祁棠。

宴任對門邊是誰根本毫無興趣,但既然祁玫問了他還是微微偏過去看了一眼又退回祁棠身邊,“嚴卿華。”

“嚴卿華?”祁棠的吃驚還來不及表露,就感覺到祁玫挽著他的力道驟然一緊,繼而強掩一樣放松得如若平常。

祁棠不好直接去看祁玫的臉色,他的視線偏向宴任,宴任的目光從祁玫面上轉向祁棠,他看到了宴任微微皺眉的肯定神色。

安子然知道嚴卿華地位顯赫,她和她母親對老安總竟然願意把嚴卿華請來這件事掩飾不住地高興,只是安子曄母親的臉色更平淡了一點。

嚴卿華被安子然迎進來,她穿著更像職業套的黑色禮服,長發盤在腦後,妝容精致深刻。身上繁覆的紋身極盡視覺沖擊,她走在安子然的身邊,就好像一柄漫散冷暈的利刀,讓在場的Alpha都不由微微警惕起來。

宴任攬著祁棠的腰身,在祁棠的耳際親昵低語道,“認一個安子然還需要把嚴卿華找過來?”

祁棠默然片刻,直覺不是這樣,再說他從來沒聽說過嚴卿華回國,更不要說參與這種無關緊要的宴會——“不知道。”

主客寒暄,慢步入席,嚴卿華有一兩年的時間沒有返回國內,宴會上各種意圖的人都上去和她打了招呼。

祁棠一直觀察著祁玫,宴任沒祁棠的意思更不可能自己去和小一年級的女Alpha說點什麽,倒是安子曄倚靠在旁邊看著祁棠問道,“不去和她打個招呼?”

“她怎麽會來?”祁棠看向安子曄,餘光裏的祁玫微微垂頭,拿著酒杯的細白手指儀態完美卻微微發僵,只是除卻這種細微之處,根本難以覺察出她情緒上的端倪。

“我也很意外……”安子曄慢慢喝了口酒,“誰知道?至少就安子然確實是配不上她光臨一次。”

因安子然被認回安氏而要討好她的人簇擁在她身邊,祁棠、宴任、祁玫跟這件事的相關性無非就是出席而已,所以找到座位就坐下。

嘉賓來客都很年輕,認回安子然這件事還請不動父母輩的人物,祁棠和宴任在這種場合已經算是不動如山的上賓,幹脆就帶著祁玫落座後對周遭不聞不問。

宴任就過來一些,抵向祁棠低聲道,“小玫是不是很緊張?”

“嗯。”祁棠的視線微微側過,祁玫正垂眸在刷著手機,應付著從別桌過來的,圍著她笑笑鬧鬧的年輕女孩。

“你覺得……”

祁棠毫不動彈地擡眼看了宴任一眼,“你不覺得?”

宴任先是一頓,然後發自內心的笑意就湧了上來。笑容仿佛沒入緩波的酒液中,深邃的五官也因此顯出些許溺於祁棠的迷人魅力,不聲不響地在祁棠的眼底漾起一點漣漪。

心跳好像微微亂了一瞬,明明是在討論祁玫的事,卻偏偏被宴任的無聲笑意碰出一點軟熱的情緒。

祁棠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倒是宴任自覺地湊過來道,“我覺得小玫看不上已婚的。”

夫妻倆在無聲的視線交流中達成共識。

嚴卿華的座位不在這一桌,但等基本落座後她卻拿著酒杯來到祁棠這一桌,“宴總、祁總,又見面了。”

三個人碰了碰杯,她又微微偏過身體,對祁玫笑笑道,“小朋友,聽說你現在在星大讀書,怎麽了,不好意思和學姐碰個杯嗎?”

祁玫站了起來,雪白簡約的禮裙把她襯得高挑纖細,她的眼底色澤剔透,笑意雖然偏淡卻沒有一點紕漏。

“嚴學姐。”

祁棠看著她們平淡地碰了杯,隱隱感覺到哪裏有什麽奇怪,但根本又沒抓出任何蛛絲馬跡。

“少喝酒啊,喝得這麽幹脆。”嚴卿華的眼底染著笑意,看著祁玫只稍稍挑高了一點唇角,等她趕緊走然後才能坐下。

宴任和祁棠盯著嚴卿華,嚴卿華狀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祁玫,笑意完美無瑕地掛在嘴角,她的神色平靜得近乎淡然。

那一兩秒微凝的視線仿佛唇齒裏一點知根知底的回味,在異物般發酵之前,她晃了晃酒杯,閑適地緩步離開了。

祁玫難辨地松了口氣。

“你認識嚴卿華嗎?”坐下後祁棠問道,他的語調溫和,好像這個問題是無意提起。

“嗯?”祁玫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我知道她。”

祁棠頷首,看了一眼宴任,從宴任面上捕捉到和自己完全一樣的想法。

但礙於大家基本都坐下來了,宴任也不好直接說什麽,拿起手機大概是準備和祁棠討論這件事,祁棠也隨手拿起手機,解鎖宴任發過來的訊息。

宴任:我們幾點走?

祁棠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回覆道:你覺得小玫想走是嗎?

宴任:不是,這個晚上還算我們的度假時間。

祁棠放下手機沒理他了。

嚴卿華去而又返,但這次不是為了和宴任祁棠打個招呼,她在祁玫的身邊停駐,對祁玫身邊的那個人道,“不好意思,我方便和你換個座位嗎?我有些事情想單獨和杜榮聊聊。”

杜榮坐在祁玫左邊的左邊,換了座位嚴卿華就會坐在祁玫和杜榮中間。

這個被要求的人沒有拒絕,根本也不敢拒絕,趕緊起身讓她坐下。

“她怎麽樣?”祁棠低聲問道,時隔久遠,他和嚴卿華的來往又少,對她這個年齡段的事情真的所知甚少。

“之前玩得挺開的,去年結婚了好像就收斂了。”宴任也低聲道,兩個人又用僅彼此能聽到的音量低語幾句。

圍在祁玫身邊的女眷已經回座了,祁玫好像打算沈下心靜靜看手機。她和嚴卿華似乎真的不熟悉,嚴卿華和杜榮聊得不錯,偶爾還發出融洽的笑聲,但她和嚴卿華中間就仿佛高墻豎立,完全是兩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祁棠時不時就會看向祁玫,她現在太瘦了,簡直有種骨骼清透的感覺。秀氣漂亮的五官沒有和祁棠相似的漠然感,眼睫濃密而卷長,像是微覆光澤的鴉羽,映下一層晦暗的陰影。

“不舒服嗎?”祁棠問道。

祁玫擡眼笑了笑,眼底依然亮晶晶的,她拿起手包道,“有點悶,我出去呆一會。”

才過沒多久,杜榮就和嚴卿華一並起身,祁棠猛地看向嚴卿華,卻發現她和祁玫走的是兩個方向。

“我們是不是緊張過頭了?”宴任問道。

“不知道。”祁棠向祁玫出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我之前根本沒發現。”

十幾分鐘過去後只有杜榮走了回來,宴任稍稍攔了一下杜榮問道,“嚴卿華還沒回來嗎?”

杜榮僵了僵,堆砌起笑意道,“她在洗手間,應該還沒好。”

祁棠和宴任這種慣看細微之處的人臉色微變,祁棠直截起身,在宴任的肩上微微一按,就朝祁玫出去的方向走了過去。

八月的星市非常炎熱,夜色裏的安氏偏宅籠入細密水霧,把溫度控制在舒適的程度。蟲藥已經打過了,花園內安靜地彌漫著淺淡藥味,燈光澄亮,下方的蔥郁綠葉綴滿水珠,溶入淡金的光色,仿佛舒展的燦爛黃葉。

祁棠把電話撥向祁玫,但從無人接聽到掛斷都沒有等到她接。

他快步在花園內四處尋找,迎面碰上了一個安宅的侍者,她咬著嘴唇看起來格外緊張,步履匆匆像是要逃一樣。

“祁,祁總……”

“你看見祁玫了嗎?”

“祁小姐……”她站在原地,躊躇了一下才捏著拳頭道,“在噴泉池後面。”

祁棠繞過她,大步向噴泉池那邊過去。

水聲掩去了響動,不仔細分辨根本發現不了噴泉池的後面還有人,垂落在地的影子緊密挨著,仿佛在草葉之上無聲掙紮。

祁玫很瘦,比她之前之後的時候都要瘦,那種瘦削匿藏著一種異樣的病態,就好像元氣受損的脆弱。

她被嚴卿華緊摁在石壁之後,緊梏在嚴卿華身前,雪白的禮裙被那只覆滿紋身的修長手掌托起,祁棠一眼就看到祁玫禮裙下的腿側,那些洗紋身的痕跡。

青色的圖案被激光洗去,像是紅粉的燙痕,肩帶扯落肩頭,雪白的胸骨上同樣是斑駁的泛紅痕跡。

嚴卿華像是饑餓到極點狀態的Alpha,恨不得直接死在祁玫身上,她的長發微散,因為磨蹭的動作禮裙都刮出了褶皺。唇瓣上清晰的口紅唇線稍稍暈開,但那雙因為混血而格外邃深的眼睛亮得簡直滾燙。

火焰騰地一下從祁棠的胸腹直接燒上顱頂,祁玫宛如被利劍穿刺了的白鳥難以掙紮,剛要脫口的聲音卻被驟然的響動頓時遏止。

“啪!”的一聲脆響,連疾步上前的祁棠都收住了腳步。

嚴卿華的臉被祁玫一個巴掌摜到偏側——祁玫渾身都在抖,仿佛一場細密冷涼的雨,從她的全身上下狼狽澆灌,冷得她不斷發顫。

鮮血從嚴卿華的唇角下暈,仿佛暈散的口紅微微加深。

“你憑……”

祁玫在顫,在抖,抖得說的話祁棠根本都聽不清楚,哭聲咬在齒間,因為竭盡全力地忍耐哽咽而很難完整地把話說清楚——

“你憑什麽?嚴卿華……”

嚴卿華渾身上下的狂躁熱切似乎都被那個巴掌扇入寂冷的區間,她頓在原地,攥住祁玫手腕的手指攥得太緊,以致她和祁玫都顯出一種失血的青白,偏斜的目光一動不動,只有喉間的微微滑動讓她還不顯得完全僵硬。

“……你把我當成什麽?”

不知道有多久,那好像只是冷卻的一小段時間,嚴卿華一語不發地松開了她。

祁玫似乎因為顫抖和腳軟差點跌坐下去,她抹了一下臉,聲音抑著哭腔,有種呢喃而鈍痛的沙啞。

“……走。”

嚴卿華凝神一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慢慢用拇指擦去唇邊的血跡,視線專註,又近乎空洞,好像藉由看著祁玫的目光在呼吸。

“你走。”

嚴卿華深吸了口氣,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但觸碰到祁玫的神色,只能不出一言地轉身離開。

祁玫慢慢站直身體,整理淩亂的禮裙,把那些激光洗下的傷痕遮掩,好像受傷的鳥梳理傷口上血淋淋的羽毛。

她瘦了很多,胸骨的輪廓都隱隱可見,頸下的紋身已經脫去深青,留下泛青又發紅的痕跡,就好像磕傷的青桃,又像是未愈的淤血。

這麽多年,祁棠根本不知道祁玫有過這樣一段經歷,她身上第一次出現紋身,後來又褪得幹幹凈凈,就好像叛逆來去無蹤的身影,是年輕時驕傲的權利。

現在叫住祁玫,給她披上外套,可能就會在她那幼小的自尊上碰出細碎的傷口。

但祁玫的腳踝紅腫,走路的樣子十足艱難,不忍的情緒讓祁棠根本沒辦法視而不見,“……小玫。”

祁玫向前的腳步錯拍一樣停滯。

她好像要拭去淚水,但又放下了手,慢慢轉過來的動作似乎很疲憊。祁棠看到她的正臉,才知道祁玫為什麽覺得抹去眼淚是如此徒勞。

細嫩的粉頰上,兩行清澈的淚水恍入夜間光影,在臉龐上淺淺發亮,如同不做聲的星河,源源不斷匯在她的下頜,滴滴答答地掉在禮裙胸前,泅出一團傷心的痕跡。

“……哥。”祁玫的嘴角往下撇,好像委屈收不住了,要從眼眶裏掉下星星,“哥——”

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鞠躬,謝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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