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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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手不及的時刻太過頻繁,祁棠指尖微僵地握緊手機,從車上跨下。

草坪在修剪過後散發著辛烈的味道,祁棠微微皺了皺眉,接起了安子曄的電話。

宴任的車在祁棠進門時駛入,祁棠把外套遞給傭人,拿著手機聽安子曄說話。

“星大知道我們沒什麽興趣舉辦這種活動,所以和安子然說了。”

祁棠冷然的目光微微垂墜,聽安子曄繼續說道,“她說可以在圈內帶幾個人,你有興趣嗎?”

“沒有。”

“沒有?”安子曄在電話另一端笑了起來,嗓音放松而調侃,“是宴任昨天的消息刺激到你了?”

宴任昨天的消息?

“這不關你的事,安總。”

宴任進了門,祁棠的目光向他移去,又在中途稍稍一滯,收了回來。

“真不來?”

祁棠頓了頓,“看情況。”

“祁先生,晚飯馬上就好了,您要先去洗還是在沙發上等一下?”張嫂從廚房出來,張望了一下。

“我等一下。”

宴任向祁棠的方向走來,和宴任一直沒有視線接觸的祁棠坐在沙發上,他微微窒息地感到了側頸的緊繃。

但宴任的腳步一停,“明天?”

祁棠看著屏幕上的時間,2019.05.22,第七次距離剛才的重生時間點提前了半年。

兀自冷靜了一下,祁棠開始查娛樂新聞,才看到捕風捉影的各種消息——說宴任在國外的宅邸裏有女人來往的痕跡,多數還是從外媒截來的。

這應該是宴淑陽在U國經常能看到的新聞。

廚房裏的氣味很快就被通風系統帶走,不會散入客廳。翻炒的聲音在阻隔後略顯輕微,傭人輕手輕腳把瓷盤放在桌上,白霧裊裊旋起。

祁棠稍微滑動著瀏覽了一下,直接鎖了屏。

“嗯,我知道了。”宴任對電話道。

很有可能是在和安子然通話。

祁棠的眼瞼微斂,畢竟安子曄除了公事外不輕易和宴任通話,而安子然應該是宴任無處不在的小情人。

半年之前,星大校友會由安氏操辦,掛在安子曄名下,實際上應該是安子然負責。

祁棠一畢業就結婚,從此星大的活動在非必須的情況下也不會參與。

宴任掛了電話,走到祁棠身後,祁棠的下頜向上微擡,溫度冷涼的眼眸卻依然直視前方。

宴任可以若無其事地接起安子然的電話,好像他們之間不存在問題。

電視的弧形反光略顯模糊,宴任高大的身影映入其中,祁棠的坐姿看起來相當冷慢,隔閡感夾雜其間,仿佛忽明忽暗。

“安子然要你去參與明天的校友會?”

“嗯。”宴任問道,“你要去嗎?”

祁棠的興趣不大,現在甚至也並不糾結於宴任和安子然的問題。

這一個屋檐下,對祁棠而言,他們其實無時不刻都亟待離婚,只是因為現在的重生問題難以擺脫,不得不暫時地忍耐下來。

真實情緒像是碎裂後被重新凍結,平淡的態度只是戴在臉上的面具。祁棠稍微擡了一下嘴角,竭力忽視流淌在心裏的冰涼溫感,“去。”

宴任大抵能猜測到祁棠語氣鋒銳的原因,所以他靜了一瞬就繼續說道,“昨天那條娛樂新聞……”

彌離的僵冷在對向的空間裏交錯,宴任充斥在祁棠的餘光裏,就像是醒目又引發不適的異物。

祁棠站了起來。

“你自己處理就行了。”

05.23,星大校友會在星大外的宴廳舉辦。

祁玫蹭了祁棠的面子,放學就換了一套精巧的小禮裙和祁棠宴任一起參與活動。

安氏出手闊綽,場地布置得相當精致。鎏光柔和的氣球和色調軟和的玫瑰一路排布,伴手禮的禮盒系著華麗的絲帶,旁邊還放了一本安氏新項目的介紹書。

宴任和祁棠簽了字,祁玫探頭探腦望了一下,直接挎著小包溜達進去。

星大作為首都星市最好的大學,從校內畢業的名流在各界都有所涉略,入場之後寒暄的人不在少數。

嚴卿華小宴任和祁棠一屆,座位恰巧在祁棠這桌。

她的背景在特斯克非常覆雜,現在基本已經確定是曼卡的繼承人,近年回國的次數不多,但一看到宴任和祁棠還是馬上轉過來打了個招呼。

她的視線擦過祁棠,看向祁棠身側的祁玫。酒杯被她拿在手裏,深灰的禮裙袖口包到手背,指背的紋身因為施力而微微繃緊——

祁棠對Alpha的行徑非常敏感,更不用提是眼前這個離婚後的Alpha,“這是我妹妹祁玫。”

祁玫的臉色似乎隱隱蒼白,但在溫暖的光色中又難辨分明,她對嚴卿華淺淺頷首,唇角邊上翹的笑意已經全然消失,像是降溫一樣變得異常平淡。

嚴卿華的視線對未婚的Omega來說相當冒犯,祁棠的眸光泛寒,但祁玫只是松開挽著祁棠的手,轉身就離開這裏了。

“……你妹妹很漂亮。”女Alpha緩緩收回目光,對祁棠疏懶地笑了笑,“失禮了。”

祁玫繞了一圈過來和祁棠說她換了個位置,她要去和留學回來的學姐坐一起。

安子然的禮裙上鑲著碎鉆和珍珠,柔軟白皙的胸脯被襯托得光色圓潤,她跟在安子曄身邊,來宴任身前先跟祁棠打了個招呼。

祁棠已經坐下來了,所以只是微一點頭。

安子曄和宴任碰了一下酒杯,安子然也上前動作甜美地和宴任碰了碰。

特地從國外聘請來的樂隊在聚光燈下歡快演奏,祁棠隱隱有點後悔過來參與。

他站在宴任的身側,在這游刃有餘的場合裏感到極端索然無味。

19年他的婚姻還沒有爆發出猙獰危機,自身的談吐和禮儀氣度,以及重新讓祁氏回到現在的高位——就是對他的私生活有再多腹誹,表面上祁棠看到的也只是恭維和仰慕不止。

他跟宴任保持著相敬如賓的距離,來往的討好笑意游走在他們之間的裂隙,像是疏離而默契的斷層。

校董上臺致辭前所有人都落了座,宴任把酒杯放回桌面,無名指上的婚戒籠入暗光。

柔美的甜香沁來,祁棠的眼睫稍稍一顫,唇角的笑意冷淡收起。

“棠哥,你去U國是不是沒有特別頻繁?”安子然坐了下來,把手機放在桌上,祁棠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了她的粉色兔子掛飾。

水晶雕刻得極其細致,柔軟的兔子毛碎著微光,米粒大小的黑色眼睛和支棱的小耳朵都顯得非常可愛。

“我不常去。”祁棠平淡道。

前菜被服務生端上桌,擺盤細膩又賞心悅目,安子然笑瞇瞇地拍了一張,圓睜的大眼睛再度望了過來。

“宴哥在阿尼的那棟別墅采光很好。”安子然抿了一口餐前酒,“棠哥你應該去看看的,重新請個設計師裝修。”

祁棠禮貌一笑,視線轉向臺上正在致辭的校董,又掃了一眼臺下的嘉賓。

在時間的變化裏,很多人都染上肉眼可見的風霜,發福、松弛,變得更瘦或者氣質改變。

安子然帶來的女伴輕輕走到安子然身後,然後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兩個人悄聲笑起來。

宴任和安子曄聊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祁棠這邊,祁棠的唇角微微勾起,掩飾的嘲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安子然知道怎麽引起宴任的註意。Omega不著痕跡的笑語和微弱勾引,對於Alpha而言應該更像是細弱的酒精刺激。

校董致辭之後,服務生再度端盤過來,安子然的女伴似乎不準備走了,她稍微側開一步,仍然和安子然悄悄說話。

宴任向祁棠稍微靠過來一些,祁棠敏銳地向他看去。

淺淡的溫熱酒氣在祁棠的唇邊抵碰,宴任低聲道,“我們早點回去。”

祁棠看著他,微微屏息地抗拒著呼吸裏交融的氣息。近在咫尺的距離裏,宴任邃深的五官沒有額外的情緒,眼底平靜而專註——祁棠剛要開口,但只是眨眼間宴任就變了臉色。

祁棠猛地回頭,跌落的湯罐蓋口傾斜,濃稠的湯液飛出,同一時刻女伴的道歉聲也乍然響起,“對不起對不起——”

掉落的過程晃成一道虛影,祁棠偏身去避的時候看到安子然的灼灼目光,那雙大得略顯奇異的眼睛裏,笑意一閃而過。

但下一秒,祁棠直接被宴任粗暴地攬了過去,鼻尖撞上宴任的領口,滾燙的熱液自大腿側面迸發——

電擊般的劇痛像是灼燒,倒抽冷氣的聲音從祁棠嘴裏溢出,冷汗嘩然湧上了後背。

祁棠疼得腦海一片空白,身旁的尖叫聲卻像是火星陡然炸響,把祁棠的思緒頓時拽回!

“沒事吧?”宴任緊攬著祁棠起身,拽起餐巾的動作太快,拼盤落地發出“哐鐺”的重響。

他迅速把佛跳墻的稠濃湯液從祁棠的西裝褲外掃去,然後拉著他就要去處理。

變故發生得猝不及防,祁棠搞不清楚情況地趔趄兩步,回頭去看安子然。

安子然半身被潑的全是湯液,自側頸到胸前紅得可怕,湯液黏膩在她精美的禮裙上,把珍珠和碎鉆的光色狼藉抹去。

她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墜落在地,水晶的兔子耳朵斷折了一只。

女伴完全嚇白了臉,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連道歉都說不出來。

安子然痛得難以自控,眼淚和尖叫不斷向下流淌,甜美漂亮的面龐扭曲得簡直醜陋。宴廳騷亂起來,祁棠沒時間多看,因為宴任直接把他拽進了客房裏。

浴室的燈打開,宴任的臉色冷得可怕,滿目郁氣根本無法藏匿。

冷水從出水口湧來,宴任試了一下溫度,把流速調緩,沾水的腕表上水珠下落,模糊了時間。

祁棠終於定了定神,冷水給灼熱刺痛的傷口帶來涼意的安撫。

他撐在浴室壁上稍稍垂頭,看到宴任緊繃的臂膀,似乎為了保證足夠小心而過分用力,連握著淋浴頭的指節都失血發白。

“你……”祁棠略感疑慮地開了口,“……你剛才把湯潑到了安子然身上?”

宴任眼底的冷意如同荊棘,他看著祁棠寒聲問道,“不然呢?看著她潑你?”

腿上的疼痛依然尖銳刺骨,勾起滿身寒栗,但祁棠邏輯錯裂地感覺到一種混亂。

為什麽?

佛跳墻這種菜品剛上來有多滾燙可想而知,宴任把失手落下的湯在半程潑向了安子然?

安子然是明星,是他宴任的女人——如果為了做假能做到這個地步,事後不管是什麽關系都難以挽回吧?

“疼嗎?”

祁棠倍感混亂,楞楞地反應了一下,“嗯。”

“有粘在一起嗎?”

“……應該沒有。”

西裝褲被打濕後顯出極深的色調,但在表面沒有看到水泡狀的隆起。

“脫了。”

祁棠微微一僵。

宴任再度擡起視線,“這裏不會有人進來,脫了。”

祁棠頓了一下就解開皮帶,剛要往下脫的時候宴任又開口道,“別動,你拿著。”

祁棠接過濕涼的淋浴頭,僵硬地低頭看著宴任蹲下,動作仔細地往下褪。

宴任半邊的掌背通紅,幹涸的湯汁下是灼傷的明顯痕跡,還能看到發白的水泡,應該是在潑安子然的時候弄到的。

但他繃緊的指節下動作小心,好像不受疼痛的影響,連空氣鉆入衣料和皮膚間的溫感都緩慢而清晰。

不可理喻也難以理解的情況讓祁棠屏住呼吸,撐在浴室壁上的手掌無聲握緊。

宴任那麽小心,就好像出軌只是一觸即碎的謊言。

心臟仿佛被攏入掌心,一絲一毫的捏弄都逼著祁棠窒息。

“你的手——”

宴任把淋浴頭接了回去,距離很近地仔細觀察他的傷口,不在意道,“剛才弄到的,現在有沒有好一點?”

雖然處理得及時,但依然還是出現了幾個水泡。

祁棠的腿上有水,宴任呼吸時的冷熱交替太過鮮明,根本難以忽視。祁棠的眼底在壓抑中升溫,他擡起目光,嗓音竭力地平靜著,“你的手過來一起沖。”

宴任直接把手掌貼在祁棠的膝彎,沖淋過祁棠的水順流淌過他的掌背。

氣氛隱隱升騰起一種說不清的暧昧,宴任手心的溫度比祁棠的皮膚溫度要高,掌底的薄繭觸感深刻。

像是圈在膝上的鎖鏈,祁棠一動不動地瑟縮忍耐著,半晌後低聲道,“我自己來吧。”

“不用。”

祁棠又忍了片刻,燎燒的刺痛感稍微緩解,他盡力忽視了宴任的手,不確定地試探道,“你不用去看安子然?”

宴任的眉宇緊擰,他擡起頭,但拇指在祁棠膝蓋上的微一摩挲非常輕柔,“我為什麽要去看安子然?”

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鞠躬,謝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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