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靳沅一路上的話少了很多。

但內心的活動多了很多。

比如什麽情況？什麽情況？什麽情況？他為什麽牽我的手？為什麽？為什麽要問這樣的問題？……等等一系列無頭緒的問題在內心一遍一遍地問著自己。

在他還沒理清楚思緒，就被默默地牽著走了一路，直到淩煜出聲才喚回他在九霄之外的魂魄：“到了嗎？”

靳沅回神，看著面前的江流，望著前方，對岸是這座城的金融中心，幾座高聳入雲的大樓像巨人，巍然屹立，傲對碧空。因為節假日的原因，幾乎所有藝術燈光都被開啟，燦爛的燈光和這些高大的建築交相輝映。

“嗯，就是這裏。”靳沅說道。

兩人找了個凳子坐下來，遙望著對岸的景色，再看看天空中的月亮星星，靳沅感嘆道：“不管過了多少年，對岸的建築再怎麽變化，這天空的景色還是那樣。”

淩煜也不自覺地望著天，但沒有接話。

靳沅便繼續說道：“我好幾年沒來這裏了，初中的時候是為了哄妹妹開心，就帶她來這裏看煙花，高中的時候跟我好兄弟一起帶妹妹來，我大學在國外，國內過年的時候都沒放假，你知道的。這一晃就好幾年了。對岸的變化可真大。”

淩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過他。

“BONG”“BONG”連續幾聲，此時，對岸剛好有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絢麗奪目，卻轉瞬即逝。

兩人都被眼前的光景吸引著，不得不說，近幾年的煙花種類變化之快，每一個在天空出現的形狀顏色都不同，即使這樣美麗絢爛的事物是轉瞬即逝的，但是人們卻極其容易被美麗的事物給迷住。

靳沅雙手合十，抵著下巴，閉上眼睛，心中默念了幾句。

淩煜側首便看到了他的動作，而煙花在空中綻開的那一刻的光似乎就落在旁人的側臉上。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直到靳沅睜開了眼睛，轉頭看他，四目相對片刻，靳沅笑意染上眉眼，彎著眼睛看他。

不一會，淩煜別開了目光，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靳沅哈哈一笑，便猜到他問的是自己剛才的動作是在幹嘛，他眨眨眼睛虔誠地回答：“我在許願。”隨後又壞笑地補充道：“我有一顆少男心，懂嗎？”

淩煜蹙眉，搖搖頭。

“不指望你能懂。”靳沅無所謂地說道，靠近他又問道：“不問問我剛才許了什麽願望？”

淩煜不解地歪頭看著他，眼裏直白地寫著：為什麽要問？

靳沅笑著略過他的眼神說道：“逗你的。”

“……”

“你以前過年也是一個人過嗎？”靳沅忍不住問道，其實並非有意打探對方的過去，只是斯情斯景下讓他忍不住想要去了解。

只見淩煜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不是。”

靳沅點點頭問道：“你媽媽今年沒回國嗎？”

“她改嫁了，很多年都沒回過國了。”淩煜淡聲解釋道。

靳沅驚訝地看著他，但是卻無法從他的表情裏解讀到什麽，沒有悲傷，沒有憂愁，平靜地如一片夜裏的湖泊。

靳沅轉移話題聊了一些其他的，待對岸的一輪煙花秀走完，他便說道：“走，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淩煜走在前面，靳沅心事重重跟在後面，不一會兒，他非常不要臉地上前抓住對方的手腕，誠摯地解釋自己的行為道：“我怕黑。”

淩煜微不可見的皺眉看了下路燈，倒是沒有甩開也沒有說什麽，就這樣的姿勢一起走回去。

回到門口時，恰好碰巧靳家一家人要出門，靳靈幫忙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跟在父母後面，眼尖的她第一時間就看到了自家親哥抓住他今天帶回來的美男哥哥的手腕，親哥和美男哥哥臉上都沒有什麽表情，但是她這會兒激動地差點扔掉手中的大禮包們，拿出手機拍照發群。

理智還是戰勝了行動力，她憋著那股激動的勁照著父母的吩咐跟兩位哥哥道別，乖乖地坐上車。

兩人在門口跟三人道別後才進屋。

進屋後，一邊換鞋，一邊靳沅抿著唇，猶豫了一下，想著應該以什麽充分的理由把對方留下來過夜，最後還是直白地說道：“今晚要不就留在這吧？”

淩煜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道：“不了。”

有不少面對淩煜“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先例的靳沅，已經是身經百戰，這時候不慌不忙地說道：“這裏晚上不好打車，我開車送你回去也很久，還是留一晚上明天我們一同回去吧？”隨後兩只食指互相戳一戳，做委屈狀：“還有你知道的，我怕黑，這麽大的房子今晚我就一個人住，想想挺害怕的。”

淩煜：“……”感情這家夥一開始算盤就算好了？還有如果沒記錯的話，某人在外面租房也是一個人住的吧？以前也一個人住過吧？

思考了下，淩煜以充分的緣由說道：“我沒帶衣服來。”

靳沅心中大喜，對方正中他下懷，但表面不表露這種情緒：“不要緊，我家有。去年我回國的時候我媽不知道我胖瘦，買了好幾個尺寸的貼身衣物，應該有合適你的。”說罷，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個袋子，遞給了淩煜。

淩煜條件反射地接過去，袋子裏裝著是好幾個沒拆封盒子的貼身衣物。

還沒想好拒絕的理由，那邊靳沅還在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媽聽說我要帶朋友回來，客房前兩天已經讓阿姨幫忙打掃好了，別楞著了，去洗澡先吧。”

至此，淩煜徹底沒轍了，就一晚上，也罷。

兩人上樓，靳沅給淩煜的客房開門開燈，裏面簡潔幹凈，靳沅說道：“我房間在你隔壁，就剛剛經過那間，要不要參觀一下？”

不明白這有什麽可以參觀的淩煜正要拒絕，但是卻被靳沅輕輕推著後背走過去。

房間裏的格局和客房相差無幾，但是因為有人住過的，氣息明顯不同，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書籍，書桌上也很幹凈，除了一盞臺燈之外，只有一只公仔被擺放在臺燈的旁邊。

淩煜的目光被公仔吸引住了。

靳沅也註意到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上次親妹送給他後，他就將它拍照發到微博尋緣了，至今好像還沒有收到緣分之人的消息，不過這段時間他也鮮少再上去看看，不知道會不會錯過了什麽。但是他之後並沒有把公仔帶去公寓，只把它放在家裏自己房間的書桌上。

他走過去拿起來，捏著小公仔的狗頭對著淩煜笑著說：“怎麽，對這玩意感興趣嗎？”

淩煜搖搖頭高冷式標準回答：“不。”

靳沅就當沒聽到繼續說著：“妹妹送的，據她本人說這玩意挺神奇的，你聽過沒，那種叫做千裏姻緣一線牽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個原理。你說現在的小孩子的交友游戲怎麽越來越奇怪了……”

“參觀完了，我回房了。”淩煜認真聽他講完，但並沒有接他的話。

靳沅：“哦。”

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對方回房關門聲才喚回他的靈魂。他不緊不慢地走到淩煜的房門口，敲了幾下門喊道：“等會洗完下樓一起看春晚呀。”

靳沅站了一會兒確定沒有聽到任何回應的聲音，又耐心地再次敲了幾下：“給個答覆呀，淩哥哥。”在今天給親妹介紹對方後，他決定把平時稱呼的那聲淩總正式更改為淩哥哥，這樣會多幾分親近感。

果然，這一次，房裏的動靜靜止了一會後，淩煜的聲音傳來：“嗯。”

滿意地收手，一小時之後，他穿著睡衣站在酒櫃前面打量了一番，最後挑了一瓶上等的紅葡萄酒，又拿了兩個酒杯，移步到客廳坐下，慢悠悠地打開電視機轉到春晚頻道。

他坐在沙發上開始玩手機等人，不，應該是發消息催人。今晚他拿出手機的時間很少，以致這會兒看到微信裏面的聊天消息已經爆棚了。

直接搜索他找到淩煜就發消息過去，之後他才慢吞吞地看前面的消息一一篩選回覆。

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淩煜下樓。

靳沅馬上端正坐姿，招呼他過來坐下。由於家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此前兩個人單獨相處過的時間也比較多，顯然沒有在長輩面前，兩個人都不會感到拘束和不自在。

“紅酒，喝嗎？”靳沅問道。

淩煜坐了下來，聽著電視機裏面傳來的聲音，有一些恍惚讓他不自覺地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這好像是他停留在小時候的記憶，在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吃年夜飯，飯後一起看電視聊天，一晃十幾年過去了，雖然眼前的人不是親人，但是今天發生的一切仿佛將他記憶中的場景重現。

淩煜點了點頭。

靳沅見對方如此爽快，便給倒上了小半杯。原本他就下定主意，今晚無論如何都要跟對方喝上酒，要是打算對方不喝紅酒，他家的儲藏櫃裏啥種類都有，總有能喝的。除非對方給出一份酒精過敏的報告，不然誓不罷休。

靳沅其實酒量並不是海量，也不是千杯不醉，但是他覺得自己上輩子如果不是好酒之徒，那麽就是他的靈魂裏住著一個小酒鬼。

在電視機裏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講話聲作為背景下，靳沅端著酒杯去跟淩煜碰杯。

“淩哥哥，跟我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唄。”所謂酒壯人膽，靳沅就是一個例子。

淩煜微不可見的蹙眉看了看他，卻收到對方桃花眼一彎，因為喝酒後的臉微微潮紅，在白皙的皮膚裏愈加明顯，整個人多了幾分慵懶和魅惑。

只一眼，便有些移不開眼。

淩煜抿著唇，半晌才說道：“我沒什麽故事。”

兩個人原本就坐在同一張長沙發上，由於碰杯，靳沅已經朝淩煜的位置挪近了。這會兒更明目張膽地靠得更近，問道：“那要不要聽聽我小時候的故事？”

淩煜已經不知道對方喝了多少杯，只知道對方一靠近，那股酒勁味道更濃郁了，他徒然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然後他便發現對方大概可能醉了，因為靳沅此時不管淩煜有沒有回答或者回答什麽，他都開始自顧自地講故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大王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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